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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風裹著梧桐葉的清香,從初中教學樓的窗縫裏鉆進來,落在陸野攤開的數學課本上。他煩躁地把那片打轉的葉子扒到一邊,鉛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個小坑——講臺上老師講的一元一次方程,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教室後門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伴隨著班主任王老師溫和的聲音:“大家先停一下,給你們介紹位新同學。”

陸野頭也沒擡,手指還在無意識地轉著鉛筆。這種轉學生他見得多了,無非是幾句客套的自我介紹,過不了三天就會被淹沒在作業和考試裏,沒什麽新鮮的。直到那個清亮又熟悉的聲音響起,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他平靜了好幾年的心湖。

“大家好,我叫賀臨舟。”

陸野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擡頭,撞進一雙比記憶裏更深沈的眼睛裏——少年比小時候高了許多,褪去了孩童的稚氣,白襯衫的領口依然整齊,只是不再別著那枚幼稚的徽章,肩上背著的黑色書包看起來質感極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能負擔的。

是他。那個在河堤上折金色紙鶴、教他打水漂、還跟他約定每年秋天見面的賀臨舟。

賀臨舟的目光很快掃過教室,在落到最後一排的陸野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又很快恢覆了禮貌的微笑,繼續說著轉學的緣由:“因為家裏工作調動,從市區過來,以後請大家多指教。”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後排的男生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前排的女生們更是偷偷拿出了筆記本,眼神亮晶晶地盯著賀臨舟。王老師拍了拍手壓下喧鬧:“賀臨舟同學以前在市區的學校成績很優秀,大家要多向他學習。剛好陸野旁邊有空位,你就先坐那裏吧。”

陸野的心跳突然變快,他下意識地把桌上的草稿紙揉成一團,又怕顯得太刻意,趕緊展開鋪平,手指緊張得發白。賀臨舟抱著書包走過來,腳步很輕,路過他身邊時,帶起一陣淡淡的橘子味——不是糖的甜香,更像是某種橘子味的洗衣液,清清爽爽的。

“好久不見。”賀臨舟放下書包,彎腰坐下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陸野的耳朵“唰”地紅了,他梗著脖子看向窗外,假裝沒聽見:“誰跟你好久不見,我早忘了你是誰了。”

賀臨舟沒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從書包側袋裏掏出一個透明的糖罐,裏面裝滿了橘色的硬糖,跟小時候那顆幾乎一模一樣。他捏出一顆,輕輕放在陸野的數學課本上,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剛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買的,味道應該跟以前差不多。”

陸野的目光黏在那顆糖上,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他記得小時候自己有多寶貝那顆橘子糖,連糖紙都疊得整整齊齊夾在課本裏,後來搬家時不小心弄丟了,還偷偷難過了好幾天。可現在,他卻故意把糖往旁邊推了推,語氣硬邦邦的:“我早就不吃這種幼稚的糖了。”

“沒關系,”賀臨舟收回手,把糖罐放在兩人中間的桌縫裏,“放這裏,你想吃的時候再拿。”

上課鈴響了,王老師開始講新的知識點,陸野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的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旁邊的賀臨舟——對方正認真地記著筆記,筆尖在筆記本上移動的速度很快,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連課本上的重點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記得清清楚楚。

陸野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他想起自己滿是塗鴉的課本,還有寫得歪歪扭扭的字,跟賀臨舟放在一起,簡直像是劣質品和精品的對比。他賭氣似的把註意力轉回自己的課本,可沒看兩行,就被一道應用題難住了,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半天,還是沒算出答案。

“這裏錯了。”賀臨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陸野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賀臨舟指了指他草稿紙上的步驟,“等量關系找反了,應該先設未知數,再根據總路程列方程。”

陸野的臉更紅了,他把草稿紙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小聲嘟囔:“不用你管,我自己會算。”

賀臨舟沒再說什麽,只是從筆袋裏拿出一支藍色的筆,在自己的草稿紙上快速寫了一遍解題步驟,然後輕輕推到陸野面前:“你可以參考一下,不會的再問我。”

陸野盯著那張寫滿清晰步驟的草稿紙,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有點悶,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偷偷看了一眼賀臨舟,對方已經重新投入到課堂中,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連睫毛的影子都顯得格外柔和。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陸野剛想收拾東西逃離教室,就被幾個男生圍了過來。帶頭的是班裏的體育委員張強,他拍了拍陸野的桌子,眼神卻瞟著賀臨舟:“陸野,這是你朋友啊?看著挺斯文的,以前在市區哪個學校上學啊?”

陸野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張強這種帶著挑釁的語氣,剛想開口,賀臨舟就先說話了:“以前在市三中,剛轉過來,很多事情還不太清楚,以後可能要麻煩大家多照顧。”

“市三中啊,那可是重點中學,”張強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服氣,“既然是重點中學來的,那成績肯定很好吧?下次月考,咱們比比?”

陸野心裏一緊,他知道張強的數學成績在班裏一直是前三名,賀臨舟剛轉來就被下了挑戰書,萬一輸了,肯定會被班裏人議論。他剛想替賀臨舟拒絕,就聽見賀臨舟溫和卻堅定的聲音:“好啊,到時候請多指教。”

張強沒想到賀臨舟這麽幹脆,楞了一下,又笑了笑:“行,那我可等著。”說完,就帶著一群人離開了。

教室裏的人漸漸走光了,只剩下陸野和賀臨舟。陸野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下來,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你幹嘛答應他啊?張強的數學很厲害的,你剛轉來,還不適應這裏的教學進度……”

“沒關系,”賀臨舟把糖罐放進書包,看向陸野,眼神裏帶著一絲笑意,“考試而已,輸贏都無所謂,就當是跟同學交流了。”

陸野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更不是滋味了。他想起自己每次考試都在及格線徘徊的數學成績,又想起賀臨舟工整的筆記和清晰的解題步驟,突然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變遠了——小時候在河堤上,他們還能一起折紙船、打水漂,可現在,一個是重點中學轉來的學霸,一個是成績平平的“問題學生”,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先走了。”陸野抓起書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教室。他不敢回頭,怕看到賀臨舟疑惑的眼神,更怕自己會忍不住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走出教學樓,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陸野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裏,心裏亂糟糟的。他想起小時候賀臨舟說過的“每年秋天見面”的約定,這幾年,他幾乎每個秋天都會去河堤看看,可每次都只有空蕩蕩的河岸和飄落的楓葉,他還以為賀臨舟早就忘了這個約定,沒想到會在初中校園裏重逢。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母親蘇晴發來的消息:“小野,今晚媽媽要加班,你自己在家煮點面條吃,記得鎖好門。”

陸野回覆了一個“知道了”,心裏更悶了。自從父親陸建東去年因為挪用公款被公司開除後,家裏的氣氛就一直很壓抑。母親每天加班到很晚,父親則整天待在家裏喝酒,有時候還會對著他和母親發脾氣。他記得小時候,家裏總是充滿歡聲笑語,父親會帶他去河堤放風箏,母親會給他做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可現在,這一切都變成了奢望。

他走到學校門口的小賣部,看著櫃臺上擺著的橘子糖,猶豫了半天,還是掏出零花錢買了一顆。剝開糖紙,橘子的甜香在嘴裏散開,跟小時候的味道一模一樣。陸野靠在小賣部的墻上,慢慢嚼著糖,心裏的煩躁好像被這甜味沖淡了一些。

“陸野?”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陸野猛地擡頭,看到賀臨舟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一個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賀臨舟走過來,把手裏的牛奶遞給陸野:“剛在便利店買的,你沒吃晚飯吧?”

陸野看著那瓶還帶著涼意的牛奶,又看了看賀臨舟溫和的眼神,心裏的防線突然松動了。他接過牛奶,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賀臨舟在他身邊站定,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剛才在教室,是不是我說錯什麽話了?”

陸野搖了搖頭,把牛奶瓶攥得緊緊的:“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你……還記得小時候的約定嗎?每年秋天在河堤見面。”

賀臨舟轉過頭,看向陸野,眼神裏帶著幾分認真:“記得。這幾年我一直在市區上學,每年秋天都會想起那個約定,只是沒時間回來。這次轉學過來,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遇見你。”

陸野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楞地看著賀臨舟:“你……你專門回來找我?”

“算是吧,”賀臨舟笑了笑,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溫柔,“畢竟,我們可是約定好的朋友。”

“誰跟你是朋友!”陸野的耳朵又紅了,他趕緊別過頭,假裝看路邊的梧桐葉,可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了起來。

風再次吹過,卷起地上的梧桐葉,橘子糖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陸野咬了一口手裏的牛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讓心裏變得暖暖的。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賀臨舟,突然覺得,這個秋天,好像又變得不一樣了。

傍晚的風從操場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兩人走出校門,沿著熟悉的河堤慢慢走著。

陸野把牛奶握在手裏,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你住哪兒?”

“暫時住在河對岸的酒店。”賀臨舟回答,“等家裏安排好了再搬。”

“哦。”陸野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道,“你爸媽……也一起來了嗎?”

“我媽這周會過來,我爸在外地出差。”賀臨舟頓了頓,看著他,“你呢?家裏還好嗎?”

陸野的眼神暗了一下,含糊地說:“挺好的。”

賀臨舟沒有追問,只是從口袋裏掏出兩顆橘子糖,遞給陸野一顆:“那就好。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些。”

陸野接過糖,小聲嘟囔:“誰心情不好了……”

他們走到河堤的那棵老楓樹下,風一吹,金色的葉子像細雨一樣落下。陸野忽然停住腳步,從書包裏翻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裏面是一張已經泛黃的糖紙。

“這是……”賀臨舟驚訝地看著那張糖紙。

“小時候你給我的那顆。”陸野的聲音有些不自然,“我一直留著。”

賀臨舟沈默了幾秒,接過那張糖紙,小心地撫平,放進了自己的錢包裏:“那我替你好好保管。”

“餵!那是我的!”陸野炸毛了。

“等我們再見面,我再還給你。”賀臨舟眨眨眼,“這也是約定的一部分。”

“誰跟你有約定!”陸野嘴上這麽說,心裏卻莫名安定下來。

回到家,屋裏一片昏暗。母親還在加班,父親的房門緊閉著。

陸野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面。正準備吃,客廳裏傳來父親的聲音:“誰在外面?”

“我。”陸野應了一聲。

父親打開門,眼睛裏布滿血絲,身上帶著酒氣。他看了陸野一眼,冷冷地說:“作業寫完了嗎?”

“寫了。”陸野低聲回答。

“寫了就好。”父親說完,又“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陸野端著面,坐在餐桌旁,卻一點胃口也沒有。他想起剛才和賀臨舟在河堤上的對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到家了嗎?——H”

陸野楞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回了句:“到了。”

第二天,學校裏開始流傳起“轉學生賀臨舟要和體育委員張強月考PK”的消息。課間,陸野被同桌拉著去看熱鬧,正好撞見張強和幾個男生圍在走廊裏。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小學霸’嗎?”張強陰陽怪氣地說,“聽說你數學很厲害?”

“一般。”賀臨舟平靜地回答。

“一般就敢接我的挑戰?”張強笑了,“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一般’。”

陸野站在不遠處,心裏替賀臨舟捏了一把汗。他正想上前,上課鈴響了,眾人只好散去。

數學課後,王老師把一張競賽報名表放在講臺上:“學校要選拔數學競賽的參賽選手,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報名。”

“競賽?”張強立刻舉手,“老師,我報名!”

賀臨舟也走了過去,拿起筆在報名表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也報名?”陸野追上他,小聲問,“你剛轉來就參加競賽,壓力很大的。”

“沒關系。”賀臨舟笑了笑,“多嘗試一些事情,挺好的。”

陸野看著他自信的樣子,心裏莫名地有些羨慕。他也想報名,可一想到自己糟糕的數學成績,又猶豫了。

放學後,陸野一個人走到操場邊,踢著地上的石子。這時,一個籃球“咚”地一聲砸在他腳邊。

“餵,同學,能幫我撿一下嗎?”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陸野擡頭,看到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朝他揮手。男生自我介紹道:“我是隔壁班的趙磊,校隊的。聽說你們班來了個厲害的轉學生?”

“你說賀臨舟?”陸野點了點頭。

“對,就是他。”趙磊笑了,“我們周末有個友誼賽,缺一個人,你要不要來?”

“我?”陸野楞住了,“我不太會打……”

“沒關系,就是玩玩。”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認識點朋友嘛。”

陸野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晚上,陸野正準備睡覺,手機又亮了。

“明天的數學作業,最後一題有點難,我把解題思路寫在紙上了,明天給你。”

陸野看著這條消息,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回了句:“好。”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陸野趕緊跑出去,看到父親站在客廳裏,地上是一個摔碎的酒杯。

“你又喝酒了!”陸野忍不住吼道。

“你管我?”父親瞪著他,“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你兒子!”陸野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就不能……”

“閉嘴!”父親猛地一拍桌子,杯子裏的酒濺了一地。

陸野咬緊牙關,轉身跑回了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他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手機又亮了一下。

“睡了嗎?——”

陸野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句:“還沒。”

“我在你家樓下。”

陸野楞住了,趕緊跑到窗邊,往下一看,果然看到賀臨舟站在路燈下,手裏提著一袋東西。

“你怎麽來了?”陸野下樓,驚訝地問。

“路過。”賀臨舟晃了晃手裏的袋子,“買了點熱牛奶和面包。我猜你可能沒吃晚飯。”

陸野接過袋子,鼻子有些發酸:“謝謝。”

“不客氣。”賀臨舟看了看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陸野搖了搖頭,不想把家裏的事情說出來。他低頭喝了一口牛奶,甜甜的奶香讓他稍微平靜了一些。

“明天有體育課,記得穿球鞋。”賀臨舟像是隨意地說,“別遲到。”

“哦。”陸野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賀臨舟揮揮手,“晚安。”

“晚安。”陸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裏忽然覺得沒那麽難受了。

第二天的體育課上,趙磊果然來找陸野:“今天我們一起練一會兒?”

“好。”陸野點點頭。

訓練結束後,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挺有天賦的,就是有點放不開。多打打就好了。”

“嗯。”陸野笑了笑。

回到教室,賀臨舟已經在座位上了。他把一張寫滿解題思路的紙遞給陸野:“昨晚那道題的思路。”

“謝謝。”陸野接過紙,認真地看了起來。

這時,王老師走進教室:“同學們,月考時間定在下周五。大家抓緊覆習。”

教室裏立刻響起一片哀嚎。張強回頭挑釁地看了賀臨舟一眼:“準備好認輸了嗎?”

“還沒開始,怎麽知道結果。”賀臨舟平靜地回答。

陸野看著兩人,心裏忽然也湧起一股莫名的鬥志。他暗暗下定決心,這次月考,一定要努力一把。

放學後,陸野主動走到賀臨舟身邊:“那個……競賽報名表,還有嗎?”

“有。”賀臨舟從書包裏拿出一張,遞給陸野,“你要報名?”

“嗯。”陸野點點頭,“我也想試試。”

“太好了。”賀臨舟笑了,“那我們一起加油。”

“誰跟你‘我們’。”陸野嘴上這麽說,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陸野看著賀臨舟的側臉,心裏忽然覺得,也許,這個秋天,真的會不一樣。

夜風輕輕拂過,梧桐葉在窗臺上沙沙作響。陸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裏像藏著一只小兔子,撲通撲通直跳。

他把那張寫滿解題思路的紙壓在枕頭底下,又把手機調成靜音,生怕錯過任何一條消息。窗外,遠處的路燈把溫暖的光灑在地上,像一條安靜流淌的小河。

“晚安。”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也對那個剛剛離開的背影說。他突然想起了童年的約定,心裏暗暗決定:等月考結束,就去河堤看看。也許,在那棵老楓樹下,會有新的驚喜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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