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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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二天停車場相遇,阿伽發現多曼換了種打扮。綠色棒球夾克,黑色緊身牛仔褲,腳上一雙運動鞋,肩上一個雙肩包。看著她一副學生氣的打扮阿伽調侃道:“今天怎麽不穿筒裙了?”

多曼笑了笑:“今天不是要去溶洞麽,穿褲子方便。”

阿伽覺得多曼今天的態度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裏奇怪,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個雞蛋遞給她:“你還沒吃過東西吧?給你。”

看著這個雞蛋多曼心中真是百味雜陳,昨天阿伽給她的雞蛋忘記吃,整理筒巴的時候從裏面滾了出來,她逼迫葉敏給吃了。今早又遞來一個。

她婉拒道:“你吃吧,我在宿舍吃了碗泡面才出來的,不餓。”

聽見她吃過了阿伽怔了怔:“吃過了?我還以為你想去外面吃。”

多曼不好意思的搔搔頭,把紮著丸子頭的發頂抓得毛茸茸的:“我昨天忙,忘記跟你說要吃飽點再出門,猛來村那邊沒有吃飯的地方。你沒吃早飯吧?要不找個地方先把早飯吃了,我等你。”

阿伽看了她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神色淡淡回了句:“不用了,直接吃午飯好了。”

多曼覺察出他有些不高興,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多曼覺得客戶生氣是不需要理由的,為了避免他空著肚子生氣傷身體,她去米線攤上買了兩個鹵雞腿和幾個雞翅膀。上車後遞給他:“吃一點再出發吧,那邊真的沒什麽吃的。”

見她去給自己買雞腿阿伽的臉色好看了些,挑了一根雞腿一邊啃一邊問道:“昨天那家人讓你找的人找到了麽?”

多曼捧著雞腿、雞翅伺候他吃喝,聽到他問昨天的事點點頭道:“找到了。”

阿伽驚訝地笑道:“這麽神奇,你可真厲害!”

多曼謙虛道:“碰巧運氣好而已,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十有八九都是巧合。”

阿伽饒有興趣道:“我以前就聽說允坎巫蠱盛行,想著現在這年代應該沒人會這些了,沒想到叫我碰到了,真是遺憾昨晚沒跟你去長長見識。”

多曼一本正經道:“巫師在古時候其實就是大夫,人生病了能用藥就用藥,藥沒有用就求神拜佛,其實就是靠巫師那張嘴騙人,給病人一點心理安慰。你要是生病了一定要去醫院,誰跟你說他有什麽包治百病的神藥你千萬別信,那些都是封建迷信,咱麽得相信科學。”

“神、藥兩解嘛!這個我懂。那你是會神呀還是會藥呀!”

多曼一臉誠摯地看著他:“我其實啥也不會,就是人家知道我阿婆以前是神婆病急亂求醫求到門前,我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上的。”

阿伽哪裏肯信:“你都聲名在外了怎麽可能什麽都不會,你要是不靈驗會有那麽多人找你?我記得剛和你認識的時候就有人讓你幫著收拾老公。”

多曼頭一偏道:“那你也應該聽見我跟她說我辦不了,可她還是硬要我給她想辦法。我哪裏有什麽辦法,只能哄哄她把她哄走了。”

阿伽狐疑挑眉:“你是怕我請你跳大神不給錢麽?怎麽這麽竭力撇清?”

多曼心想,你給錢我也不去跳。你不知道一個花季少女在一個帥哥面前要竭力維持形象是多麽不容易。

阿伽啃完雞腿,多曼殷勤的遞上濕紙巾,又把他啃剩的雞骨頭用塑料袋裝好,準備呆會路過垃圾桶拿去扔了。

一路上阿伽一反先前的少言,饒有興致地和多曼閑聊。一會問多曼有什麽愛好,一會問多曼喜不喜歡看書,弄得多曼不知所措,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忍不住又要胡思亂想的時候,馬上默念昨晚葉敏對她的教誨:“賺錢、賺錢,什麽都沒有賺錢香。”

到了景區,多曼讓阿伽把車停在停車場的大榕樹下,背起自己的雙肩包後對阿伽道:“除了相機別的就別拿了,要走好長一段路呢。”

阿伽看了眼她的背包:“那你還背那麽大個包?”

多曼聳肩顛了顛肩上的包:“裏面沒放多少東西,就放了兩瓶水和一點急救藥,不沈的。”

兩人順著石條鋪陳的小路往前走,多曼一邊走一邊高興道:“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應該沒什麽人來,咱們倆包場了。”

小路右側的山澗裏長滿了綠蕨,幾枝野姜花點綴其中伴著潺潺的溪水聲一片生機勃勃。小路雖長,但冬日裏有這樣綠意盎然的景色相伴倒也還適宜。

兩人走了一刻鐘才到達售票處。阿伽自覺地舉起手機想要掃碼買門票,被多曼拉住。

多曼朝他擠了擠眼睛:“你一天花兩千塊請我做導游,能省的我當然要幫你省。你退後,這個交給我。”

說完她跨上售票處的臺階,臉湊近售票的窗口沖裏面的人打招呼:“董叔,今天就你一個人呀!”

售票廳內一個身穿灰藍色保安服的中年漢子見到是多曼就笑開了:“多曼呀!帶客人過來玩呀?”

多曼擺擺手:“不是,我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說完從背包裏掏出一瓶南臘酒和兩盒緬甸卡崩煙遞進去:“這煙是跟老緬買的,不是煙酒店賣的那種,抽著可香了。”

董叔接過煙湊近鼻子聞了聞滿意地笑了:“你最近生意還好吧!”

多曼知道他問的是什麽生意,嗨了一聲道:“托你的福,生意還不錯。你先前給我介紹那麽多生意,我一直瞎忙沒顧得上感謝你。趁著今天有空我就過來看看你。”

董叔被她哄得笑呵呵,指著她背後的阿伽問:“這是你朋友啊?”

多曼點頭:“是呀,沒來過滄源,我趁著今天休息帶著他附近瞎轉著玩。”

收了多曼的煙酒,董叔很是上道,盛情邀請道:“那就趁著今天沒人帶他進去玩呀!來了咱們猛來村不進去溶洞不是等於白來了麽?”

多曼咂咂嘴:“你說得對,不來溶洞就白來猛來了。那給我兩把電筒我帶他進去轉轉。”

董叔給了她兩個頭燈:“用這個,這個更方便。”

兩人都沒提買票的事,阿伽看得嘆為觀止。

開門放他們進去時董叔還問:“要不要我把音樂也打開。”

多曼連忙笑著擺手:“別,你千萬別放。裏面陰森森的,再配上音樂我覺得鬼都要跑出來了。”

阿伽拎著頭燈好奇問道:“裏面沒有景光燈麽?怎麽還要自己帶照明設備進去?”

多曼把頭燈戴在腦袋上,調成遠光後才道:“裏面做了景觀燈的,但我能帶你進去更深的地方,溶洞裏有岔路,左邊那條我探過一次,雖然沒走完但發現那裏的景和外面的不一樣,更稀奇。”

本來以為按照阿伽那掃興的性格。應該回來一句:“不就是石灰巖地區長期受地下水溶蝕形成的麽,能稀奇到哪裏去?”沒想到這次他沒掃興,反而很感興趣的點點頭:“沒開發過麽?那真是太棒了,比較天然。沒有人為強行的給它編一些美麗的傳說,自己去觀察、理解應該更有意思。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我都不知道有這麽個新奇的地方。”

多曼受之有愧,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不是每天收你兩千塊。看你玩得不疼不癢的,想著另辟蹊徑給你找點樂子麽!”

阿伽終於感覺出多曼今天哪裏不對了,這一路她提了很多次導游費了。也不知是心虛這錢拿得燙手,還是想提醒自己什麽。首先可以排除心虛,心虛啥?第一天她忽悠自己在寨子裏消費不是又真誠又樂呵的麽?現在也不可能良心發現。

那她到底是要提醒自己什麽?要按時結賬?

他倆站在一個圍了欄桿的水泥高臺上,進洞口還要下一小段石階。多曼提醒他把頭燈戴好,又有些不放心道:“接下來要全靠兩條腿走了,下去還好說上來就累人了,三百多臺臺階呢你行不行要是不行我去跟董叔借根登山杖給你 。”

阿伽有心教教她不要隨便問男人行不行,但又怕她惱羞成怒待會把他領到岔路深處然後扔下他自己跑了,只能含蓄的保證:“我行,我很行,你不用擔心。”

他隱晦的開了趟車,多曼這個傻丫頭無知無覺,還樂呵呵表示,行就好,她就喜歡身體素質好的男人,省事!

兩人下了石階走進洞口。從洞口往下全是一階一階的石梯,旁邊安了護欄把游客和石筍隔開。阿伽一進洞口便感覺到一股寒意帶著水汽撲面而來,他雖然不怕冷,但這股寒意順著敞開的外套侵入皮膚還是讓他一哆嗦,連忙伸手把外套的拉鏈拉上。

走在前面的多曼聽見動靜,回頭朝他笑得得意:“幸好聽我的話穿了外套吧?”這一回頭她楞了楞神,阿伽回她句什麽話她也沒聽清楚。

這個溶洞她下了不說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了,第一次覺得洞口像一張大張的嘴,待獵物進入便會轟然合上,把獵物全數吞沒。

心中忐忑便警覺起來,上頭的巖石落下一滴水都要細細聽聽動靜。她這廂草木皆兵,那廂的阿伽絲毫不覺,對著拔地而起的石筍嘖嘖稱讚,舉著相機拍了一張又一張。

拍了一會覺得仿佛少了一些什麽,仔細一想發現是少了多曼那些故事。繼而發覺多曼今天沈默得有些異乎尋常,這不是她的風格呀!不由得奇怪道:“你今天怎麽不拿著小冊子給我講故事?”

多曼回神也奇怪道:“你不是不愛聽那些沒根據的傳說麽?”

阿伽指了指欄桿內那些被五顏六色的景光燈照得有些猙獰的石筍苦笑道:“這裏陰森森的,你要是再不說話我覺可能馬上就要演聊齋了!”

多曼哈哈大笑,清脆的笑聲在洞裏回響著,傳出去好遠。她問阿伽:“那你想聽那座石筍的故事,這裏每一座石筍都有一個故事。”

看著眼前怕是有幾百座的石筍阿伽讚嘆道:“一座石筍一個故事,你們夠能編的啊!”

多曼給他一個這算什麽的眼神:“搞旅游不就是要摸清楚游客的需求和心理,每一景點不編上一個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游客回去怎麽吹牛?”

阿伽點點頭補充:“嗯,每一個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還要集齊以下幾大要素,一,男女主人公的愛情不會有好下場,兩人必須弄死一個;二,這段感情不是感動神仙就是感動佛祖;三,那些神佛被感動後也不讓他倆覆活。把他們變成石頭、變成樹、變成鳥或者蝴蝶啥的,讓他們為後世搞旅游的提供創收的素材。我都不知道是該佩服那些神佛能掐會算、高瞻遠矚,為你們這幫搞旅游的創造了就業崗位,還是該嫌棄神佛閑得慌,那麽多大事不去管,管俗世紅塵中這些男男女女的感情問題,這不是漢族神仙裏月老的活麽?”

這番吐槽讓多曼笑得差點從石梯上滑下去,抓著欄桿哎呦、哎呦直叫肚子疼。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深吸幾口氣把笑意壓下去後正色對他道:“好了,我知道你想聽什麽樣的故事了,我想想這洞的傳說有那個不涉及感情問題的。”

搜腸刮肚的想了一會,搖搖頭道:“要一點感情問題都不帶的好像還真沒有,不過佤族的出處和這個溶洞的形成還有點關聯,你想聽麽?”

阿伽給她一個請開始的手勢。

多曼一邊下樓梯一邊道:“這個故事要從佤族的長詩《司崗裏》開始講,司崗就是容器的意思,但我們一般翻譯成葫蘆。裏,就是出來的意思。所以你會在滄源看到很多人從葫蘆跑出來的雕塑和畫。傳說天神達西一個人生活在混沌間很是孤獨寂寞,自己一個人偷偷的哭,眼淚不斷地沖刷著大地形成了山川河流,大地有了生機便孕育出另一個靈魂,那就是人類的母親--地神。天神和地神在一起生活後又孕育出了日、月、星辰,於是天地間有了光亮。

天神見大地一片荒蕪便開始創造萬物,因為工作太忙便冷落了地神。地神便用泥巴捏了人來給自己解解悶。而且那個時候的人只有生沒有死還無節制繁衍,很快大地便聚滿了人類,他們不事生產啃食土地和樹木。

天神的心血被大肆破壞很是生氣,讓火神燕子把火種撒向大地,想把人類全部燒死。地神看見了就把僅剩的幾個人藏進這座山的山肚子裏。一只雲雀聽見山肚子很熱鬧就把山啄開一個口,人類又走了出來。

看到人類天神很生氣,地神向天神求情,天神便說:‘除非他們經歷一次生命的蛻變,我才會饒過他們。’地神同意了。

天神讓人類回到山洞裏經歷了水與火的錘煉,把他們化為血肉之軀,生命不再永恒。最後他們又經歷了各種艱難險阻走出了山洞,從此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人。”

聽完故事的阿伽鼓掌表揚:“不錯,不錯,雖然邏輯不通又充滿悖論,但這個故事的立意是好的。”

多曼明知道他嘴裏不會有好話,但還是忍不住好奇道:“什麽立意,我怎麽沒悟出來。”

“就是你們中國以前講的計劃生育的重要性,要是那些傳說中的人講點計劃生育,少生孩子多種樹,別超生超的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天神哪裏會生氣放火燒他們,對吧?”

這人!多曼又氣又好笑,朝天翻了一個白眼:“你對天神尊重點。”快步往下走去。

阿伽追上她沒完沒了道:“這個不好聽,重新講一個,講一個稍微接近真實的。”

多曼連下兩個臺階離他遠一點,撇著嘴嘟噥道:“這種神話傳說哪裏有接近真實的?接近真實那是走近科學。”

阿伽追在後面不死心道:“你這個故事肯定是為了迎合市場後來改編的,連漢族的女媧娘娘都改了個名字友情出演了。而且這洞以前肯定不叫司崗裏,你給我講講它改名前的版本。”

多曼停住腳步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這裏以前不叫司崗裏?”

阿伽也停住腳步斜倚在欄桿上,大拇指朝後向洞口指了指:“我剛剛進洞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看到石壁上有一條紋路像龍一樣,活靈活現的,那這洞按照古人的習慣不是應該叫什麽什麽龍洞麽?”

這邏輯!多曼覺得給一百分都不嫌多。她摸摸鼻子佩服道:“這以前的確不叫司崗裏,叫藏龍洞。說是有條小白龍在新米節的時候出來看熱鬧被雨給淋感冒了,連打三個噴嚏把地上給噴出一個大洞,結果地上的河水順著這個大洞給流光了。人民不能灌溉就追著小白龍讓他把河水給還回來,小白龍也沒有辦法,就躲進洞裏。”

故事講完,阿伽一副興趣缺缺的倒黴樣,一臉:果然又是一個無趣的傳說。

欠揍的樣子看得多曼手癢癢,決定給他講一個她道聽途說壓箱底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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