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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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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聚

溫知新不怎麽做飯,但廚房裏的東西一應俱全。

圍裙是她定制的,印滿了溫知舊的大頭,視覺效果非常的吵鬧。

“會不會有點小?”溫知新問。

“還好。”祁昂反手拉著圍裙的兩根帶子,“幫我系一下。”

“不要,你自己系。”溫知新背過手,頭偏向一邊。

祁昂看著她側臉,笑起來,“溫知新,我來給你做飯。”

溫知新正過身,直視祁昂,雙臂交疊橫在胸前,問:“是我請你來的嗎?”

祁昂表情軟下來,眼神裏帶著請求,“系一下,行不行?”

溫知新問:“你在撒嬌?”

“不系拉倒。”祁昂去冰箱拿食材,轉身沒走兩步,又被溫知新拉住。

她手指勾住帶子,輕輕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祁昂就借著那個力往後退。

“祁昂,停。”

語氣像在訓狗。

溫知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背,系了個松松垮垮的蝴蝶結,“好了。”

“你要做什麽菜?”

“可樂雞翅、孜然牛肉、風味茄子、手撕包菜和玉米排骨湯。”祁昂看著冰箱裏有的食材報菜名,又去看溫知新,“怎麽樣?”

“我沒問題,我去問問睡睡和傅雲星想不想吃。”

“他們有什麽好挑的,做什麽吃什麽。”

“我聽的見,兩位。”姜寐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祁昂和溫知新心虛對視,不約而同笑起來。

下一秒,傅雲星就被派過來幫忙,把溫知新喊了出去,“我來打下手,你去和姜寐玩。”

“那這裏就交給你們兩個了。”

“嗯。”

連下了兩天的雨停了,天氣晴朗,屋子裏亮堂堂。

溫知新和姜寐在客廳聊天,祁昂和傅雲星在廚房做飯,溫知舊趴在地板上玩玩具。

看起來是太普通的一幕,然而在今天之前,這裏的四個人都沒想到。

姜寐看了眼廚房方向,隱約能聽到兩個男人在交流怎麽炒糖色,她回過頭對溫知新說:“我以為再見面會是一場大戰。”

溫知新失笑:“沒那麽嚴重。”

“你不怪他?”

“我沒怪過他,那種事情他也沒辦法。”

“那為什麽這麽多年不見他?”

“就是不想。”

剛轉學那會兒,溫倩總是旁敲側擊問起她和祁昂還有沒有聯系,顧鴻揚也會有意無意地派人查她。

溫知新就很想笑,她是離開了祁昂就會死嗎?

祁昂是什麽好東西嗎?

她都被迫轉學了還要死乞白賴聯系他。

誰稀罕。

一半逆反心理,一半恨屋及屋,所以溫知新故意避開了祁昂很多年。

姜寐直截了當地問:“你們現在要在一起嗎?”

溫知新哭笑不得:“當然不,話題跳的怎麽這麽快?”

姜寐理所當然:“因為你不怪他,還和他見面了,這就算和好,然後順其自然在一起,很正常。”

“哪裏正常,我又不是非他不談。”

溫知新覺得奇怪,好像她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麽真的怪祁昂,要麽久別經年之後和他重新在一起。

但其實她還可以選擇放下。

溫知新不喜歡回頭,不喜歡後退,她要往前走,過去的感情就沒必要再帶著。

“那你這些年為什麽不談?”

“沒遇到合適的。”

“為什麽不合適?”

溫知新看著姜寐,沈默著把路過的溫知舊撈進懷裏,沈默著摸它的肚皮。

為什麽?

因為每一個追求者都會被她在暗中和祁昂作比較,答案顯而易見,沒有人能比的過十七歲的心動。

溫知新思考,“這不一樣,我現在很幸福,他不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部分了。”

姜寐微微挑眉:“文字工作者說話水平就是高。”

溫知新哼笑,說:“是啊,我們搞文字的說話就是很裝,怎樣?”

“不怎麽樣,大作家。”姜寐戳戳溫知新的腦門,“吃飯。”

溫知新瞥一眼餐廳,祁昂傅雲星和姜寐接連從廚房裏端出菜和米飯。

有條不紊,場面十分和諧。

仿佛她才是來做客的那一個。

“楞什麽,來吃飯。”

“來了。”

餐桌是長方形,溫知新和姜寐坐一邊,對面是祁昂和傅雲星。

“太魔幻了,我這輩子沒想過還能看見你倆坐在一起。”姜寐拿出手機給四個人拍了張合照,發在朋友圈。

許妄迅速打來視頻。

姜寐把手機放上支架,立在桌子上,前置攝像頭容納下四個人和一桌菜。

許妄的眼神在溫知新和祁昂之間來回瞟,不清楚什麽情況,不敢亂說話。

“你們四個聚會居然不喊我,不行,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吃飯。”

“那你現在飛過來。”

許妄當然不能立刻飛過來,所以他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溫知新姜寐傅雲星和祁昂全都坐到一邊,跟開班會似的,面對著白色墻壁,上面是投屏的視頻聊天頁面。

許妄的臉有一整面墻那麽大,咧嘴笑起來好像要把他們四個吃了一樣。

四個人齊刷刷低下頭,捂著臉不敢多看一眼。

“怎麽了?我覺得這樣很好啊。”許妄渾然不覺,只認為自己想了個絕妙的主意。

“許妄,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還這麽有病。”

“天才和普通人是有壁的,你們終究理解不了我啊。”

溫知新樂的不行,舉著筷子笑歪到姜寐身上。

“等我回去再聚一次吧。”許妄說,“知新搬新家也沒送個喬遷禮物,真是過意不去。”

“送了吧。”溫知新入住新房那段時間收到了太多禮物,當面給的郵寄的,記名的匿名的,數不清。

她勉強記起自己拆過一個署名為“許妄”的快遞,送的東西好像是……

“一個胸針,藍鉆的好像是,特別閃。”

“我沒……”

“咳。”

許妄話說半截,被祁昂的一聲咳嗽打斷。

“啊對,我想起來了,是一個藍鉆胸針,過去太久我都忘了。”

兩人串供的眼神對視太明顯,溫知新又不瞎,馬上就明白了彼“許妄”非許妄。

姜寐嗤笑。

傅雲星不緊不慢地給姜寐盛湯。

眼見事情敗露,許妄先溜為上,“你們吃飯吧,改天聚啊改天聚,我開會去了。”

掛斷視頻,溫知新把投影儀收了起來,又恢覆成兩人坐一側的樣子。

剛才做飯的時候,祁昂解開了最上面兩顆襯衫紐扣。

溫知新夾菜時偶然一瞥,看到他鎖骨那裏有一點若隱若現的彩色。

“你紋身了嗎?”

“嗯。”

“疼痛值高嗎?”

“還好。”

“紋的什麽?”

“捕夢網。”祁昂神色淡淡,擡眼,抓住溫知新投來的視線,“不想做夢了。”

溫知新慢條斯理地喝完一口湯,說:“多夢應該去看中醫,紋身沒用,捕夢網也沒用。”

“是嗎?之前有個人跟我講捕夢網有一點用。”

“她騙你。”

祁昂輕笑,“這樣。”

姜寐和傅雲星對視一眼,不知道這倆人又在打什麽啞迷。

吃過飯,祁昂接了通電話,易捷打來的,說江虞那邊出了點問題,要抓緊回去解決,已經訂好機票了。

“你在哪呢?我讓小賀開車去接你。”

祁昂報了個地址。

“要走了?”溫知新一下精神起來,剛才暈碳食困的仿佛不是她。

祁昂無奈地笑了一聲:“嗯。”

“走吧,我送你下去。”溫知新特別積極,雀躍到她身上那件霧霾藍色短袖好像都明亮了幾分。

祁昂受寵若驚,微微睜大眼睛,再三確定,“真的嗎?”

“當然,走吧。”溫知新熱切地推著他往門口走,反手關上了門。

在電梯裏,溫知新把一個盒子遞給祁昂,“還你。”

祁昂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麽。

“許妄送的就可以收,我送的不可以,是嗎,為什麽?”

溫知新對上他的眼睛,“因為這會讓我覺得我很蠢。”

即使分開不見,祁昂還是可以送她禮物,知道她近況,如此游刃有餘,輕而易舉,那麽她刻意的躲避算什麽,自欺欺人嗎?

溫知新討厭祁昂對一切都唾手可得的樣子,也討厭自己做的一切都好像無處遁形。

好像所有人都可以隨意插手她的感情生活,七年前她要為顧鴻揚的利益、溫倩的事業讓步,七年後當她的生活步入正軌時祁昂又要跳出來拿舊情昨愛來綁架她。

憑什麽。

不公平。

“可能愛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現在不想要,那麽它就是負擔。”

溫知新聲音幹凈清脆,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黑色長發披在身後,明眸皓齒,表情冷漠淡然。

“你要成為我的負擔嗎?祁昂。”

祁昂沒回答,裹著熱氣的夏風仿佛停滯在他和溫知新之間,凝結成一道屏障。

似水流年,十七歲到二十四歲是太遙遠的距離,心動也變成滄海桑田。

他近鄉情怯,不得章法。

一時間兩人都在沈默。

行人道鋪的是透水混凝土磚,波浪形狀,像蘇打餅幹。

俊男靚女相對而立,表情都淡漠,又是一道風景。

“那和和跟好好呢?”

“什麽?”

“你不想看見我,那你想看它們嗎?”祁昂低聲,“和和還在玩你送它的玩具,好好跟小橘長得很像。”

“我明天回江虞,估計要待四五天,它們不能經常坐飛機,所以可以拜托你照看一下它們兩個嗎?”

祁昂表情認真,言辭懇切。

居然挾貓貓以令知新。

這個人,實在太狡猾。

“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嗎?祁昂。”

溫知新真心實意在問,她剛才的每一個字翻譯過來明明都是“離我遠一點”,為什麽這人還要湊上來,甚至要拿小貓當理由。

太無恥。

祁昂攥著那個盒子,棱角硌的他手心痛,聲音冷的好像可以結冰,“我要聽懂什麽?溫知新。”

他眼睛泛紅,好像又要落淚。

這瞬間,溫知新腦子裏閃過一個很荒謬的念頭:她當年在祁昂面前掉過太多眼淚,所以再見面,祁昂也要把這些眼淚還給她。

可是,她十七歲的眼淚並不為他而流。

可是,祁昂哭起來真的很好看。

可是……

“算了。”溫知新說,“我會幫你照顧小貓的,但是不能放到我家,你把房卡給我,我下班之後可以過去餵貓糧換貓砂,陪它們玩一會兒。”

祁昂把首飾盒放到她手心,被“嘖”了一聲。

“房卡。”

祁昂把房卡放到盒子上面,“這個做報酬。”

“我不要。”

祁昂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兩顆酸糖,代替首飾盒放進她掌心,“那這個做報酬。”

“我已經不愛吃這個糖了。”溫知新睜眼說瞎話。

祁昂說:“溫知新,前幾天你發我投資工廠的照片的時候,把桌角的糖也拍進去了。”

溫知新氣的去打他,實心拳頭落在沒防備的祁昂胸口,錘的他猛咳一聲。

祁昂捂著胸口輕笑,擡眸看她,目光灼灼。

溫知新垂下眼睛躲開他的視線。

路上行人紛紛擾擾,她和祁昂之間好像按下了暫停鍵。

就連悶熱的空氣都消失不見,只有他們。

“以後還可以給你發信息嗎?”

“不可以。”

“我想看和和好好怎麽辦?”

“我會給你發,但你不能主動給我發。”

“好。”

溫知新看見一輛江牌賓利開過來,緩緩停在距離兩人不遠不近的位置。

她下巴一擡,說:“祁總,你的司機來接你了。”

“我走了,再見。”

“拜。”

溫知新沒有目送祁昂離開,兩個人同時轉身,一個上樓,一個上車。

車子啟動,電梯門合上。

賓利駛出小區,鑰匙擰開了房門。

客廳裏,傅雲星坐在一張沙發上抱著電腦看文獻,姜寐躺在另一張長沙發上蓋著毯子午休,溫知舊趴在她的懷裏一起睡覺。

溫知新放輕腳步,慢慢走到書房,輕掩住門,寫了篇加急稿。

上次發生這種在同一個屋檐下各自做各自事情的的情況還是在前年冬天。

那會兒溫知新還在寫書,傅雲星讀研,姜寐剛接手公司。

三個人忙得焦頭爛額,空下來的時間都用來見面,擠在溫知新在新川租的一居室裏,劈哩叭啦地敲電腦。

後面,姜寐重心傾向美國分公司,回國次數逐漸減少,見面就從線下聚會挪到了線上視頻。

他們的群名叫降溫服,姜寐起的。

溫知新作為一個文字工作者,十分不滿這種取諧音的做法,但因為姜寐起的名字傅雲星一定支持,所以二比一,她的反對無效。

降溫服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每天都視頻聊天。

一直到去年,溫知新轉行做記者擁有了早九晚五的規律作息以及姜寐戀愛。

群裏就慢慢不再打三人視頻了。

溫知新曾經一度以為多年友誼要走到盡頭,但……

叩叩——

溫知新應聲擡頭,姜寐和傅雲星站在書房門的一左一右兩側,歪著頭看她。

三個人互相對視,都笑起來。

“我倆都是傍晚飛機,開車送我們一下吧,溫溫。”

“沒問題。”

霞光滿天,溫知新合上電腦,大步走向姜寐和傅雲星。

她想,如果一定要談論愛的話,那麽此時此刻的她會更加願意相信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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