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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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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溫知新站在電梯裏,盯著顯示屏上不斷上漲的數字,她的心快亂死了。

這麽多事情堆在一起像山一樣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她需要把呼吸調成手動擋,無數次深呼吸才能冷靜下來。

溫知新按照時間線把這幾件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兩歲的時候,鐘林出軌,溫倩和鐘林離婚,同年鐘德耀出生。

接著兩人為給她一個完整的家隱瞞離婚的事情,直到她中考結束,才假裝感情不和宣布離婚。

同年,鐘林和周語蘭結婚。

現在,鐘林生病,留下遺囑,鐘德耀發現沒自己的份,就怒氣沖沖來找溫知新。

當這些事情被一一寫到紙上之後,溫知新稍微冷靜了一些。

剛好溫倩打來視頻,溫知新接通,兩人面面相覷,互相幹瞪眼了好一會兒。

“你是來安慰我的嗎?媽媽。”溫知新說。

溫倩深深地呼吸,滿眼憐愛地看著溫知新,“對不起寶貝,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的。”

溫知新搖搖頭:“發現我爸出軌的時候,也是你一個人在面對吧。”

溫倩楞住,她沒想到溫知新會這麽說。

她以為自己會被指責,會被埋怨,會被說不負責任。

結果溫知新只是問她當年是不是很不好過。

“還好,那時候我們已經沒什麽感情了,只是不想你在一個殘缺的家庭長大,所以才和他又裝了幾年恩愛夫妻。”溫倩放松下來,和她吐槽。

溫知新想說其實只有她們兩個生活在一起也很好,但不可否認地是,她確實擁有過一段還不錯的美好家庭生活。

無論如何,“辛苦了,媽媽。”

溫倩工作很忙,溫知新不願意她再分神來擔心自己,“你不用特意來宜安,我已經好了。”

“真的嗎?”

“真的真的,你在江虞要照顧好自已,註意身體,我去刷題了,拜拜。”

掛斷視頻通話,溫知新長呼一口氣,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在放空的思緒裏,一只白到曝光的手乍現,還有聲音響在耳畔。

–“溫知新,咬我的時候,你就不要哭了吧。”

所以她剛剛為什麽要咬祁昂!

這該怎麽解釋。

–“對不起,你的手太好看了,我一看就來氣,不小心就咬上去了,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對不起,其實我想咬你的手很久了,你這麽大方美麗善解人意,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對不起,要不你就當被狗咬了吧。”

溫知新刪刪減減,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理由。

她就是被憤怒蒙蔽了心臟,誰知道祁昂會突然伸手來幫她擦眼淚。

叮叮。

手機響起來,祁昂有感應似的發來信息。

7:【沒生氣】

溫知新楞了半秒,才把道歉發送過去。

溫故而知新:【對不起】

但祁昂沒再回。

所以溫知新覺得他可能還是生氣的,只是怕她哭的更厲害才這麽說。

好吧,她承認在某些時候祁昂還是很貼心的。

在退出和祁昂的聊天頁面後,一個大群突然被頂了上來,是宜安一中的民間通知群,裏面大概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沈寂了很久的群聊突然詐屍,是因為有人往群裏丟了幾段視頻。

溫知新大戰鐘德曜的視頻。

……夠了。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她周一可以請假不去上學嗎?

周二也請,周三也請,周四周五都請,可以嗎?

溫知新心煩意亂,正要艾特那位同學讓他把視頻刪掉時,頁面立刻彈出來一條提醒。

–“我要物理死”的信息已被群主撤回。

隨後整個群都被禁言了。

溫知新:“?”

她心下一動,去翻群名單,果然看到群主是自己認識的人。

小貓頭像的祁昂安安靜靜地頂著群主頭銜。

溫知新又點開和祁昂的聊天頁面,想發個“謝謝”,又看見上面那條沒被回覆的“對不起”,幾經掙紮刪減,還是對方先發來的信息。

7:【不用謝】

溫知新緊跟著才發出那句“謝謝你”。

“……”

–沒生氣。

–對不起。

–不用謝。

–謝謝你。

這兩段消息放在一起,把她襯成一個打字很慢的蠢蛋。

溫知新覺得煩,幹脆把手機關機,翻出一本漫畫書看起來。

沒字,看起來也快,她一晚上看了十八遍。

在天色拂曉時睡著,卻被亂七八糟的夢纏繞著。

夢裏有很多陌生人人圍著她,對她指指點點,說她害的她爸媽演了十幾年的戲,害他們不能去追尋自己的幸福,說她自私自利。

對面的鐘德曜也在獰笑著說:“不僅你的錢是我的,你的爸爸媽媽也是我的!”

“!”溫知新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臥室床後松了一口氣。

還好只是夢。

她把漫畫書隨手一放,換上睡衣後去洗漱,滿打滿算才睡了四個小時,溫知新站在衛生間鏡子前狂打哈欠。

刷牙洗臉之後,溫知新隨便拆開一袋面包當早餐,坐在書桌前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周日她躲在家裏寫了一整天題,完全沈浸在物化生的世界裏面時就沒精力再去想別的了。

一直寫到淩晨一點,等腦子完全累到轉不動,溫知新才肯放下筆去洗澡睡覺。

她希望自己一躺在床上就會昏睡過去。

然而天不遂人願,溫知新一閉上眼腦子裏就是這些破事,現在還多了一項。

視頻。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現在又傳播到了哪裏,既然群裏有人發,那麽Q|Q空間應該也會有。

溫知新翻身坐起來,決定在空間裏巡邏一圈,打算把自己看到的視頻全舉報掉。

結果居然一條視頻也沒發現。

很幹凈,仿佛這件事沒發生過一樣。

溫知新感覺納悶,但是也不願意深想。

沒有最好,她可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出名。



周一,溫知新老老實實去上學。

一進教室就把傅雲星請到了自己座位上,從書包裏拿出他想看很久的漫畫書,和他講條件,“你早讀坐我這裏行不行,我想和睡睡聊天。”

“……”傅雲星看了眼姜寐,又看了看絕版漫畫書,點點頭,“就早讀。”

“嗯嗯嗯。”溫知新把漫畫塞到他手裏,隨便拿了一本《高考六十八篇古詩詞匯編》就坐到了傅雲星的位置上。

姜寐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猶豫地問:“你想通了?”

溫知新煩躁地嘆口氣,說:“暫時沒有,但是現在有更急切的事情需要我解決。”

“什麽事比爭奪遺產還急切?”姜寐問。

“……”溫知新被噎了一下,她要怎麽說其實鐘德曜口中的遺產只是一家畫館。

“這些以後再說。”溫知新擺手,“先解決眼前的事情。”

“什麽事情?”

溫知新環視周圍,確定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後,湊近姜寐,特別小聲說:“我昨晚,咬了祁昂一口。”

“什麽?!”姜寐嗷一嗓子,把整個班都震安靜了。

許妄回頭:“什麽什麽?”

“沒你的事。”姜寐搪塞,“快去背古詩詞吧,齊老師說下次考試如果你和傅雲星的古詩詞填空再空著,他就要罰抄了。”

“能抄多少?”許妄無所謂。

“一百遍。”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茍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把許妄打發走,姜寐重新低下頭,壓著聲音和溫知新講話,“你們兩個人親了?”

“咬!”溫知新低聲但很堅決地糾正,“我咬他,單方面的。”

“什麽時候的事?你咬哪裏了?”

“就周六晚上,他參加完科技比賽從江虞回來。”溫知新戳戳自己的無名指,“咬這裏了。”

姜寐瞪大眼睛,“你為什麽要咬他?”

溫知新說:“不知道,我當時腦子特別亂,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咬上了。”

姜寐疑惑:“他也沒反應?”

溫知新搖頭:“沒有。”

“你倆真是……”姜寐想了想,評價,“什麽鍋配什麽蓋。”

溫知新苦笑:“真是我的榮幸。”

姜寐眨眨眼,問:“你喜歡他嗎?”

“當然不喜歡。”溫知新斬釘截鐵,並且提前預知姜寐接下來的問題,“他也不喜歡我。”

姜寐挑眉,“不喜歡會任你咬他?”

“他沒反應過來而已,畢竟也不會有人真的咬他,後面他也罵我了啊,他罵我是狗。”溫知新辯白。

“那這不就解決了,你咬了他,他罵了你,你倆扯平,你還在擔心什麽?”姜寐問。

“這怎麽能一樣,我不占理,我現在根本不敢看他。”溫知新說著話,悄悄往祁昂那邊瞥了一眼,沒想到當場被抓住。

黑檀一般的眼睛沒有情緒,視線像鋪天蓋地的網。

溫知新心頭一顫,慌忙回頭,求助姜寐:“我怎麽辦?”

“遇到問題的最好解決辦法就是直面它。”姜寐拍她的肩,“你和他對視三十秒這件事就過去了。”

“真的假的?”溫知新半信半疑。

“真的,下課你去試試。”姜寐說。

“行。”溫知新下決心,反正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而且她能用來賄賂傅雲星的漫畫書也不多了。

早讀下課。

傅雲星要回自己座位,溫知新邊讓座邊說:“祁昂又不會吃了你,你多坐一會兒唄。”

“也不會吃了你,你去坐。”傅雲星一本正經說。

溫知新:“……”

倒是很有道理,反正也不會吃了她。

回去就回去。

溫知新拿著古詩詞匯編走回座位,祁昂涼涼地看她一眼,“舍得回來了?”

溫知新采納姜寐的辦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祁昂看,邊看邊道歉,“昨晚的事情對不起,我當時哭懵了,腦子沒反應過來。”

“現在反應過來了?”祁昂不冷不熱地問。

“嗯。”溫知新繼續看著他,“無比清醒。”

祁昂輕嗤,將一個包裝袋丟進她懷裏。

姜寐和傅雲星一起看漫畫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她拍拍前座許妄的肩膀。

問他:“你是不是昨天上午回來的?”

許妄說:“是啊,科技比賽周六下午結束,晚上有個聚會,除了祁昂,我們都是昨天下午回的宜安。”

“祁昂沒參加聚會?”

“沒有,他說要回來餵小貓。”

“噢,這樣。”姜寐擡眼去瞧溫知新和祁昂,正好看到祁昂把一個小袋子遞給溫知新。

溫知新打開,發現是一個小小的機器人和一袋酸糖。

“這是那個會重覆說話的機器人嗎?”溫知新問。

“不是,這款售賣品只能錄入一句話然後一直重覆。”祁昂說。

他按下機器人背後的按鈕,一道帶著電流的聲音就傳出來。

“溫知新,你好。”

是祁昂喊她名字時才會有的頓挫。

溫知新覺得新奇,擺弄了好一會兒這個小機器人,笑著擡頭:“祁昂,謝謝你。”

“不客氣,本來就是隨手買的。”

祁昂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視線,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右手的無名指指根。

那裏有一圈快消下去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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