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chapter 244 決戰 絕處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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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chapter 244 決戰 絕處逢……
何謂神？
以蟲族精神力強大, 意識海共通的特性，連驍猜想所謂母神可能是深埋全體蟲族意識海的潛意識，又或者說, 母神可能是蟲族的集體潛意識。
每個文明種族發展過程, 都或長或短經歷過崇敬神明的階段。為什麽偏偏文明發展到如此高度的蟲族，母神至今仍對它們有這麽大的影響力，甚至能左右下一任繼承者。
宗教, 神明的地位超然, 不覺得荒謬麽？
起初連驍以為是因為母神確實有一些目前無法用科學解釋的能力，現在想想應該不止於此。
和燭龍接駁, “瞎”了好十幾分鐘的連驍終於覆見眼前景象。
打到此時, S級蟲族們已看出連驍實為強弩之末, 腰斬赫卡忒出氣後，怒意消解了幾分, 反倒不急著立即解決連驍，緩步接近機甲。
人在極大的壓力前，陷入緊急情況的大腦思考速度會比平時翻倍。如有實質的危險壓過來，連驍頭腦奇異地變得清明。
高階蟲族因為情緒精神力急劇波動時, 感知到精神力波動的人類會因為精神力波動牽引而同樣感受到痛苦。此前她一直以為是人類精神力等級太低, 會被蟲族影響。
但她一直忽略了，想當然了，蟲族內部也有精神力強弱之分, 實際上其他蟲族應該也不能避免這種痛苦才對！越是高階的蟲族產生的精神力破壞越大，更何況它們間有“群”這種特殊的連接方式……
連驍是在韓梅梅精神力反向補充意識海中才意識到這一點的, 王女亦會受同族負面精神力波動痛苦。
而蟲族積累那麽多的負面情緒都是如何解決，流向了何處？
母神教堂內部一片狼籍，貴重罕見的黃金寶石碎裂一地, 被蟲族踏至足下化為齏粉。
眼見四只S級蟲族呈十字形逼近，連驍開口，向韓梅梅求證，“餵，韓梅梅。”
“幹什麽？”韓梅梅沒好氣地說。怕連驍意識海容納不了那麽多精神力，它還得親自小心翼翼控制傳輸速度，太跌份了。
“困擾蟲族的除了身體上的傷痛疾病，你們更畏懼的應該是意識海的疾病吧？”連驍自言自語，“要是這種疾病能通過‘群’傳染的話，你們大概會很頭痛。”
下一秒，連驍就知道她猜對了，從韓梅梅處傳來強烈的驚怒交加！
似乎過了很久，韓梅梅才說，“你怎麽會知道……”
蟲族和人類為敵已久，但此前沒有人類知道蟲族內部秘密。只因為除了戰爭，人類和蟲族幾乎沒有接觸的機會。又因為蟲族意識海疾病發作太隱蔽。
精神瘟疫。
只要蟲族有感情，有情緒，精神瘟疫的發病源就無法杜絕。而且患有精神瘟疫的蟲族病程最開始也意識不到染病，接入“群”之後便會很快蔓延開。以蟲族的科技水平也找不到特效藥，只有母神賜福和母神的祭壇才能讓精神瘟疫痊愈。
正因為這樣，蟲族母神才會地位崇高。
這一刻，韓梅梅幾乎要有些佩服連驍了。
殺意和可惜在它心裏此消彼長。最開始連驍在她眼裏不過是人類派過來的炮灰而已，它見過，利用過的棋子不計其數，將連驍用完就扔它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再後來的發展超乎韓梅梅想象。連驍其人，除了能打和做飯好吃兩個優點外，一舉一動都讓它倍嘗什麽叫有求於人，仰人鼻息，都讓它殺心更盛。
連驍很討厭。但她同時也冷酷，堅韌，聰明。韓梅梅不得不承認，沒有連驍，它是沒辦法活著走到這裏的。這樣一個人類，殺掉了，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就少掉了一點。
它漫長寂寞的生命，已經夠無聊了。
“滴——【我來，我見，我征服】，該任務完成！”
“ 【任務獎勵】：連鎖餐廳啟動資金……”
S級蟲族忽然沖刺，連驍懵了，怎麽系統播報每次都是這種緊急關頭來！
她顧不上這麽多，武器自刀匣彈出，和蟲族直直對撞！
沖刺對撞的蟲族和機甲速度太快了，彼此間的空氣被急劇壓縮，氣流卷起了散落一地的寶石粉末，在雷鳴似的相撞聲中連漂浮的粉末都靜止了一瞬，而後簌簌如雨落！
論速度，質量，這些燭龍全都比不上S級蟲族，連驍被蟲族推著向後退去，像出膛的子彈那樣被頂到了墻壁上！
就連母神教堂，都似乎在這巨大的動能中產生了些微撼動，更遑論承受擊打的連驍。
燭龍胸甲可怖地癟了下去，連驍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喉嚨裏滿是血腥氣。
但這種情況下連驍一抹嘴角鮮血，竟然還能笑得出聲。
忽然蟲族面甲崩裂了，在被撞飛的一瞬間，連驍拔刀砍斷敵方面甲，也砍瞎了它的一只眼。
更重要的是，連驍揚手扔掉被過於堅硬的蟲族外殼震斷的膾刀，她利用S級蟲族全神貫註對戰她的時機，偷偷在敵方精神通道埋下了“種子”。
痛苦，壓抑，絕望……連驍承受這些負面情緒不是一天兩天，她有的是可以引爆蟲族們精神瘟疫的引信。
制造精神瘟疫的辦法可行，她終於窺見了一絲戰勝這些S級蟲族的希望。
要隱蔽，也要快！
連驍全神貫註，這一戰她雖然孤軍奮戰，但此前蘇娑羅所要求她的，攻/舟雙修所進行的所有訓練都派上了用場。既要和S級蟲族周旋，又要一心二用，將精神瘟疫的種子埋入它們的精神通路。
能夠承受韓梅梅反向接駁的精神力，不止一次摸進過熟悉蟲族的精神通路，還有單兵作戰能力，再加上靈光一現的猜測……所有的因素疊加在一起，能站在S級蟲族面前仍有勝算的，有且只有連驍。
不會有人知道，這一刻，命運的天平冥冥中向人類那端偏移了分毫。
精神力暴漲，周圍的一切變得新鮮又陌生。S級蟲族的動向意圖在連驍眼裏格外清晰，時間的流速都似乎放緩了。
連驍拔刀，彈藥見底，最後能動用的只剩膾刀了。
她駕駛燭龍輕盈地跳起，雙刀斬劃十字，一簇鮮血噴湧而出，她腳下踩著的軀體起伏。連驍順著蟲族如同小丘的突起外甲奔跑，猛地扯下了被她斬得要掉不掉的羽翼！
而後她借著動能踏向了緊跟而來的第二只蟲族，連驍的速度快得差點接近它們了，同樣的血花在它身上綻放。
沒等揪下第三只蟲族的羽翼，連驍就聽到了獵獵風聲。頭頂變黑了，第一只蟲族正彈跳向她，打算上下夾擊，將她壓成肉餅！
連驍費力活動著被壓扁的手肘關節，剛才她盡力躲閃，但還是沒能徹底躲過蟲族那一擊。
她已經毫不留情地壓榨機甲，壓榨自己的身體了，但是也只是差一點能達到它們的速度而已。
太絕望了。
借助科技的力量，借助王女的力量，到頭來以人類之軀也不過朝蟲族與生俱來的力量靠近了一點點。
連驍猛地擡頭，全無懼意前沖，肌肉疼痛仿佛要斷裂。猶如鐵水一樣金紅色的火花再次在沖撞間綻放！
於她而言，最壞的結果不過一死，既見一絲希望，她為何不做撲火的飛蛾？！
>
戰艦在燃燒，火場中翻滾呻吟的傷者如沾火的飛蛾。
又一船機甲兵的精神接駁和蘇娑羅中斷了。
環繞著他們的星艦碎片和屍體密集猶如海浪，海延星上方星域成為了煉獄。
柯蒂斯區戰線突遭大批敵軍襲擊，迅速集結的援軍已在路上。軍部連下好幾道命令，要求聯盟軍保存力量為先，必要時可以舍棄海延星，退回柯蒂斯區邊緣，等待與援軍會和。
軍部終於回味過來不對勁了，光是進攻柯蒂斯區的敵軍數量就令他們毛骨悚然。他們不敢想，萬一星鏈區，萬一羽淵區也遭受同等規模進攻呢？他們上哪找這麽多兵力填補戰爭漩渦？
“退？”副官把消息帶到的時候，蘇娑羅眼珠子都沒轉一下，她彎了下唇角，怒極反笑，“海延星公民剛安全不到幾個小時，就要灰溜溜再次拋下他們？你敢向在海延星上的部隊下令撤退，你有臉下令嗎，啊？”
“就算撤離，你以為蟲族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嗎？援軍未到，後方空虛，這一退蟲族不知道能打到哪裏去。”蘇娑羅漠然說，“不能撤退。死也不能讓它們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聯盟軍左側幾乎要被蟲族星艦啃完了，換做其他人，早就後撤出安全距離，整隊再戰了。而在蘇娑羅機動打法下，蟲族攻陷聯盟星艦的速度慢了下來。
更重要的是，蘇娑羅靠高速移動和星艦穿插走位，試探出了蟲族可能的躍遷極限！
左側戰場漸漸膠著，還□□聯盟星艦玩命燃燒能源提速，分割蟲族星艦，不給它們近身的機會。整個戰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無法形成持續輸出。
這種情況下，單純拼的就是雙方的作戰意志，和兵力了。
蟲族數量占據優勢，而戰鬥意志聯盟稍占上風。
蟲族那邊似乎也意識到了戰局遲遲無法繼續推進，安靜了一會，沒有派出更多星艦躍遷。
可越是這樣按兵不動就越是讓人膽戰心驚，副官鼻尖沁出細密的汗，蟲族已經有十分鐘沒有新的動作了，所有人都直覺它們在籌謀著些什麽。
號角系統忽然發出不間斷的警報，鈍刀一樣切割著聯盟軍的神經。
副官撲到屏幕前，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無數代表敵人的紅點，在以眨眼跳躍的速度向前推進！蟲族每艘星艦都躍遷到距離上限，完全不顧前方是否可能遇上聯盟星艦，浩浩蕩蕩的戰艦像鉆頭一樣鉆入聯盟軍內部！
副官忽然明白過來了：每艘蟲族戰艦都在占據一個坐標，一艘戰艦要是遭受攻擊，就由後一個坐標點戰艦躍遷補上。除非聯盟多段同時發動攻擊，才能絞斷蟲族這條硬生生制造出來的戰線，否則鉆頭所指的方向就會面對源源不斷的進攻！
一滴汗水墜落在系統預測的受擊點上。
正是蘇娑羅所在星艦！
“準備迎戰！準備迎戰！”副官吼了起來。
整艘星艦光線轉紅，敵人的炮火和受襲警報同時到來！
>
火也在母神教堂燃燒。
像母神教堂這樣滿是金屬和潮濕的環境本不容易引起火災，可彈藥噴濺出的火星點燃了祭壇上柔軟織物，打鬥時機甲滲漏出的混合液體又成了助燃劑。黃金在烈焰中軟化通紅，裝飾的寶石焦黑開裂。樹木倒塌，花朵崩裂，華美森林熊熊燃燒。
萬事萬物都在回歸本源，燭龍塗裝在高速的碰撞交鋒中剝落，S級蟲族的羽翼被連驍斬落，它們又和連驍拉開了距離。雙方隔著火海濃煙相望。
地面上是淋漓的暗綠色血跡，S級蟲族終於收起了輕視之心。它們毀壞燭龍的部件，連驍就撕掉它們的羽翼，成倍地在它們身上討回來。
但S級蟲族再生能力強悍到可怕，缺口已經重新長出羽翼。
人類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短暫喘息後，雙方對沖！
蟲族騰空，連驍也騰空，橫刀抽向蟲族腦袋，趁此間隙竟抓住羽翼還要再砍！
S級蟲族扭動軀體，硬生生轉換方向，蟲足像爪扣那樣抓住了燭龍。
同時連驍眼前一黑，另一片羽翼裹住了她。
原來率先進攻的那只為了吸引她註意力，還有一只S級蟲族緊隨其後跳起，羽翼一重又一重將連驍控制住，像是一個白繭被推到了墻壁上。
數重羽翼在燭龍表面收緊，一根蟲足仿佛長矛般刺穿了羽翼和燭龍腹部，把機甲釘在了高墻上！
連驍短促痛呼，蜷縮起身體。
還沒等她反擊，劇痛再次襲來，這次是左邊膝蓋。連驍面容扭曲瞬間明白過來，蟲族這是想把她像標本一樣釘在墻上。
第三次疼痛襲來，但這一次它們別想再得逞！連驍怒吼著，在有限的空間內以右膝猛擊蟲足，光從切口處透進來，她抓住了被膝擊踹高的蟲足，酣暢淋漓地像鍘刀一樣從上到下切開了羽翅構成的繭！
連驍卻沒有趁機掙脫，而是發狠地扣住了蟲族，將機甲順著蟲足送去！腹部和左膝的蟲足捅得更深，貫穿機甲刺出，連驍昏昏沈沈低笑起來，感覺體力像流出的機液一樣快速流失。
S級蟲族驚恐地發現，蟲足牢固地將它和連驍串在了一起。
這下，掙脫不掉的不僅是連驍了。
膾刀出鞘，噌地嗡鳴。
一刀連帶覆眼，沒入墻壁。
第二把，第三把膾刀出鞘，分別被連驍固定在了S級蟲族最上方的兩片羽翼！
連驍再次狠狠拉近她和蟲族的距離，疼痛讓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在了一起。
雙手拔刀，再刺！
第四把，第五把刀，釘入了蟲族中胸！
其餘兩只趕來助力的S級蟲族看見被釘在墻上血淋淋的同族，心中無來由的恐懼。
這一次，流幹血液遭受折磨的，成了蟲族！
只見連驍掰斷，隨手丟掉左膝裏那一截蟲足，依靠穿透腹部的蟲足雙腳離地。燭龍身後恰好是兩片羽翼形狀的鮮血印記，連驍垂首平靜地看著腳下的敵人。
跳躍的火光中，連驍輕輕打了個響指。
她一路種下的，每只蟲族精神通路內的精神瘟疫種子被引爆了。
痛苦，絕望，恐懼，這些負面情緒像是颶風般席卷過它們的意識海。意識海激蕩，深海晃動，疊加的瘟疫在四只S級蟲族的群中掀起了一浪比一浪高，永無平息的狂亂！
瞬間爆發的精神瘟疫擊垮了它們的理智。這些強大的生物在地上翻滾，攻擊敵人的鋒利蟲足和口器開始切割自己的軀體，一只S級蟲族頭顱炸裂開來，像球一樣骨碌碌滾到連驍腳下，教堂內回蕩著它們痛苦尖嘯。
還有一只發瘋般地穿過烈焰，滿身燃火想要到祭壇邊，祈求母神的賜福。連驍擡起手，用最後幾發子彈擊落了所謂母神塑像。
神像和信徒一齊在火焰中燃燒。
不僅是這幾只蟲族，精神瘟疫順著群散播來，宜都的蟲族都被卷入了痛苦的深淵。
而連驍，只是漠然看著這一切發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火海在她腳下永無止境地燃燒，敵人都已死去，天地間寂寂無聲。
連驍討厭火，會讓她想起阿瓦隆花園那夜的大火，會讓她想到他們原本的命運，會讓她想起死亡。但今天火滌蕩一切，宜都將不覆存在，她也將迎來新生。
連驍顫抖著手指，嘗試了幾次才抽出腹部的那根斷足，整具機甲摔到了地面上。
藥效退去，連驍再沒有一絲力氣，意識一時往上升，又往下沈，在現實和昏迷間反覆拉扯。
再睜眼是因為耳邊系統哭唧唧的尖叫：“不對啊！搞錯了吧！快醒醒用戶1723，任務目標要殺掉你！”
明明任務完成了，檢測到用戶征服了目標了，到底是哪裏出錯了！系統只恨自己只是系統，沒辦法幫連驍踹飛韓梅梅。
恢覆原樣的韓梅梅，不，王女踩在連驍胸口，尖銳蟲足抵著核心艙。
手無寸鐵的信天翁怒吼，徒勞地拉扯韓梅梅：“殺千刀忘恩負義的蟲子——”
連驍虛弱地笑了一下，慢慢爬過去，開啟了外放。
“你果然會殺我。”
“是啊，真可惜。”韓梅梅仔細打量著燭龍，仿佛想穿透外殼看見連驍的臉。它低聲說，“誰叫你知道的太多了。”
連驍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王女現在想殺她，她真是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但如果她站在韓梅梅的角度，她大概也會這樣做的。
精神瘟疫對蟲族的殺傷力巨大，讓連驍活著回去，就是把蟲族致命軟肋暴露給敵人。
韓梅梅安靜地聽連驍抑制住咳嗽聲，明明它只要稍向下幾米，蟲族就能永絕後患。但它還是等待連驍重新開口，等待一個能說服它的理由，“一個交換。”
“什麽？”
“你沒有百分百獲得母神回應的把握，但我有。”連驍疲倦極了地閉上眼，翕動嘴唇說，“我可以幫你獲得母神回應。不過我們要在母神面前立誓，做出這個交易。”
韓梅梅凝神思考，獲得母神回應和經由母神見證的誓約是一體的，如果連驍不能做到母神回應，後者也無從談起。不管怎麽說，它不會吃虧。
它緩緩移開了蟲足。
連驍感到一股柔和的精神力流經她的精神通路，正在修補殘破脈絡。韓梅梅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你想立什麽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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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燃盡了（躺 淩晨應該還有一章，明天完結章！
新文會在十月底開始連載，書名是《當淡人遇上狗血打臉系統》（為什麽要說書名是因為拖到現在文案還沒寫哈哈，對我的拖延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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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神？
以蟲族精神力強大, 意識海共通的特性，連驍猜想所謂母神可能是深埋全體蟲族意識海的潛意識，又或者說, 母神可能是蟲族的集體潛意識。
每個文明種族發展過程, 都或長或短經歷過崇敬神明的階段。為什麽偏偏文明發展到如此高度的蟲族，母神至今仍對它們有這麽大的影響力，甚至能左右下一任繼承者。
宗教, 神明的地位超然, 不覺得荒謬麽？
起初連驍以為是因為母神確實有一些目前無法用科學解釋的能力，現在想想應該不止於此。
和燭龍接駁, “瞎”了好十幾分鐘的連驍終於覆見眼前景象。
打到此時, S級蟲族們已看出連驍實為強弩之末, 腰斬赫卡忒出氣後，怒意消解了幾分, 反倒不急著立即解決連驍，緩步接近機甲。
人在極大的壓力前，陷入緊急情況的大腦思考速度會比平時翻倍。如有實質的危險壓過來，連驍頭腦奇異地變得清明。
高階蟲族因為情緒精神力急劇波動時, 感知到精神力波動的人類會因為精神力波動牽引而同樣感受到痛苦。此前她一直以為是人類精神力等級太低, 會被蟲族影響。
但她一直忽略了，想當然了，蟲族內部也有精神力強弱之分, 實際上其他蟲族應該也不能避免這種痛苦才對！越是高階的蟲族產生的精神力破壞越大，更何況它們間有“群”這種特殊的連接方式……
連驍是在韓梅梅精神力反向補充意識海中才意識到這一點的, 王女亦會受同族負面精神力波動痛苦。
而蟲族積累那麽多的負面情緒都是如何解決，流向了何處？
母神教堂內部一片狼籍，貴重罕見的黃金寶石碎裂一地, 被蟲族踏至足下化為齏粉。
眼見四只S級蟲族呈十字形逼近，連驍開口，向韓梅梅求證，“餵，韓梅梅。”
“幹什麽？”韓梅梅沒好氣地說。怕連驍意識海容納不了那麽多精神力，它還得親自小心翼翼控制傳輸速度，太跌份了。
“困擾蟲族的除了身體上的傷痛疾病，你們更畏懼的應該是意識海的疾病吧？”連驍自言自語，“要是這種疾病能通過‘群’傳染的話，你們大概會很頭痛。”
下一秒，連驍就知道她猜對了，從韓梅梅處傳來強烈的驚怒交加！
似乎過了很久，韓梅梅才說，“你怎麽會知道……”
蟲族和人類為敵已久，但此前沒有人類知道蟲族內部秘密。只因為除了戰爭，人類和蟲族幾乎沒有接觸的機會。又因為蟲族意識海疾病發作太隱蔽。
精神瘟疫。
只要蟲族有感情，有情緒，精神瘟疫的發病源就無法杜絕。而且患有精神瘟疫的蟲族病程最開始也意識不到染病，接入“群”之後便會很快蔓延開。以蟲族的科技水平也找不到特效藥，只有母神賜福和母神的祭壇才能讓精神瘟疫痊愈。
正因為這樣，蟲族母神才會地位崇高。
這一刻，韓梅梅幾乎要有些佩服連驍了。
殺意和可惜在它心裏此消彼長。最開始連驍在她眼裏不過是人類派過來的炮灰而已，它見過，利用過的棋子不計其數，將連驍用完就扔它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再後來的發展超乎韓梅梅想象。連驍其人，除了能打和做飯好吃兩個優點外，一舉一動都讓它倍嘗什麽叫有求於人，仰人鼻息，都讓它殺心更盛。
連驍很討厭。但她同時也冷酷，堅韌，聰明。韓梅梅不得不承認，沒有連驍，它是沒辦法活著走到這裏的。這樣一個人類，殺掉了，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就少掉了一點。
它漫長寂寞的生命，已經夠無聊了。
“滴——【我來，我見，我征服】，該任務完成！”
“ 【任務獎勵】：連鎖餐廳啟動資金……”
S級蟲族忽然沖刺，連驍懵了，怎麽系統播報每次都是這種緊急關頭來！
她顧不上這麽多，武器自刀匣彈出，和蟲族直直對撞！
沖刺對撞的蟲族和機甲速度太快了，彼此間的空氣被急劇壓縮，氣流卷起了散落一地的寶石粉末，在雷鳴似的相撞聲中連漂浮的粉末都靜止了一瞬，而後簌簌如雨落！
論速度，質量，這些燭龍全都比不上S級蟲族，連驍被蟲族推著向後退去，像出膛的子彈那樣被頂到了墻壁上！
就連母神教堂，都似乎在這巨大的動能中產生了些微撼動，更遑論承受擊打的連驍。
燭龍胸甲可怖地癟了下去，連驍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喉嚨裏滿是血腥氣。
但這種情況下連驍一抹嘴角鮮血，竟然還能笑得出聲。
忽然蟲族面甲崩裂了，在被撞飛的一瞬間，連驍拔刀砍斷敵方面甲，也砍瞎了它的一只眼。
更重要的是，連驍揚手扔掉被過於堅硬的蟲族外殼震斷的膾刀，她利用S級蟲族全神貫註對戰她的時機，偷偷在敵方精神通道埋下了“種子”。
痛苦，壓抑，絕望……連驍承受這些負面情緒不是一天兩天，她有的是可以引爆蟲族們精神瘟疫的引信。
制造精神瘟疫的辦法可行，她終於窺見了一絲戰勝這些S級蟲族的希望。
要隱蔽，也要快！
連驍全神貫註，這一戰她雖然孤軍奮戰，但此前蘇娑羅所要求她的，攻/舟雙修所進行的所有訓練都派上了用場。既要和S級蟲族周旋，又要一心二用，將精神瘟疫的種子埋入它們的精神通路。
能夠承受韓梅梅反向接駁的精神力，不止一次摸進過熟悉蟲族的精神通路，還有單兵作戰能力，再加上靈光一現的猜測……所有的因素疊加在一起，能站在S級蟲族面前仍有勝算的，有且只有連驍。
不會有人知道，這一刻，命運的天平冥冥中向人類那端偏移了分毫。
精神力暴漲，周圍的一切變得新鮮又陌生。S級蟲族的動向意圖在連驍眼裏格外清晰，時間的流速都似乎放緩了。
連驍拔刀，彈藥見底，最後能動用的只剩膾刀了。
她駕駛燭龍輕盈地跳起，雙刀斬劃十字，一簇鮮血噴湧而出，她腳下踩著的軀體起伏。連驍順著蟲族如同小丘的突起外甲奔跑，猛地扯下了被她斬得要掉不掉的羽翼！
而後她借著動能踏向了緊跟而來的第二只蟲族，連驍的速度快得差點接近它們了，同樣的血花在它身上綻放。
沒等揪下第三只蟲族的羽翼，連驍就聽到了獵獵風聲。頭頂變黑了，第一只蟲族正彈跳向她，打算上下夾擊，將她壓成肉餅！
連驍費力活動著被壓扁的手肘關節，剛才她盡力躲閃，但還是沒能徹底躲過蟲族那一擊。
她已經毫不留情地壓榨機甲，壓榨自己的身體了，但是也只是差一點能達到它們的速度而已。
太絕望了。
借助科技的力量，借助王女的力量，到頭來以人類之軀也不過朝蟲族與生俱來的力量靠近了一點點。
連驍猛地擡頭，全無懼意前沖，肌肉疼痛仿佛要斷裂。猶如鐵水一樣金紅色的火花再次在沖撞間綻放！
於她而言，最壞的結果不過一死，既見一絲希望，她為何不做撲火的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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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艦在燃燒，火場中翻滾呻吟的傷者如沾火的飛蛾。
又一船機甲兵的精神接駁和蘇娑羅中斷了。
環繞著他們的星艦碎片和屍體密集猶如海浪，海延星上方星域成為了煉獄。
柯蒂斯區戰線突遭大批敵軍襲擊，迅速集結的援軍已在路上。軍部連下好幾道命令，要求聯盟軍保存力量為先，必要時可以舍棄海延星，退回柯蒂斯區邊緣，等待與援軍會和。
軍部終於回味過來不對勁了，光是進攻柯蒂斯區的敵軍數量就令他們毛骨悚然。他們不敢想，萬一星鏈區，萬一羽淵區也遭受同等規模進攻呢？他們上哪找這麽多兵力填補戰爭漩渦？
“退？”副官把消息帶到的時候，蘇娑羅眼珠子都沒轉一下，她彎了下唇角，怒極反笑，“海延星公民剛安全不到幾個小時，就要灰溜溜再次拋下他們？你敢向在海延星上的部隊下令撤退，你有臉下令嗎，啊？”
“就算撤離，你以為蟲族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嗎？援軍未到，後方空虛，這一退蟲族不知道能打到哪裏去。”蘇娑羅漠然說，“不能撤退。死也不能讓它們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聯盟軍左側幾乎要被蟲族星艦啃完了，換做其他人，早就後撤出安全距離，整隊再戰了。而在蘇娑羅機動打法下，蟲族攻陷聯盟星艦的速度慢了下來。
更重要的是，蘇娑羅靠高速移動和星艦穿插走位，試探出了蟲族可能的躍遷極限！
左側戰場漸漸膠著，還□□聯盟星艦玩命燃燒能源提速，分割蟲族星艦，不給它們近身的機會。整個戰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無法形成持續輸出。
這種情況下，單純拼的就是雙方的作戰意志，和兵力了。
蟲族數量占據優勢，而戰鬥意志聯盟稍占上風。
蟲族那邊似乎也意識到了戰局遲遲無法繼續推進，安靜了一會，沒有派出更多星艦躍遷。
可越是這樣按兵不動就越是讓人膽戰心驚，副官鼻尖沁出細密的汗，蟲族已經有十分鐘沒有新的動作了，所有人都直覺它們在籌謀著些什麽。
號角系統忽然發出不間斷的警報，鈍刀一樣切割著聯盟軍的神經。
副官撲到屏幕前，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無數代表敵人的紅點，在以眨眼跳躍的速度向前推進！蟲族每艘星艦都躍遷到距離上限，完全不顧前方是否可能遇上聯盟星艦，浩浩蕩蕩的戰艦像鉆頭一樣鉆入聯盟軍內部！
副官忽然明白過來了：每艘蟲族戰艦都在占據一個坐標，一艘戰艦要是遭受攻擊，就由後一個坐標點戰艦躍遷補上。除非聯盟多段同時發動攻擊，才能絞斷蟲族這條硬生生制造出來的戰線，否則鉆頭所指的方向就會面對源源不斷的進攻！
一滴汗水墜落在系統預測的受擊點上。
正是蘇娑羅所在星艦！
“準備迎戰！準備迎戰！”副官吼了起來。
整艘星艦光線轉紅，敵人的炮火和受襲警報同時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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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也在母神教堂燃燒。
像母神教堂這樣滿是金屬和潮濕的環境本不容易引起火災，可彈藥噴濺出的火星點燃了祭壇上柔軟織物，打鬥時機甲滲漏出的混合液體又成了助燃劑。黃金在烈焰中軟化通紅，裝飾的寶石焦黑開裂。樹木倒塌，花朵崩裂，華美森林熊熊燃燒。
萬事萬物都在回歸本源，燭龍塗裝在高速的碰撞交鋒中剝落，S級蟲族的羽翼被連驍斬落，它們又和連驍拉開了距離。雙方隔著火海濃煙相望。
地面上是淋漓的暗綠色血跡，S級蟲族終於收起了輕視之心。它們毀壞燭龍的部件，連驍就撕掉它們的羽翼，成倍地在它們身上討回來。
但S級蟲族再生能力強悍到可怕，缺口已經重新長出羽翼。
人類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短暫喘息後，雙方對沖！
蟲族騰空，連驍也騰空，橫刀抽向蟲族腦袋，趁此間隙竟抓住羽翼還要再砍！
S級蟲族扭動軀體，硬生生轉換方向，蟲足像爪扣那樣抓住了燭龍。
同時連驍眼前一黑，另一片羽翼裹住了她。
原來率先進攻的那只為了吸引她註意力，還有一只S級蟲族緊隨其後跳起，羽翼一重又一重將連驍控制住，像是一個白繭被推到了墻壁上。
數重羽翼在燭龍表面收緊，一根蟲足仿佛長矛般刺穿了羽翼和燭龍腹部，把機甲釘在了高墻上！
連驍短促痛呼，蜷縮起身體。
還沒等她反擊，劇痛再次襲來，這次是左邊膝蓋。連驍面容扭曲瞬間明白過來，蟲族這是想把她像標本一樣釘在墻上。
第三次疼痛襲來，但這一次它們別想再得逞！連驍怒吼著，在有限的空間內以右膝猛擊蟲足，光從切口處透進來，她抓住了被膝擊踹高的蟲足，酣暢淋漓地像鍘刀一樣從上到下切開了羽翅構成的繭！
連驍卻沒有趁機掙脫，而是發狠地扣住了蟲族，將機甲順著蟲足送去！腹部和左膝的蟲足捅得更深，貫穿機甲刺出，連驍昏昏沈沈低笑起來，感覺體力像流出的機液一樣快速流失。
S級蟲族驚恐地發現，蟲足牢固地將它和連驍串在了一起。
這下，掙脫不掉的不僅是連驍了。
膾刀出鞘，噌地嗡鳴。
一刀連帶覆眼，沒入墻壁。
第二把，第三把膾刀出鞘，分別被連驍固定在了S級蟲族最上方的兩片羽翼！
連驍再次狠狠拉近她和蟲族的距離，疼痛讓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在了一起。
雙手拔刀，再刺！
第四把，第五把刀，釘入了蟲族中胸！
其餘兩只趕來助力的S級蟲族看見被釘在墻上血淋淋的同族，心中無來由的恐懼。
這一次，流幹血液遭受折磨的，成了蟲族！
只見連驍掰斷，隨手丟掉左膝裏那一截蟲足，依靠穿透腹部的蟲足雙腳離地。燭龍身後恰好是兩片羽翼形狀的鮮血印記，連驍垂首平靜地看著腳下的敵人。
跳躍的火光中，連驍輕輕打了個響指。
她一路種下的，每只蟲族精神通路內的精神瘟疫種子被引爆了。
痛苦，絕望，恐懼，這些負面情緒像是颶風般席卷過它們的意識海。意識海激蕩，深海晃動，疊加的瘟疫在四只S級蟲族的群中掀起了一浪比一浪高，永無平息的狂亂！
瞬間爆發的精神瘟疫擊垮了它們的理智。這些強大的生物在地上翻滾，攻擊敵人的鋒利蟲足和口器開始切割自己的軀體，一只S級蟲族頭顱炸裂開來，像球一樣骨碌碌滾到連驍腳下，教堂內回蕩著它們痛苦尖嘯。
還有一只發瘋般地穿過烈焰，滿身燃火想要到祭壇邊，祈求母神的賜福。連驍擡起手，用最後幾發子彈擊落了所謂母神塑像。
神像和信徒一齊在火焰中燃燒。
不僅是這幾只蟲族，精神瘟疫順著群散播來，宜都的蟲族都被卷入了痛苦的深淵。
而連驍，只是漠然看著這一切發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火海在她腳下永無止境地燃燒，敵人都已死去，天地間寂寂無聲。
連驍討厭火，會讓她想起阿瓦隆花園那夜的大火，會讓她想到他們原本的命運，會讓她想起死亡。但今天火滌蕩一切，宜都將不覆存在，她也將迎來新生。
連驍顫抖著手指，嘗試了幾次才抽出腹部的那根斷足，整具機甲摔到了地面上。
藥效退去，連驍再沒有一絲力氣，意識一時往上升，又往下沈，在現實和昏迷間反覆拉扯。
再睜眼是因為耳邊系統哭唧唧的尖叫：“不對啊！搞錯了吧！快醒醒用戶1723，任務目標要殺掉你！”
明明任務完成了，檢測到用戶征服了目標了，到底是哪裏出錯了！系統只恨自己只是系統，沒辦法幫連驍踹飛韓梅梅。
恢覆原樣的韓梅梅，不，王女踩在連驍胸口，尖銳蟲足抵著核心艙。
手無寸鐵的信天翁怒吼，徒勞地拉扯韓梅梅：“殺千刀忘恩負義的蟲子——”
連驍虛弱地笑了一下，慢慢爬過去，開啟了外放。
“你果然會殺我。”
“是啊，真可惜。”韓梅梅仔細打量著燭龍，仿佛想穿透外殼看見連驍的臉。它低聲說，“誰叫你知道的太多了。”
連驍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王女現在想殺她，她真是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但如果她站在韓梅梅的角度，她大概也會這樣做的。
精神瘟疫對蟲族的殺傷力巨大，讓連驍活著回去，就是把蟲族致命軟肋暴露給敵人。
韓梅梅安靜地聽連驍抑制住咳嗽聲，明明它只要稍向下幾米，蟲族就能永絕後患。但它還是等待連驍重新開口，等待一個能說服它的理由，“一個交換。”
“什麽？”
“你沒有百分百獲得母神回應的把握，但我有。”連驍疲倦極了地閉上眼，翕動嘴唇說，“我可以幫你獲得母神回應。不過我們要在母神面前立誓，做出這個交易。”
韓梅梅凝神思考，獲得母神回應和經由母神見證的誓約是一體的，如果連驍不能做到母神回應，後者也無從談起。不管怎麽說，它不會吃虧。
它緩緩移開了蟲足。
連驍感到一股柔和的精神力流經她的精神通路，正在修補殘破脈絡。韓梅梅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你想立什麽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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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燃盡了（躺 淩晨應該還有一章，明天完結章！
新文會在十月底開始連載，書名是《當淡人遇上狗血打臉系統》（為什麽要說書名是因為拖到現在文案還沒寫哈哈，對我的拖延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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