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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喧鬧的包廂裏，音樂聲震耳欲聾，大家唱歌唱嗨了便開始群魔亂舞。宋星野拉著樓淮要他跟他們一起拍最近網上很火的手勢舞。樓淮搖頭拒絕，目光卻像被什麽牽引著，透過人群，落在角落。
任辭盈就坐在那裏。
她沒有低頭刷手機，也沒有擡頭看大家玩樂。她只是安靜地坐著，右手支著下巴，幾縷未紮起的長發垂落，恰到好處地掩住了側臉，讓人看不清神情。
樓淮心頭微微一滯，她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還是因為尤樂的提前離去而落寞？
他下意識地斂起眼底過於直白的探尋，想要裝作不經意地去靠近她，想知道她此刻真實的想法，還有，想聽她說話。但任辭盈，她會願意告訴他嗎？
宋星野跳累了，瞥見桌上孤零零立著的一箱未開封啤酒，眼睛一亮，“嘿，光傻跳多沒勁，不如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不敢說或做的，罰酒！”
大家附和道：“這個行！”“我要玩！”
有人拒絕，“不行不行，明天還上課呢，一身酒氣回家等著挨削吧！”
“你看清楚，這不是酒。”宋星野拆開啤酒的包裝紙，舉起展示，“這是果啤。”
“果啤？啥玩意兒？沒喝過。”
“一種飲料，酒精度低得可以忽略不計，味道不錯，強烈推薦你們這些沒喝過嘗嘗。”
任辭盈沒喝過果啤，聽到宋星野說的話後還挺好奇這到底是什麽味道。當宋星野抱著幾罐來發時，她默默伸出了手。
冰涼的易拉罐握在掌心，“啵”一聲輕響，葡萄混合著清爽西柚的氣息彌散開來，酸酸甜甜，意外地好喝。
“怎麽樣？沒騙你們吧？”宋星野湊過來問。
任辭盈點點頭，“嗯，好喝。”
幾乎是同時，另一邊的樓淮聽到後也拉開一罐，仰頭喝了一口，順勢接話：“確實不錯。”
任辭盈心尖一跳，裝作整理頭發，飛快地偷瞄他一眼。卻不想，正撞上樓淮的目光。那視線是不加以掩飾，明晃晃的熾熱，還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濃稠情緒。
見她看過來，樓淮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任辭盈慌忙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手中的果啤，再不敢擡頭。
“來來來，圍成個圈！”宋星野張羅著，“規則簡單：黑白配！手心手背，先分為兩個陣營。哪個陣營人少就再出石頭剪刀布決出輸家。輸家選真心話或大冒險，不想做懲罰的人喝一罐果啤！這懲罰夠意思吧？”
眾人點頭讚同。
“黑--白==配！”
第一輪，黑白人數恰好相同，重來。第二輪，任辭盈和樓淮都幸運地置身於多數手心派，暫時逃過一劫。最後輸的男生選了真心話。
幾個損友眼神一通亂飛，憋著壞笑拋出問題：“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過江穗宜？”
起哄聲瞬間炸開。男生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靠！你們玩這麽大？開局就王炸啊！”
“不大怎麽叫真心話？”
男生飛快地瞟了眼江穗宜，後者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一副見慣不慣的模樣。他眼神黯了黯，抓起桌上的果啤，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任辭盈捏著果啤罐的手指微微收緊。這陣仗無論選哪條路，似乎都會被扒掉一層皮，一直喝果啤又顯得太慫。她默默祈禱，千萬別輪到自己。
然而幸運女神似乎對她格外吝嗇。當她在黑白配中不幸落入少數陣營時，一種不祥的預感便沈沈壓了下來。
“石頭--剪刀--布！”
任辭盈出了剪刀。對面兩個，都是石頭。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宋星野的聲音帶著點看好戲的興奮。
任辭盈沈默了幾秒，“大冒險。”
“唉，”幾個男生誇張地拖長了調子嘆氣，“可惜尤樂不在啊……”
這話一出，又是一陣心照不宣地起哄聲。
任辭盈想解釋她和尤樂只是朋友，但沒想到樓淮先開口懟了回去，“尤樂不在，就玩不了了？那你們也別玩了，去找他咯。”
那幾個男生被噎住，不再吭聲。
宋星野打圓場道：“尤樂有事先走了，人都不在還提幹嘛啊？現在重點是給咱們任同學想個有趣的大冒險！”
七嘴八舌的討論後，方案出爐：蒙上眼睛，從門口出發，穿過包廂裏人為設置的障礙迷宮，成功到達點歌臺就算過關。
任辭盈松了口氣，點頭起身。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包廂內的桌椅板凳被挪動，一個簡易的“障礙區”很快成型。
樓淮看著地上散亂堆疊的障礙物，蹙眉，“這要是不小心絆倒摔了怎麽辦？”
宋星野也掃了一眼，“那尖刺的東西還玩上擺，你們也真是的，趕緊收收！”
正彎腰布置的江穗宜頭也不擡，輕飄飄甩出一句：“那簡單，找個人扶著走不就得了。”
“找誰？”
“樓淮唄，”江穗宜直起身，目光在樓淮和任辭盈之間意味深長地轉了一圈，“他不是任辭盈朋友嘛。”
這提議正中下懷。樓淮壓下心底的雀躍，面上維持著平靜，快步走到任辭盈身邊。
江穗宜看著他略顯急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促狹的笑。
一個嶄新的黑色口罩被拆開，折疊成幾層，輕輕覆上任辭盈的眼睛，牢牢系好。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只留下模糊的光影輪廓。失去視覺，安全感也隨之抽離。她本能地後退了小半步，不安地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茫然地試探。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怕，跟著我走。”他的聲音很低，卻像有魔力，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慌亂。
那一剎那的肌膚相觸，仿佛有微小的電流竄過。周遭鼎沸的人聲、震耳的音樂，都像潮水般急速退去。
世界驟然縮小，只剩下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清晰得令人心悸。
任辭盈屏住呼吸，在這黑色的世界裏，樓淮的聲音成了唯一的指引，
“往左邊一點點。”
“前面有桌子，我們從右邊繞過去。”
“小心，慢點走。”
大家圍在兩邊，有人善意提醒，也有人使壞故意誤導方向。樓淮冷冷地瞪了那個搗亂的男生一眼，轉頭對任辭盈低語：“別聽他們瞎指揮。”
任辭盈的嘴角微微彎起，“嗯，我只聽你的。”
面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樓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快了，就最後一步。”他的聲音帶著鼓勵。
任辭盈深吸一口氣，勇敢地向前邁出。指尖終於觸碰到冰涼光滑的點歌臺。
“到了！”她迫不及待地扯下眼罩。確認自己明確完成任務，她興奮地轉身，眼眸亮晶晶地望向樓淮，“我做到了！”
四目相對。
在穿梭晃動的人影背景裏，樓淮的目光認真而直白，像淡藍色的湖水，清晰映著她的身影，讓她忍不住沈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樓淮，尤樂說的是真的嗎？你…喜歡我嗎？
宋星野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那不同尋常的、幾乎要拉絲的氛圍。這絕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磁場。他一步跨到兩人中間，硬生生隔斷他們之間的對視，“好了好了！任務完成！趕緊的，下一輪！”
障礙物被歸位，人群重新圍坐，繼續玩游戲。
幾輪下來，時間滑向九點，最初的亢奮褪去，疲憊和果啤帶來的微醺感彌漫開來。
當樓淮又一次輕松從“黑白配”的少數派中全身而退時，眾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樓淮！你一次沒輸過是不是太欺負人了？”江穗宜率先發難，眼神狡黠，“不行不行，你得輸一場！讓我們也看看你的樂子，不然光我們被你看樂子多難受啊！”
樓淮此刻心情頗佳，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便也笑著應了下來，“行啊。”
在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下，最後一輪的黑白配和石頭剪刀布，樓淮終於迎來了今晚的首敗。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樓淮答得幹脆。
“我來問！”“讓我問！”“我一次都沒問過呢！”……大家爭搶起來。
江穗宜卻已先一步坐到了樓淮正對面，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嘈雜，“在場的女生裏，有沒有你喜歡的人？”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的目光，帶著好奇、興奮、探究，齊刷刷聚焦在樓淮身上。
只有任辭盈，死死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亂按，打出一串毫無意義的字符，發送鍵懸在那裏，遲遲不敢落下。
樓淮沈默了。那沈默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緊了每個人的神經。
宋星野以為他要放棄回答，便拿起桌上最後一罐果啤遞了過去。
樓淮擡眸快速瞥了任辭盈一眼。那速度太快，快到只有一直緊盯著他的江穗宜捕捉到了那細微的偏移。
“不想說就算了。”宋星野給好兄弟遞了個臺階。
樓淮腦海裏閃過任辭盈方才蒙著眼、依賴地跟隨著他的模樣，還有她完成挑戰時望向自己的、亮得驚人的眼睛。一股沖動壓倒了理智，他輕輕推開了果啤，開口：“有。”
江穗宜了然於心，露出得逞的笑容。
驚呼聲、起哄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誰啊？”“快說快說！”
樓淮卻抿緊了唇，再不肯吐露半個字。
任辭盈在聽到樓淮回答的那一刻身形一怔，指尖無意識地重重按下，那串亂碼信息已經發送了出去。她的意識在周圍高分貝的尖叫和起哄聲中變得一片空白，她手忙腳亂地撤回，幸好，是發給了何常曦。
他說有。
在場的女生…那個女生會是我嗎？
一絲隱秘的甜混著巨大的不確定湧上來，任辭盈臉頰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她慌忙戴上口罩，試圖遮住那洩露心事的紅暈。
樓淮在回答後有些懊惱，還有半年就高考了，他不該這麽沖動的。
這最後一場游戲塵埃落定，眾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任辭盈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包廂已空無一人，只有樓淮的書包還孤零零地放在沙發上。
他忘拿了？她拎起書包走出包廂，目光四下搜尋。很快，她在左邊樓梯的轉角處，看到了宋星野的身影。他似乎在和誰說話。宋星野跟樓淮玩的最好，他肯定知道樓淮在哪。
任辭盈本著不能偷聽人說話的原則，準備先避開，等他們說完再過來時，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你跟任辭盈怎麽回事？我都看出不對勁了！你不是喜歡江穗宜嗎？那幹嘛還跟任辭盈搞得那麽暧昧？養魚呢？還是……”
任辭盈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血液似乎瞬間凝固了。她甚至沒有勇氣去聽樓淮的回答，轉身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不用猜，也知道宋星野在質問誰。
那句“養魚”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剛剛升騰起希望的心房。
即使她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反駁：樓淮不是那樣的人，他對待感情不會如此隨意。可她內心仍是無法平靜。巨大的混亂和酸澀淹沒了她。
樓淮，你親口承認在場的女生中有你喜歡的女生，那個女生是我還是江穗宜呢？或者說是其他女生？
原來所有的悸動、所有的特殊感、所有讓她心跳加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嗎？
任辭盈覺得自己像個站在舞臺中央的小醜，兀自演了一場盛大的獨角戲，而觀眾早已看穿了她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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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辭盈就坐在那裏。
她沒有低頭刷手機，也沒有擡頭看大家玩樂。她只是安靜地坐著，右手支著下巴，幾縷未紮起的長發垂落，恰到好處地掩住了側臉，讓人看不清神情。
樓淮心頭微微一滯，她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還是因為尤樂的提前離去而落寞？
他下意識地斂起眼底過於直白的探尋，想要裝作不經意地去靠近她，想知道她此刻真實的想法，還有，想聽她說話。但任辭盈，她會願意告訴他嗎？
宋星野跳累了，瞥見桌上孤零零立著的一箱未開封啤酒，眼睛一亮，“嘿，光傻跳多沒勁，不如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不敢說或做的，罰酒！”
大家附和道：“這個行！”“我要玩！”
有人拒絕，“不行不行，明天還上課呢，一身酒氣回家等著挨削吧！”
“你看清楚，這不是酒。”宋星野拆開啤酒的包裝紙，舉起展示，“這是果啤。”
“果啤？啥玩意兒？沒喝過。”
“一種飲料，酒精度低得可以忽略不計，味道不錯，強烈推薦你們這些沒喝過嘗嘗。”
任辭盈沒喝過果啤，聽到宋星野說的話後還挺好奇這到底是什麽味道。當宋星野抱著幾罐來發時，她默默伸出了手。
冰涼的易拉罐握在掌心，“啵”一聲輕響，葡萄混合著清爽西柚的氣息彌散開來，酸酸甜甜，意外地好喝。
“怎麽樣？沒騙你們吧？”宋星野湊過來問。
任辭盈點點頭，“嗯，好喝。”
幾乎是同時，另一邊的樓淮聽到後也拉開一罐，仰頭喝了一口，順勢接話：“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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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看過來，樓淮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任辭盈慌忙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手中的果啤，再不敢擡頭。
“來來來，圍成個圈！”宋星野張羅著，“規則簡單：黑白配！手心手背，先分為兩個陣營。哪個陣營人少就再出石頭剪刀布決出輸家。輸家選真心話或大冒險，不想做懲罰的人喝一罐果啤！這懲罰夠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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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黑白人數恰好相同，重來。第二輪，任辭盈和樓淮都幸運地置身於多數手心派，暫時逃過一劫。最後輸的男生選了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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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怎麽叫真心話？”
男生飛快地瞟了眼江穗宜，後者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一副見慣不慣的模樣。他眼神黯了黯，抓起桌上的果啤，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任辭盈捏著果啤罐的手指微微收緊。這陣仗無論選哪條路，似乎都會被扒掉一層皮，一直喝果啤又顯得太慫。她默默祈禱，千萬別輪到自己。
然而幸運女神似乎對她格外吝嗇。當她在黑白配中不幸落入少數陣營時，一種不祥的預感便沈沈壓了下來。
“石頭--剪刀--布！”
任辭盈出了剪刀。對面兩個，都是石頭。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宋星野的聲音帶著點看好戲的興奮。
任辭盈沈默了幾秒，“大冒險。”
“唉，”幾個男生誇張地拖長了調子嘆氣，“可惜尤樂不在啊……”
這話一出，又是一陣心照不宣地起哄聲。
任辭盈想解釋她和尤樂只是朋友，但沒想到樓淮先開口懟了回去，“尤樂不在，就玩不了了？那你們也別玩了，去找他咯。”
那幾個男生被噎住，不再吭聲。
宋星野打圓場道：“尤樂有事先走了，人都不在還提幹嘛啊？現在重點是給咱們任同學想個有趣的大冒險！”
七嘴八舌的討論後，方案出爐：蒙上眼睛，從門口出發，穿過包廂裏人為設置的障礙迷宮，成功到達點歌臺就算過關。
任辭盈松了口氣，點頭起身。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包廂內的桌椅板凳被挪動，一個簡易的“障礙區”很快成型。
樓淮看著地上散亂堆疊的障礙物，蹙眉，“這要是不小心絆倒摔了怎麽辦？”
宋星野也掃了一眼，“那尖刺的東西還玩上擺，你們也真是的，趕緊收收！”
正彎腰布置的江穗宜頭也不擡，輕飄飄甩出一句：“那簡單，找個人扶著走不就得了。”
“找誰？”
“樓淮唄，”江穗宜直起身，目光在樓淮和任辭盈之間意味深長地轉了一圈，“他不是任辭盈朋友嘛。”
這提議正中下懷。樓淮壓下心底的雀躍，面上維持著平靜，快步走到任辭盈身邊。
江穗宜看著他略顯急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促狹的笑。
一個嶄新的黑色口罩被拆開，折疊成幾層，輕輕覆上任辭盈的眼睛，牢牢系好。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只留下模糊的光影輪廓。失去視覺，安全感也隨之抽離。她本能地後退了小半步，不安地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茫然地試探。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怕，跟著我走。”他的聲音很低，卻像有魔力，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慌亂。
那一剎那的肌膚相觸，仿佛有微小的電流竄過。周遭鼎沸的人聲、震耳的音樂，都像潮水般急速退去。
世界驟然縮小，只剩下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清晰得令人心悸。
任辭盈屏住呼吸，在這黑色的世界裏，樓淮的聲音成了唯一的指引，
“往左邊一點點。”
“前面有桌子，我們從右邊繞過去。”
“小心，慢點走。”
大家圍在兩邊，有人善意提醒，也有人使壞故意誤導方向。樓淮冷冷地瞪了那個搗亂的男生一眼，轉頭對任辭盈低語：“別聽他們瞎指揮。”
任辭盈的嘴角微微彎起，“嗯，我只聽你的。”
面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樓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快了，就最後一步。”他的聲音帶著鼓勵。
任辭盈深吸一口氣，勇敢地向前邁出。指尖終於觸碰到冰涼光滑的點歌臺。
“到了！”她迫不及待地扯下眼罩。確認自己明確完成任務，她興奮地轉身，眼眸亮晶晶地望向樓淮，“我做到了！”
四目相對。
在穿梭晃動的人影背景裏，樓淮的目光認真而直白，像淡藍色的湖水，清晰映著她的身影，讓她忍不住沈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樓淮，尤樂說的是真的嗎？你…喜歡我嗎？
宋星野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那不同尋常的、幾乎要拉絲的氛圍。這絕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磁場。他一步跨到兩人中間，硬生生隔斷他們之間的對視，“好了好了！任務完成！趕緊的，下一輪！”
障礙物被歸位，人群重新圍坐，繼續玩游戲。
幾輪下來，時間滑向九點，最初的亢奮褪去，疲憊和果啤帶來的微醺感彌漫開來。
當樓淮又一次輕松從“黑白配”的少數派中全身而退時，眾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樓淮！你一次沒輸過是不是太欺負人了？”江穗宜率先發難，眼神狡黠，“不行不行，你得輸一場！讓我們也看看你的樂子，不然光我們被你看樂子多難受啊！”
樓淮此刻心情頗佳，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便也笑著應了下來，“行啊。”
在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下，最後一輪的黑白配和石頭剪刀布，樓淮終於迎來了今晚的首敗。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樓淮答得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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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穗宜卻已先一步坐到了樓淮正對面，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嘈雜，“在場的女生裏，有沒有你喜歡的人？”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的目光，帶著好奇、興奮、探究，齊刷刷聚焦在樓淮身上。
只有任辭盈，死死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亂按，打出一串毫無意義的字符，發送鍵懸在那裏，遲遲不敢落下。
樓淮沈默了。那沈默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緊了每個人的神經。
宋星野以為他要放棄回答，便拿起桌上最後一罐果啤遞了過去。
樓淮擡眸快速瞥了任辭盈一眼。那速度太快，快到只有一直緊盯著他的江穗宜捕捉到了那細微的偏移。
“不想說就算了。”宋星野給好兄弟遞了個臺階。
樓淮腦海裏閃過任辭盈方才蒙著眼、依賴地跟隨著他的模樣，還有她完成挑戰時望向自己的、亮得驚人的眼睛。一股沖動壓倒了理智，他輕輕推開了果啤，開口：“有。”
江穗宜了然於心，露出得逞的笑容。
驚呼聲、起哄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誰啊？”“快說快說！”
樓淮卻抿緊了唇，再不肯吐露半個字。
任辭盈在聽到樓淮回答的那一刻身形一怔，指尖無意識地重重按下，那串亂碼信息已經發送了出去。她的意識在周圍高分貝的尖叫和起哄聲中變得一片空白，她手忙腳亂地撤回，幸好，是發給了何常曦。
他說有。
在場的女生…那個女生會是我嗎？
一絲隱秘的甜混著巨大的不確定湧上來，任辭盈臉頰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她慌忙戴上口罩，試圖遮住那洩露心事的紅暈。
樓淮在回答後有些懊惱，還有半年就高考了，他不該這麽沖動的。
這最後一場游戲塵埃落定，眾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任辭盈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包廂已空無一人，只有樓淮的書包還孤零零地放在沙發上。
他忘拿了？她拎起書包走出包廂，目光四下搜尋。很快，她在左邊樓梯的轉角處，看到了宋星野的身影。他似乎在和誰說話。宋星野跟樓淮玩的最好，他肯定知道樓淮在哪。
任辭盈本著不能偷聽人說話的原則，準備先避開，等他們說完再過來時，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你跟任辭盈怎麽回事？我都看出不對勁了！你不是喜歡江穗宜嗎？那幹嘛還跟任辭盈搞得那麽暧昧？養魚呢？還是……”
任辭盈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血液似乎瞬間凝固了。她甚至沒有勇氣去聽樓淮的回答，轉身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不用猜，也知道宋星野在質問誰。
那句“養魚”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剛剛升騰起希望的心房。
即使她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反駁：樓淮不是那樣的人，他對待感情不會如此隨意。可她內心仍是無法平靜。巨大的混亂和酸澀淹沒了她。
樓淮，你親口承認在場的女生中有你喜歡的女生，那個女生是我還是江穗宜呢？或者說是其他女生？
原來所有的悸動、所有的特殊感、所有讓她心跳加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嗎？
任辭盈覺得自己像個站在舞臺中央的小醜，兀自演了一場盛大的獨角戲，而觀眾早已看穿了她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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