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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高一和高二的學生在莎士比亞創作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作品上進行了二次創作,加入了一個全新男角色克勞迪斯。二創後的前半部分劇情與原版劇情大致相同,講述了意大利貴族凱普萊特女兒朱麗葉與蒙太古的兒子羅密歐誠摯相愛,誓言相依,但因兩家世代為仇而受到阻撓。

接下來的劇情就開始脫離原版的軌道:受到阻擾的羅密歐和朱麗葉迫於無奈只好選擇向家裏妥協,自此二人分離。朱麗葉被父母推入一場場與城中適齡青年的會面,直到克勞迪斯出現。他的氣質、談吐,甚至眉宇間的神韻,都像極了羅密歐,讓朱麗葉時常產生羅密歐就在身旁的錯覺。克勞迪斯精心編織謊言,暗示羅密歐已移情別戀。心死的朱麗葉,在克勞迪斯日覆一日的陪伴和父母不遺餘力的撮合下,答應了克勞迪斯的求婚。

在朱麗葉結婚前一晚,羅密歐終於找到機會擺脫家人的監視,他不相信朱麗葉會和別人結婚,偷偷爬進朱麗葉的臥室尋求答案。分離多日的二人再次相見,緊緊擁抱,互訴衷腸,解開所有的誤會。羅密歐和朱麗葉決定遠走高飛,卻意外被克勞迪斯發現。克勞迪斯和羅密歐開始拔劍相向,克勞迪斯漸落下風。眼看敗局已定,他猛地挾持朱麗葉,脅迫羅密歐棄劍。就在劍落地的瞬間,克勞迪斯陰狠偷襲,利刃刺穿了羅密歐的胸膛。朱麗葉目睹愛人殞命,趁克勞迪斯得意忘形之際,拿起羅密歐的劍,決絕刺出。確認克勞迪斯斷氣後,朱麗葉和羅密歐的父母才匆匆趕來。朱麗葉控訴他們的過錯,兩家的父母終於清醒,可是為時已晚,朱麗葉不願獨活世間,自盡於羅密歐的劍下。

從此,兩家消除積怨,並在城中為羅密歐和朱麗葉各鑄了一座金像。

讀完劇本的樓淮、江穗宜和尤樂神態各異。

“所以朱麗葉其實是把克勞迪斯當成了羅密歐的替身?”尤樂看向坐在對面參與劇本編寫的兩名高二學生。

他們點頭,“對,朱麗葉之所以答應克勞迪斯求婚也有這部分的原因,既然不能跟最愛的人在一起,那就跟和他最像的人在一起。或許也算一種絕望的慰藉吧。”

為了讓這份“替身感”更直觀地表現出來,克勞迪斯的戲服,幾乎與羅密歐的一模一樣。

盡管劇本存在諸多槽點,但也經過了好幾輪的修改,樓淮他們拿到手的劇本已經定稿,重新大幅度修改劇情是不可能的。二創後的劇本裏引用了大量原版裏的對話,很大程度上遮掩了劇情的生硬。更何況,李老師要求所有人物之間的對話必須是全英文版,所以坐在臺下的觀眾能聽出什麽全靠個人理解。

這場話劇演出的總時長為四十五分鐘,是整個晚會演出時間最長的節目。而女主朱麗葉的臺詞,足足有五頁紙,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光是看著就讓人眼暈。幾遍排練下來,江穗宜的嗓子已啞得不成樣子。李老師不得不緊急尋找一個“替身”,在不露臉的場景裏代替她上臺並說出臺詞。

距離晚會開始只剩一周,李老師正為替身人選發愁時,尤樂舉起手,“老師,我這兒倒有個合適的人選。”

“你說。”

“高三十二班的任辭盈。”

聽到任辭盈的名字,樓淮擡眸朝尤樂看去。

尤樂還在繼續跟李老師推薦,“她的身形跟江穗宜差不多,至於英語水平,就更不用擔心了,她上次還代表學校去參加了市裏的英語演講比賽。”

李老師點頭,“聽著不錯,我去找她談談。”

李老師前腳剛走,教室裏只剩下參加參演的學生。沒了老師的看管,氛圍也變得稍微輕松了些。

江穗宜看向尤樂,帶著點好奇問道:“任辭盈……是你朋友?”

“對。”尤樂應得幹脆。

旁邊立刻有八卦的聲音插進來,“哦?哪種朋友?該不會是……‘戀人未滿,友達以上’那種吧?”

起哄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尤樂無奈地笑著否認:“不能因為我說是朋友,你們就覺得一定是那種夾雜著喜歡的朋友。”

“呦呦呦,說起任辭盈參加過市裏英語演講比賽時某人的那股自豪勁別太明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你去參加市裏的英語演講比賽呢。”

“我覺得我朋友厲害,替她自豪也不行啊,你們不要這麽八卦行不行?”

“不行,偏要八卦你。”眾人異口同聲,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尤樂人緣好,雖然排練沒幾天但已經和大部分人都混熟,平時在教室裏就經常和他們在一起說說笑笑。這些人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打趣尤樂的地方哪會輕易放過他。尤樂也知道他們都是在開玩笑,也沒嚴肅地反駁他們,教室裏一時間變得鬧哄哄的。

就在這時,樓準站起身,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桌面上。眾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樓淮面無表情地直視他們,一張臉冷的可以滴冰一般,“別浪費時間了,該背臺詞的背臺詞,該對詞的對詞。做自己的事情,不要耽誤了整體進度。”

他的話音落下,教室裏頓時安靜下來。幾聲極低的、對樓準的不滿的吐嘈聲響起。他置若罔聞,徑直坐回原位,翻開自己的臺詞本。

辦公室裏的暖氣開得十分充足。任辭盈聽完李老師的話,考慮了一會,想要拒絕。但鄭老師正和李老師聊得興起,她一時插不上話,只能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真沒想到,學校居然同意你們在晚會上演《羅密歐與朱麗葉》這個故事。”鄭老師至今還覺得不可思議,畢竟這不符合學校一貫作風。

“這有什麽不同意的?”李老師不以為然,“你把我們學校想的太封建了,也把咱們學校的孩子想得太單純了。他們什麽都懂。難不成說演個羅密歐和朱麗葉,這群孩子看了就又想談戀愛了?”

“怎麽想到選這個故事的?”

“底下那幾個高二小編劇喜歡,就隨他們去了。”

“按原版演多省事,還不容易出錯。”

“本來我也這麽想,但孩子們想創新。既然他們想那就支持他們,改好改壞都是經歷,就當鍛煉能力了。”

“也是。對了,男女主定的誰啊?”

“啊呀,瞧你這記性,女主我剛說過,是二十班的江穗宜。任辭盈就是來給她當替身的。男主是三班的樓準。”

任辭盈聽到樓淮的名字一楞。

原來,羅密歐是他演啊。

李老師這時才想起正事,轉頭問她考慮得如何。得知樓準也在裏面,任辭盈幾乎沒有任何遲疑,點了點頭,“老師,我願意試試。”

任辭盈在李老師的帶領下走進排練教室,她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鎖定了那個正在對戲的身影。

教室裏的暖氣開的很足,樓準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灰色毛衣,內裏的白色襯衫領口幹凈地翻出來。他隨意地將衣袖挽到手肘處,露出線條清晰、帶著少年人特有力量感的小臂。

他對面的女生正拿著一個和他同款的藍色文件夾。女生長得很漂亮,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心生好感的可愛,元氣長相。她穿著白色色無袖毛衣,裏面是一件粉色的襯衫,長發慵懶地披在身後。

不知樓準說了句什麽,她忽然仰起臉,沖他粲然一笑,眉眼飛揚,像驟然被點亮的小太陽。

樓淮的嘴角也噙著一絲笑意。

任辭盈垂眸。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頭,尤樂歪著頭,朝她揮手,“好久不見啊!”

“是啊,好久不見。”

去年下半年,尤樂為了藝考集訓就很少在學校露面。仔細算來,竟有大半年沒見了。

那邊的樓準,原本專註地看著臺詞本,任辭盈聲音響起的剎那,他幾乎是立刻驚喜地轉過頭。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她和尤樂熟稔談笑的模樣。他們之間自然流露的親近感,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樓準剛要邁出的腿,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重新落回原地。

李老師向樓淮和江穗宜這邊走來,“你們臺詞對得怎麽樣了?剛才笑得那麽開心,是不是偷偷開小差沒認真對詞?”

“哎呀老師,冤枉啊!”江穗宜立刻癟嘴解釋道:“是我剛才嘴瓢念錯了詞,樓準一時沒反應過來跟著我一起錯,我倆才笑的!我們明明可認真了!老師,你這樣說,好傷人心啊。”

“好好好,老師錯怪你們了,”李老師笑著,轉頭招呼,“任辭盈,你過來一下。”

任辭盈依言走過去,在李老師身邊站定。

李老師先向任辭盈介紹:“這位就是江穗宜,我們的朱麗葉。你呢,主要負責做她的‘替身’。”

不等李老師介紹任辭盈,江穗宜已熱情地伸出手,笑容明媚,“你好呀!你是任辭盈對吧?我早就聽尤樂提過你啦!”說完,她還促狹地朝尤樂飛快地擠了擠眼睛。

周圍的起哄聲立刻心領神會地再次響起。任辭盈雖不太明白這氛圍為何如此“熱烈”,但仍禮貌地握住了江穗宜伸出的手。

李老師又轉向樓準,剛要開口介紹,樓準卻搖了搖頭,“老師,不用介紹了。”。

任辭盈錯愕地擡眸,清澈的眼睛裏帶著明顯的疑惑。

樓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這副懵懂的模樣,眼底那層一貫的冷意倏然化開,浮起一層柔和的笑意。

“因為,”他頓了頓,聲音清冷,“我和任辭盈,本來就是非常好的朋友。不需要再介紹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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