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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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一束微弱的光打在樓淮身上。他摘下軍訓帽扔給宋星野,單手將淩亂的黑發向後一撥,神情專註而認真。

音樂響起,樓淮雙腳踩上踏板,右手鼓棒敲擊踩鑔,左手鼓棒則迅速地在鼓面上跳躍,精準地跟上節奏。音樂進入高潮,樓淮的動作驟然加快!鼓棒在半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隨即重重敲向強音鑔!激烈的鼓點聲隨後響起,瞬間點燃了全場!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一曲終了,樓淮在持續的掌聲中起身準備離開。突然,一陣電吉他solo響起!一個短發女生抱著電吉他,慢慢走到樓淮身旁。

樓淮覺得她有些眼熟,女生卻先停下動作,笑著打趣,“才一個暑假沒見,就不認識了?”

“謝觀楠?”樓淮有些驚訝。

“是我!怎麽,真沒認出來?”

“你剪了短發,變化挺大的。”樓淮坦言。

“那作為沒認出老朋友的懲罰,是不是該跟我合奏一曲?”謝觀楠挑眉。

“行啊,什麽歌?”

“當然是我們之前合奏最順手的那首!”謝觀楠轉身去找音響老師溝通。

樓淮笑了笑,重新坐回鼓凳。

謝觀楠穿著一條搶眼的紅色連衣裙,軍訓服外套隨意地系在腰間。齊脖短發,濃眉紅唇,裙擺下露出筆直纖細的小腿,整個人散發著自信又灑脫的氣息。

她抱著電吉他,指尖掃過琴弦,輕松開唱:“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童年的蕩秋千,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

任辭盈沈默地凝視著臺上默契合奏的兩人。她記得小學時樓淮說過自己唱歌很難聽,為了證明,他還特意唱了一首給她聽。但此刻他的歌聲,清朗而富有磁性,真的很好聽。

之前身邊還在驚呼樓淮好帥的言論已經逐漸轉變為一句句的“他們看起來好配啊”“是啊,好有默契!”

楊璇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任辭盈,“你知道那個女生是誰嗎?”

任辭盈搖頭。

楊璇很是意外:“我看你和樓淮關系挺好的啊,還以為你也認識這個女生呢。”

坐在前排的舒嘉聞聲回頭,“任辭盈是樓淮的小學同學,那女生是我和樓淮的初中同學,任辭盈怎麽會認識?”

楊璇好奇,“你和樓淮的初中同學?那你認識她咯?”

“當然認識!”舒嘉語氣篤定,“她叫謝觀楠,以前初三一班的,我們則是六班的、”

“一班和六班也不是一個班啊。”楊璇指出。

“謝觀楠跟樓淮,還有宋星野,就是硬拉樓淮上臺那個男生,他們仨是同一個樂器機構的。謝觀楠學電吉他,樓淮和宋星野學架子鼓。”

“我看他倆關系不一般,不會在談戀愛吧?”有人八卦地問。

“餵餵餵!”舒嘉立刻反駁,“不要看到一男一女關系好就亂點鴛鴦譜!他們是純友誼!”

“純友誼?誰信啊!男女之間哪有什麽純友誼?”楊璇表示懷疑。

“怎麽就沒有了?”舒嘉堅持。

“反正我不信!肯定有一方暗戀另一方,只是憋著不說而已。”

“你不信不代表沒有!”

“事實證明我的觀點是對的。”

“什麽事實?你說。”

眼看兩人要為“男女之間有沒有純友誼”這個問題爭執下去,旁邊的人趕緊出來打圓場,讓舒嘉由著原本話題繼續說下去。

舒嘉撇撇嘴,“謝觀楠原本跟宋星野關系就不錯,宋星野和樓淮又是鐵哥們,一來二去,謝觀楠跟樓淮也熟了。他們仨經常一起去樂器機構上課,關系挺好的。”

樓淮和謝觀楠合奏完,沒有著急離開。他和宋星野、謝觀楠站在舞臺邊聊了起來。

任辭盈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地上的黑色小石子,看似自得其樂,耳朵卻將舒嘉她們那邊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那你跟樓淮關系也不怎麽樣,怎麽知道這麽多?”楊璇好奇。

舒嘉瞪了楊璇一眼,楊璇無所謂地攤手,表示自己又沒說錯。

“誰說要關系好才能知道?我特意找人打聽的唄。”

“你為什麽要特意打聽樓淮和謝觀楠的關系?”有人追問。

“因為...我那時候喜歡他啊!”

一語激起千層浪,吃瓜群眾紛紛激動,“哇哦!你喜歡樓淮?!”聲音大得引來更多人的註目。

舒嘉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小聲點!而且我說的是‘喜歡過’!現在早就不喜歡了好吧!”

“為什麽不喜歡了?”

“還能為什麽?被拒絕了唄!”舒嘉聳聳肩,語氣盡量輕松,“人家都明確拒絕了,我還死纏爛打幹嘛?我也是有人追的好吧。”

楊璇聽完,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為你這種‘不在一棵樹上吊死’的精神點讚!”

舒嘉得意地雙手抱胸,“那當然!”

“不過前幾天你因為樓淮不記得你名字氣成那樣,可不像放下了啊。”有人笑著拆臺。

提到這個,舒嘉臉上的得意瞬間垮了,“我生氣是因為我追了他大半年!他竟然連我名字都不記得!不是因為我還喜歡他!不過樓淮這人吧,”她頓了頓,“確實挺雙標的。他對朋友就嘻嘻哈哈,對我們這些普通同學就冷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這多正常啊!”楊璇不以為然,“誰不是對朋友和對普通同學態度不一樣?那種對誰都笑臉相迎的,活得多累啊!有些人根本不值得給好臉色。不過話說回來,樓淮為什麽拒絕你?”

“還能為什麽?不喜歡唄!”舒嘉攤手,“他當時就直說不喜歡我。我不死心,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所以才沒打動他,之後我又追了一段時間再表白,結果又被拒絕。你們說這種人是不是特冷漠特沒心?”

“不覺得,”楊璇反駁,“我反而覺得他這點挺帥的。不會因為有人死纏爛打就降低自己的標準,或者出於同情憐憫就答應談戀愛。是個有原則的人,很酷。”

沒得到想要的共鳴,舒嘉冷哼。

“那他喜歡過誰?你知道嗎?”有人更好奇了。

“不知道,”舒嘉搖頭,“反正初中三年沒聽說他談過戀愛。”

“那豈不是初戀還在?”

“肯定啊!我特別好奇他以後會找個什麽樣的女朋友,看看他這種‘冰山’到底會被什麽樣的人融化。”舒嘉語氣裏帶著點看好戲的期待。

“嘖嘖嘖,”楊璇調侃道:“感覺你對被拒絕這事還是耿耿於懷啊。”

“耿耿於懷怎麽了?我能說出來就代表我釋懷不少了!”

“好好好,釋懷姐。”

“……”

樓淮在晚會結束前幾分鐘才回來。晚會一散場,他匆匆跟任辭盈道別,就跑去幫宋星野拆卸架子鼓組件。謝觀楠也在一旁幫忙,她那身鮮艷的紅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任辭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特意露出的娃娃領襯衫,默默把軍訓服的拉鏈拉到了頂,將那抹白色徹底掩蓋。

她一個人慢吞吞地朝校門口走去。

“任辭盈!”

她回頭,是舒嘉拎著包小跑過來。

“有事嗎?”

“其實……我們今晚聊的那些關於樓淮的八卦,你都聽到了吧?”舒嘉開門見山,“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是想問你……”她湊到任辭盈耳邊,壓低聲音,“你是不是也喜歡樓淮?”

任辭盈身體微微一怔,隨即搖頭,“不喜歡。”

“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你要相信我!”舒嘉急忙表態。

“可我真的不喜歡他。”任辭盈再次否認,語氣平靜。

舒嘉臉色一變,“你在我面前裝什麽啊?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那說明你看錯了。”任辭盈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仿佛陳述的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舒嘉盯著她看了幾秒,卻更堅信自己的直覺--任辭盈一定喜歡樓淮,只是不敢承認罷了。她丟下一句“真慫!”便轉身跑開,去找其他同伴了。

任辭盈回到家,打開房間的燈。書桌上的小鏡子還保持著她出門前放在桌角的位置。她怕鏡子滑落,將它往裏推了推。鏡面無意中映出她的臉,任辭盈的手頓住了。

麻花辮,蝴蝶結皮筋,豆沙色唇釉,娃娃領襯衫……這些精心裝扮疊加起來,終究不及謝觀楠身上那條紅裙半分耀眼。

任辭盈註視著鏡中的自己,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樓淮與謝觀楠合奏的畫面。無論是出眾的樣貌,還是樂器間碰撞出的火花,他們看起來都如此般配。而她,不僅一個樂器都沒學過,就連唱歌也很難聽。

任辭盈輕輕嘆了口氣。她似乎終於可以為初三拍畢業照那天,自己心底那個模糊的疑問找到答案了。

於她而言,喜歡是什麽?是說不出口的自卑,是看到他身邊出現其他女生時滋生的嫉妒,是無數次在心底祈禱“他不要喜歡上別人”的自私。

原來她的喜歡,是如此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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