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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又是一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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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又是一個年

陳鋤頭聽見門外岳父說話聲,終止了深沈的話題正常的坐著換話說,羅父進屋打過招呼,三人有說有笑的坐到天黑。

廚房小草小杏冬絮三個姑娘過來幫忙,鍋裏燒的那叫一個豐盛,飯桌上更是熱鬧的說話聲沒有停過。

晚飯吃完夜色已經很深了,冬生跟他娘主動擔負起送兩個姑娘回住處,陶長安被安排去了陳鋤頭家休息。

家裏鍋碗瓢盆冬花帶著妹妹收拾的。

熱鬧了一晚上的家安靜下來,花氏一個人坐在油燈下發呆,拿著陳幺娘小時穿的衣服,不斷的摩挲著領口,眼裏不見了平時的眼淚,到是變得空洞洞的不知在想什麽。

次日早上陶長安在鋤頭家吃過早飯,趕車走到花氏門口跳下車,拍了拍門溫聲道。

“夫人可有什麽話要我帶給小五東家的?”

花氏笑了笑翕動了嘴角搖搖頭,“沒有什麽話帶給她,你比幺娘年齡長,麻煩你平時多看顧看顧她,她驢脾氣倔的很,言語要是沖撞了你,你多擔待些。”

“小五東家人挺好的,我會多照顧小五東家的,夫人我回府城了,”陶長安笑著向花氏保證,跳上車扭頭對陳鋤頭點了一下頭走了。

花氏身體靠著門看馬車跑的沒影了,臉上一直掛著笑沒下來過。

陳鋤頭上前兩步小聲道,“阿娘我們都要好好的,我們好好的,妹妹才不會擔心我們。”

花氏低下頭一滴眼淚落在手背,“知道了。”

陳鋤頭想在說點什麽,搜腸刮肚的找不出話頭來,最後只能睜眼看繼母進屋關上門,他站了許久才轉身回家。

陶長安送來飲馬澗的東西,花氏進屋坐著整理好,中午叫來陳鋤頭給挑走分了一半,剩下的她都留著自己吃了,幺娘希望她吃好點,她便吃好點要丫頭放心。

從第二天開始,花氏一天給自己做一頓白面條,一直吃到葛大貴回來過年才停,剩下不多的面粉留著正月包頓餃子,幺娘希望她攏住鋤頭撐腰,她要好好的聽閨女安排。

花氏身子一直不便,不能準備年夜飯,心裏多少有點不對勁,總覺得缺了點什麽東西,葛大貴看了說道。

“你要是想家裏過年有火,我去叫草子杏子來幫忙做飯,倆丫頭過完年就要出嫁了,咱們就帶她們再過個團圓年。”

花氏臉上都是糾結,“可是鋤頭早早的就來通知我了,他今年要跟咱們一起過年,我這臨時改變主意了咋行?”

“這沒事我去跟鋤頭說,”葛大貴說完快步去了陳鋤頭家通知。

“阿爹既然想帶草子姐倆過個出嫁年,那我們就全去阿爹那邊過年,正月還要來來回回走動的,置辦了菜也不怕什麽,”冬花爽利的表示這沒什麽,繼婆婆考慮的都是正經事。

這要是親爹娘日子過好了,趕在年外要出嫁姑娘,別說過年了,就是冬月節,都該帶著過一遍的。

“冬花明白你阿娘的意思了就行,不是對你們有啥意見別多想,你明兒下午早早的過去準備過年飯,毛頭抱去我看著,”葛大貴站在門口交代冬花,陳鋤頭不在家他只能跟冬花說。

“我不會多想的阿爹,剛好阿爹來了正好,省的我自己跑一趟過去了,你回去給阿娘帶點吃的,我剛做好肉餅子還熱乎的,”冬花說完轉身跑去鍋屋,端了一盆熱乎乎的肉餅,還有一大罐熱肉湯,這都是繼婆婆給的肉骨頭。

葛大貴摸著盆熱熱的,疾步回家送到花氏的跟前。

“趁熱吃,冬花那裏我已經說好了,明天下午過來做飯,你沒事就坐著歇息,別給你磕了碰了的就麻煩了,”葛大貴一邊說一邊給花氏倒吃的。

花氏仰頭對葛大貴笑,“哪裏就那麽嬌弱了,你沒回來前,草子她們見天的在我眼前轉悠,恨不得給我當仙人捧著。”

“還有冬花她娘,要不是丟不開家裏非得睡我這,我想著家家都有點事等著做,我硬是給她們攆回去的,我這不是頭一擡懷娃了,我心裏有數的。”

“那也不能大意了,我跟衙門告假了,年外衙門到四月才正經的忙,我在家休到你生娃再去府城,”葛大貴說著還給撕了一塊餅。

“行,總歸娃生下來要第一眼見親老子的,”花氏開玩笑的答應好。

葛大貴拿了板凳過來坐下笑,幹吃了兩塊肉餅子,肉湯通通留給了花氏吃。

家裏因為有葛大貴回來了,花氏才真正的悠閑下來。

大年三十的早上指揮葛大貴打掃衛生,又指導他燉菜剁菜,和面包餃子,正月家裏不可能不來點人,總要準備點什麽的。

葛大貴灰頭土臉的忙了一上午,中午把昨天的肉餅熱了,兩口吃了肉餅繼續一個說一個幹,下午冬花帶著小草姐倆過來接力了。

葛大貴在院子裏劈柴修東西,花氏烤著火在廚房跟冬花她們聊天,不知道怎麽說到冬絮親事上了。

冬花期期艾艾的看著婆婆道,“阿娘,下次陶長安來了你幫著問問他,他這麽大了沒親事可有說法,看他家裏是什麽個意思。”

花氏有點撓頭了不過沒拒絕兒媳婦的話。

“成,他來的時候我問問,陶長安看著可比絮子大不少,你咋想著給絮子說他呀?”

冬花停下炒菜的手內心無奈,她怎麽敢告訴婆婆,人是絮子自己看上的,她爹娘私下罵了都不成,她只能攬在自己身上道。

“主要是看上陶長安的人品了,他來飲馬澗好多次,每次來看見草子她們在跟前,便早早的停下腳步不動了,就沖這便覺得他人不錯。”

花氏……??

小草她們聽了下意識的看花氏,見她表情心裏偷笑的不行。

花氏大概覺得自己的表情過於豐富了,趕緊轉了話題找補說冬生。

“絮子比冬生還小一歲,冬生你阿娘看好了哪一家?”

“冬生看了寨裏的湯家姑娘,不過我阿娘說要再看看,兩家不咋熟只是提個影,”冬花給了花氏一個眼神,大概意思就是沒說死,需要考察考察人品再決定。

花氏拿著棍棒子搗火盆,心裏道幺娘過完年就十四歲了,她要是能正常回來,也是該挑親事的時候了。

“幹娘小五正月回來嗎?”小杏切菜的手停下回頭問。

“回來啥!她被三子安排去寨裏過年了,他們幾個打小一起長大的,前幾天聽陶長安說,老大成親了,今年也是他們兄妹過個整團圓年,這不家裏都顧不上回來了,”花氏吐槽的放下木棒嘆氣。

“沒事的幹娘,我們在家陪你過年,陳三爺還是小杏的救命恩人呢!她該替救命恩人盡孝的,”小草打趣的笑話小杏。

“救命恩人?”冬花回頭看小杏不解。

“這個說起來就長了!”小杏一副幸運的表情繼續切菜,把寨子裏的事,一五一十的對婆媳倆說了,當然省去了陳幺娘挨打的情景。

“這麽看那什麽水生大爺死的不冤枉,做人做的太心狠手辣了,”花氏對著地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阿娘說的沒錯,端錯了就端錯了,重新再端一次就是了,幹啥給人打成這樣的?就跟我們原來村的老蛙子一樣,娘子不願上船,硬是給娘子打沒了,看著就不是好良心的人,”冬花也對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小草睜大眼看冬花,“他娘子新娶的?幹啥寧願丟命也不上船的?”

冬花不恥道,“他娘子咋上呀?他沒錢買船不說了,他也沒個錢給人家寄宿,就連出村去衙門登記都沒錢買路引,她娘子咋上船去?哪個船敢收他娘子?那不是等著被官爺抓走嗎?”

“我剛嫁給你們阿兄的時候,也是一心想要上船的,但是我當家的死都不同意,他娘就是生他一個月不到上船,都沒待滿一年走的,不過我們也沒錢買路引上船就是了!”

花氏聽完深深的吐了一口濁氣,“你沒上船說明你命好遇到好男人了,最起碼鋤頭寧願餓死,都不要你受那份罪,你們不曉得上船的難處,以為上船就能掙錢呢!”

“烏溪河裏填了多少船娘的命!上去的女人下來的幾乎沒幾個,我看著是比較幸運的,殊不知我的幺娘……”

“船娘出村路引要錢買,上河面沒船的找寄宿船要給錢,寄宿的船還不一定要你,從你買了路引登記那一刻開始飄上水面,稅保立刻聞著味來找你要錢。”

“家裏到月還要額外去衙門交稅,交遲一刻你都在河面待不了,河面上船娘那麽多,你要是長相平平沒有固定的相公爺,那你是很難活下去的,這也使得河面船娘經常打架爭客。”

“潑皮溜閑地保隨意上船歇腳不給錢,他們走了還跟你要稅,你不給,他們鬧船做不了生意,從此就沒船敢收留你了,你即使沒生意做也要照常給稅。”

“所以為了能有人上船,船娘沒船的,大多都找相熟的人拼湊租船,再合夥給錢買吃食送跑船艄公,他們決定你的船生意好壞。”

“像花兒說的那什麽老蛙子娘子上船,她估計都不等上船,就得被賣去當租傭,從出村到上船,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她如果不好看不但掙不到錢,反而得欠稅。”

“你一日兩日四五日沒艄公送客掙錢,那些稅保轉眼就給你賣去賭坊當傭人還債,你人雖然在賭坊了,可是你的名字卻在烏溪河船上,賭坊當傭人,哪能還的起河面船娘的稅?所以你就是累死都還不上債的!”

冬花小草她們聽的目瞪口呆,腦袋嗡嗡的第一反應,掉稅窩裏去了?媽耶!被白嫖了還要倒找錢交稅?那喝水給不給稅賦?

花氏像是知道了她們的所想哈哈笑開了。

“幺娘很小的時候跟我說過,我們船娘就跟某個地方的差爺一樣,治下的小民們不能出家門,出家門過個木頭橋都要三文錢。”

花氏說的是陳幺娘看她拿錢給稅的吐槽,她記不住那麽多,,刪刪減減記了大概。

原話是,“阿娘不抵生清朝算了,至少有個對比安慰自己生的好,人家那國庫缺錢盤剝百姓,出門走路五文錢,過個木頭土橋三文錢,就差呼吸一口氣給十文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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