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三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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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三條船
江有軌當晚做了一個夢，光怪陸離的，朦朧的光影和模糊的畫面，光影交雜，唯一清晰的只有一張臉，淺笑著朝他伸出手，問：“你要和我一起走麽？”
他猶豫一瞬，但很快緩緩伸出手，正要握住的一刻，紀青旬卻越來越遠，在他那張臉也快要化作光影的一部分的時候，夢醒了。
醒來心裏空落落的，心口好像缺了一塊，是夢中未能抓住的手，也是逐漸遠去的，化作光影的紀青旬，看著天花板，幾乎是生理性地覺得喉間苦澀，鼻頭泛酸，就這樣無聲無息，毫無緣由地落了淚。
就這樣躺著，身上的力氣仿佛被抽幹，腦子裏空空的，心裏也空空的，等到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他才勉強撐著力氣爬起來。
草草收拾完，人剛坐上車，手機震動一瞬，還沒打開，心就有所感地開始加速跳動，點開聊天框，是紀青旬給他發來一的張照片，圖片中間是一只掌心，指節修長，微微泛紅的掌心堆著兩顆藥片，背景是淺色的桌面。
紀青旬：打卡。
江有軌看了好一會，期間心口緩緩湧出熱流，流經的地方瞬間又軟又燙。
他頓了下，也將當天的藥片拿出來，找了幾個角度才拍出一個勉強順眼的照片發過去。
紀青旬很快回覆：早上好
隨後又說：
你的藥比我的多。
繼續努力，爭取早日比我的少。
沒想到吃藥還平白吃出了幾分競爭的意思來，江有軌笑了笑：
早上好。
我爭取。
你也繼續努力，別被我追上。
紀青旬看著手機屏幕的對話，揚了揚唇角。
前段時間他算是憋得不輕。
那句等某個大忙人來約他不是亂說。
他每天守在江有軌的聊天框，等著他主動發消息，結果一等就是半個月。
一個字都沒等到。
好不容易在晚宴會場碰見，擡眼就看他沖人笑得燦爛，怎麽對著別人就笑得那樣開心，對他連句話都沒有？
他是想要好好問一問的，但事與願違，剛準備會場結束去找他，就被之前一部戲的制片拉去喝酒，許久未見，他一時還真推脫不掉，酒桌上一群人個個想方設法地灌他。
看著杯中的酒液，漸漸浮現出江有軌的臉龐。
這一個個口口聲聲說喜歡看他的電影，實際上比誰都想看他失態狼狽，哪像江有軌，他永遠不會讓他這樣喝。
不過如果被他知道了，他會不會生氣呢？
他生起氣來是什麽樣子？
思緒被說話聲打斷，他擡起淺薄的眼皮，淡笑著和人碰杯，仰起下巴飲了一口。
夜色緩緩籠罩整座城市，燈光交錯處，聲色場中，人人西裝革履，舉手間觥籌交錯，奢靡放縱。
紀青旬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口脫身，剛推開門，冷風一吹，腦子瞬間清醒幾分。
繞著停車位看了一圈，終於見到個眼熟的車牌，敲了敲車窗，李小壇冒出頭來，他確認是江有軌的車，但沒在車裏看見江有軌，大概他那邊還沒結束。
開口問李小壇是否能送他一程，對方當然不會拒絕。
江有軌的助理話不多，人也算機靈，對他似乎也不錯，那小破公司在看人這方面確實眼光獨到。
車門被打開的時候，他坐在後座假寐，擡眼看見江有軌的神情——眼睛微微睜圓，看起來有些呆，那一瞬，所有的氣煙消雲散，眼中不由得溢出笑意。
見他還楞著，伸手拉過他的手腕，指尖碰到他的體溫，滾燙熱烈。
收回手的時候指尖仿佛還帶著他的溫度，回想起剛才的觸感，手腕很細，他一掌就能合攏，腕骨有些硌手。
他太瘦了。
當他聽見李小壇問藥，聯想到之前的江有軌，是有些地方變了，只在他面前面前還維持著原樣，偏偏他說不清具體是哪裏不同。
晚上回去搜到江有軌的藥，查看藥效的時候，他瞳孔微縮，“常用於伴有軀體疼痛的抑郁癥狀”……
幾個字仿佛被放大數倍，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緊緊皺著眉，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生病。
當晚失眠了，心臟酸脹，胸腔仿佛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一想到江有軌，悔恨、心疼、自責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湧上來，最後通通化作難以形容的痛楚。
他有什麽資格去質問江有軌呢？
他做了什麽呢？
對他不冷不熱，辜負他的感情；還是狠心拒絕他，讓他羞恥難過？
後悔是世上最苦的毒藥，而且沒有解。
夜色如墨，沈重如山的悔意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次日早，紀青旬罕見的帶上墨鏡，帥是帥的，就是：“這下雨天你戴什麽墨鏡啊？”
紀青旬看著車上多出來的陳遠，眉頭輕皺：“你怎麽來了？”
陳遠沒好氣道：“我再不來你就要腳踏三條船了。”
說完把已經打開頁面的平板遞給他看。
他接過來，發現看不清字，才想起來自己墨鏡沒摘，“嘖”了一聲，扯著掛頭頂，繼續往下看。
看完笑了，很單純高興的笑了，還順便點評道：“拍得不錯。”
陳遠給他看的內容，主要是關於他和江有軌的cp超話帖子，只有兩張照片，一張是昨晚他和江有軌坐在一起，江有軌轉頭和人說話，而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對方，按照上面寫的，就是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如同瞄準了自己的獵物。
雖然他當時只是單純的有些生氣，因為江有軌沒有主動找他，還沒問出結果，就被打斷了。
至於另一張圖片，則是他上次和江有軌去慈善晚宴並肩坐在一起的圖片。
彼時他們身邊都坐了熟人，又在同一時刻偏頭去和身旁人說話，同顏色的西服，連唇角禮貌的微笑弧度都有些相像。
被不知道哪個鏡頭拍下來，眼下一起傳到了網上，被評說很有夫夫相，並以極快的速度擴散，目前還在沖熱搜。
陳遠接過平板，看著他：“怎麽說？”
紀青旬認真點評：“好看。”
陳遠：……
“我是問你這頭條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啊——”紀青旬說到一半停住，“等等，我先問問江有軌吧。”
陳遠見他一臉春光，表情有點覆雜：“你跟他——來真的？”
紀青旬斜睨他一眼：“當然是真的，你什麽時候見我不認真了？”
陳遠嘖嘖道：“行行行，真的就真的，那你後續怎麽打算？”
紀青旬聲音沈了幾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看著手機屏幕裏的打卡信息，目光柔和，唇角上揚。
紀青旬：看到熱搜了麽？
江有軌看到這條消息，怔了一瞬：什麽熱搜？
說完連忙切換頁面，打開微博，不用搜索就看到自己和紀青旬排在一起的頭條，屏著呼吸從頭看到底，過了好一會呼吸才恢覆正常。
屏幕上彈出紀青旬發來的消息：怎麽辦，我們被捆綁了。
江有軌看出他的玩笑意味，笑了下，回過去的內容很認真：旬哥你們工作室有什麽需求可以告訴我，我都可以配合。
紀青旬有些失落地往後一仰。
陳遠當他問出了什麽結果：“他什麽意見？”
“沒意見。”
紀青旬嘆了一口氣，重覆道：“他沒意見。”
“那就照常降熱度，冷處理？”
紀青旬側過臉，沒什麽精神道：“隨便吧。”
“不然還是直接官宣？”
紀青旬轉頭看著他，眼睛亮了一瞬。
陳遠啐他：“想都別想！”
“……那你說什麽說？”
江有軌不知道他這邊是什麽情況，他是沒什麽意見的，但田語和公司有些意見。
想叫他借紀青旬的熱度發兩句意味不明的微博，美其名曰為了電影造勢。
造個屁的勢，片子才剪到一半，造給你看麽？
江有軌幹脆沒理會，假裝沒聽見，依舊我行我素。
他倒也不意外公司要壓榨他的想法，畢竟合約快要到期了，對方總要著點急，除了日程排得很滿以外，公司又在最後給他接了一部正劇。
在旁人看來這是一樁好事情，但對江有軌來說不盡然，他的長相並不適配原著，如果只是這樣也還好，後期練一練也不見得不行，最主要的問題是角色本身，他拿到的是男二號的劇本，男一號是由懸疑專業戶的老戲骨來演，很常見的師徒線，但男二號的性格很不討喜，犟且自負，演不出對方的人格魅力的話，他只怕要被罵死。
但江有軌卻不得不接，對外和媒體采訪說的話都很官方，表示是自己想要嘗試新角色，想要挑戰一下自我。
進組的日子在五月初。
劇本圍讀完，他每天在片場和同組演員交流揣摩角色，到這種時候，手機是想不起來拿的，但他還是堅持每天早上和紀青旬打卡吃藥，偶爾互道晚安，維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
他本來以為要很長時間見不到紀青旬，但沒成想一個多月之後，會在片場的鏡頭前看見他。
當時他剛演完一場追逐戲，本想去監視器前看回放，剛走沒幾步，擡眼撞進紀青旬含笑的眼睛裏，當場楞住，回過神時嘴角先揚起來：“你怎麽在這？”
紀青旬站在原地等他走來：“我不能來麽？”
江有軌無奈笑了笑：“我不是這個意思。”
紀青旬揚眉：“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他本來以為紀青旬是真的來探班的，下了戲還請他去吃了一頓飯，但半路碰上同組的幾個演員，便湊在一起了。
由於人多，他們說的話沒多少，紀青旬問了他們一些關於劇組的事情，場子熱起來後便轉開話題，談起近況，微微偏頭和江有軌說，他家的饅頭不吃狗糧了，他本來以為是病了，帶他去寵物醫院一看，發現他是吃撐了。
原來在他之前，阿姨已經餵過一遍了，而他忘了問，後來——
江有軌笑問：“後來呢？”
“後來醫生說他該減肥了。”
江有軌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線，旁人一問，兩人誰也不說，一起為饅頭守著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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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心裏空落落的，心口好像缺了一塊，是夢中未能抓住的手，也是逐漸遠去的，化作光影的紀青旬，看著天花板，幾乎是生理性地覺得喉間苦澀，鼻頭泛酸，就這樣無聲無息，毫無緣由地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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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好好問一問的，但事與願違，剛準備會場結束去找他，就被之前一部戲的制片拉去喝酒，許久未見，他一時還真推脫不掉，酒桌上一群人個個想方設法地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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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個口口聲聲說喜歡看他的電影，實際上比誰都想看他失態狼狽，哪像江有軌，他永遠不會讓他這樣喝。
不過如果被他知道了，他會不會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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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軌的助理話不多，人也算機靈，對他似乎也不錯，那小破公司在看人這方面確實眼光獨到。
車門被打開的時候，他坐在後座假寐，擡眼看見江有軌的神情——眼睛微微睜圓，看起來有些呆，那一瞬，所有的氣煙消雲散，眼中不由得溢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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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青旬看著車上多出來的陳遠，眉頭輕皺：“你怎麽來了？”
陳遠沒好氣道：“我再不來你就要腳踏三條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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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給他看的內容，主要是關於他和江有軌的cp超話帖子，只有兩張照片，一張是昨晚他和江有軌坐在一起，江有軌轉頭和人說話，而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對方，按照上面寫的，就是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如同瞄準了自己的獵物。
雖然他當時只是單純的有些生氣，因為江有軌沒有主動找他，還沒問出結果，就被打斷了。
至於另一張圖片，則是他上次和江有軌去慈善晚宴並肩坐在一起的圖片。
彼時他們身邊都坐了熟人，又在同一時刻偏頭去和身旁人說話，同顏色的西服，連唇角禮貌的微笑弧度都有些相像。
被不知道哪個鏡頭拍下來，眼下一起傳到了網上，被評說很有夫夫相，並以極快的速度擴散，目前還在沖熱搜。
陳遠接過平板，看著他：“怎麽說？”
紀青旬認真點評：“好看。”
陳遠：……
“我是問你這頭條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啊——”紀青旬說到一半停住，“等等，我先問問江有軌吧。”
陳遠見他一臉春光，表情有點覆雜：“你跟他——來真的？”
紀青旬斜睨他一眼：“當然是真的，你什麽時候見我不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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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青旬聲音沈了幾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看著手機屏幕裏的打卡信息，目光柔和，唇角上揚。
紀青旬：看到熱搜了麽？
江有軌看到這條消息，怔了一瞬：什麽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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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軌看出他的玩笑意味，笑了下，回過去的內容很認真：旬哥你們工作室有什麽需求可以告訴我，我都可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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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看來這是一樁好事情，但對江有軌來說不盡然，他的長相並不適配原著，如果只是這樣也還好，後期練一練也不見得不行，最主要的問題是角色本身，他拿到的是男二號的劇本，男一號是由懸疑專業戶的老戲骨來演，很常見的師徒線，但男二號的性格很不討喜，犟且自負，演不出對方的人格魅力的話，他只怕要被罵死。
但江有軌卻不得不接，對外和媒體采訪說的話都很官方，表示是自己想要嘗試新角色，想要挑戰一下自我。
進組的日子在五月初。
劇本圍讀完，他每天在片場和同組演員交流揣摩角色，到這種時候，手機是想不起來拿的，但他還是堅持每天早上和紀青旬打卡吃藥，偶爾互道晚安，維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
他本來以為要很長時間見不到紀青旬，但沒成想一個多月之後，會在片場的鏡頭前看見他。
當時他剛演完一場追逐戲，本想去監視器前看回放，剛走沒幾步，擡眼撞進紀青旬含笑的眼睛裏，當場楞住，回過神時嘴角先揚起來：“你怎麽在這？”
紀青旬站在原地等他走來：“我不能來麽？”
江有軌無奈笑了笑：“我不是這個意思。”
紀青旬揚眉：“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他本來以為紀青旬是真的來探班的，下了戲還請他去吃了一頓飯，但半路碰上同組的幾個演員，便湊在一起了。
由於人多，他們說的話沒多少，紀青旬問了他們一些關於劇組的事情，場子熱起來後便轉開話題，談起近況，微微偏頭和江有軌說，他家的饅頭不吃狗糧了，他本來以為是病了，帶他去寵物醫院一看，發現他是吃撐了。
原來在他之前，阿姨已經餵過一遍了，而他忘了問，後來——
江有軌笑問：“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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