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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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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尚榕的房子丁小橙已經提前找人打掃過,當他看到堆成一座小山的禮物盒的時候,怔了好一會才意識到,那是他的生日禮物。

等忙完了一切事情,他才特意穿了一身不怎麽喜歡的衣服開始拆,拆完衣服也可以扔了。

用丁小橙的話來說,這叫做間歇性強迫癥。

看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眼前閃過,唯一一個沒有署名的,卻令他印象最為深刻。

一個手辦,一張《指南》的DVD,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做的,一張手卡,字跡和他的人一樣,看起來板正,但筆鋒又透著一股不經意的淩厲——

祝:身體健康,喜樂常在,萬事順遂。

很簡單的祝福語,保持著送禮人一貫的禮貌,字裏行間仿佛還帶著他的氣息和溫度,手卡粗糲的質感,摩挲得指尖微微發熱,隨後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

手辦人物很眼熟,對他來說,其實談不上喜歡。

只是在他很小的時候,淩悠送給他一個這樣的禮物,後來不小心被他弄丟,恰巧前段時間看見,回想起這樁往事,便收了幾個,好巧不巧的是,江有軌送他的這個,和當年淩悠送他的那個,是同一款。

盯著禮盒看了良久,輕而緩地呼出一口氣,起身走到窗前,忽然很想抽一支煙……

收拾完殘局,將東西悉數歸位,突然閑下來,腦海中滿是一個人的身影,心裏也愈發堵。

拍完一部戲,他的工作通常都不會排得太多。

因而大多時候他都是待在家裏,運動、看影片和書,要麽就是拼樂高以及去他的清吧“越野”裏喝兩杯。

《沈灣》的導演也是“越野”見的,對方帶著帽子,歲月拂過花白的發從帽子下邊探出來,目光還是一如既往地銳利,精神頭很好。

“哎喲,好久沒來過這種地方了。”林導沖他擠了下眼:“我愛人不讓。”

紀青旬笑了:“一來就塞糖,我受不了啊。”

兩人寒暄一陣,才進入正題。

“本子你看了吧?大劉照著你寫的,我認為你沒有理由拒絕。”

紀青旬沈默兩秒,揚眉笑了笑:“還是有一個,我今年接了好幾部電影了,狀態只怕不好啊……”

“別人都巴不得工作忙點,你就這樣浪費!”

紀青旬無所謂聳聳肩:“網上不說了麽?我不上進,架子大,你也知道的。”

“這倒是。”

“不過我還是想說,對不住您,我今年實在是沒有精力演了。不過……我可以向你推薦一個人。”

“這個人是典型的好學生,努力又聽話,你想要什麽他都可以給你。我不行,我怕我把你氣死,畢竟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可不想當壞人。”

林導指著他,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你不是東西!”

紀青旬笑裏多了幾分痞氣,沖他眨了下眼道:“哪兒的話呀,我可是個老實人。”

後續改劇本,他也參與了一二,主要原因是他參與投資了,資本總是有一點說話權的。

拿到最後完整的劇本的時候,紀青旬心底有種欣慰感,尤其是得知本子最後會落到江有軌手裏,將他參與塑造的人物呈現在眼前,還有一點……自豪。

紀青旬輕笑了下,頭一次體會到這種心情,感覺其實還不錯。

他走之前,林導玩笑道:“你怎麽對江有軌這麽上心?別是看上他了吧?”

紀青旬頓了下,笑著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眨了下眼,“你別亂說啊。”

這一搞,誰也分不清他的話裏幾分真幾分假。

後續工作不多,紀青旬索性出國了,先前有個小島沒有來得及去看,這趟抽出空去了,在洲裏恰巧碰見靳千傳,兩人便一同吃了頓飯。

說起靳千傳,他們倆人還是在留學期間認識的,後來才知道,兩人居然也沾了點親,只能感嘆一句,詭異的緣分。

當時靳千傳正和她的外國小男友一起出來玩,得知他也在,約好一起吃飯,飯桌上她父母打來一通越洋催婚電話。

靳千傳:“我有男朋友了。”

電話另一頭:“那個小洋崽?!”

靳千傳白眼一翻,面向紀青旬,挑了個手機死角,指著手機屏幕無聲罵咧。

紀青旬揚起唇角,悠閑地喝了一口水。

沒想到靳千傳拿他當擋箭牌:“我和紀青旬吃飯呢,等我回去再說。”

置身事外的紀青旬:“?”

“幫幫忙,被迫營個業唄。”

紀青旬問:“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靳千傳微微睜大眼:“紀青旬,你知道你現在這副嘴臉,已經很有資本做派了!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跟我拍張照委屈你了麽?”

紀青旬揚了下眉,沒有否認。

但最後還是拍了,沒什麽其他原因,只能說,他到底是個善良的資本家。

“資本家”上島了,發現島上的人大多工作消極,生活卻很快樂,紀青旬在這裏按照當地人的生活作息過了半個多月,在一家咖啡店停留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談論江有軌的名字,心尖不受控地顫了顫,通上網的時候才意識到,江有軌原來有這麽高的熱度。

屏幕裏的人五官精致,氣質幹凈。

出現在公眾視野的江有軌,永遠笑容得體。

但他沒由來從那得體的笑容裏看出一絲疲憊。

批評和誇讚一同出現,承受不住的人註定痛苦。

因此在得知某個活動現場會請江有軌的時候,他猶豫了下,到底是回去了。

會場的江有軌一身高定,和周圍人談笑風生,看起來比之前更……漂亮了,也更奪目,這很好,特別好。

他看在眼裏,安安靜靜走完活動,回尚榕的公司,把一段時間積攢的工作處理了,期間靳千傳來找他——她父母讓她帶了禮物,送回來的時候被人拍到了。

靳千傳坐在沙發上,刷著滿屏的謠言,有些無語道:“好煩,你怎麽處處被人盯著?這下好了,盧瑟又要生氣了。”

盧瑟,她的那個洋崽子男友。

紀青旬無辜聳肩:“不知道啊,你不如去問問那些人,是不是圈子裏沒有什麽事情可以發了,所以才盯我盯得這樣緊。”

靳千傳沒有空理他,因為她的小男友看見了,開始鬧脾氣,她在哄……沒哄好。

“啊啊啊!紀青旬!!都怪你!”

紀青旬拒絕背鍋:“等等,照片是你要發的,人是你要來的,我全是被迫的,你怪我做什麽?”

靳千傳瞪他一眼:“死直男!活該單身一輩子!!”

“你說錯了,我是彎的,後面那句也不成立。”

靳千傳看著他,冷笑:“很難想象。”

紀青旬淡淡道:“不勞您費心,慢走不送。”

“……”

忙完工作,紀青旬又跑了。

陳遠一通電話打來的時候,紀青旬已經落地幾千公裏外的地方了。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在咆哮。

紀青旬一臉淡然地上車,一路敷衍,答應過兩天就回去,這才掛斷電話,到達住宿的地方,繼續他的無人旅,直到被秦禮的發瘋打斷。

當天要回尚榕,紀青旬磨磨蹭蹭,收拾東西花了近兩個小時。

期間為了減小影響,特意選的紅眼航班,但到尚榕的時候還是被圍住了,也不知道一群人哪裏來的消息。

好在陳遠有先見之明,幾個保鏢護著他,這才攔得住。

車上,陳遠只是簡單和他說了下,接下來的幾個活動暫時被取消了,兩個代言要暫停合作。

陳遠見他始終不說話,以為他深受打擊,安慰道:“不是什麽大品牌,不用太放在心上。”

紀青旬這才回過神,眨眨眼說:“我是在想,早知如此,還不如在那邊待著,起碼沒有這麽多人蹲著我。”

說完他指了指後邊:“後面應該有兩三輛在跟。”

陳遠楞了下,回頭看了看,坐正後黑著臉罵了一句臟話。

當晚還是回了紀青旬尚榕的房子,紀青旬很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麽,叫他們拍也寫不出來什麽東西。

但陳遠氣得不輕,一路罵罵咧咧。

坐下來之後還在罵,紀青旬給他拿了一瓶水,反過來安撫他:“好了,反正好久也沒這麽熱鬧過了,權當看笑話吧。”

陳遠看著他:“你就一點不在乎?”

紀青旬和他對視,兩秒後偏過頭,窗外夜色濃重,遮不住他眼中的疲倦與無奈,“其實我在想,還不如就這樣退了得了,到現在,感覺挺沒意思的……”

陳遠沈默半晌,張口大罵:“紀青旬,你就是個慫蛋!!我以前從沒覺得你這麽軟蛋呢?

你喜歡江有軌不敢去追,也怪我,說你兩句你就往心裏去了,跑到國外躲起來,結果還不是偷偷給人送劇本?!

現在工作出一點事情你就又想跑!你不是知道沒什麽麽?官司打起來你又不會輸!我真是搞不懂了,你在怕什麽?!

你就會躲!躲到天荒地老,躲到人江有軌找新對象,躲到全世界把你忘光,躲到死算了。”

紀青旬被他罵的楞了一瞬,半晌才笑著說:“嚇我一跳。”

過了好一會才幽幽嘆口氣,無力且無奈道:“那能怎麽辦呢?我是害怕,我怕人言可畏,我怕無人信我,我怕把人逼急了被恨,我知道這些事情的概率很小,但能怎麽辦呢?”

陳遠看著紀青旬的臉,良久無力地嘆了一口氣:“算了,你在家好好想想,最近先別亂跑,一群人吃飽了撐的,等事情平息了我再給你電話,到時候咱們再說。”

陳遠走出去,房子裏又只剩下紀青旬一個人,濃重的疲倦和無奈壓在身上,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在空蕩的房子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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