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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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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我火了

他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淩晨,也沒開燈,往地毯上一躺,一動也不動,任憑月光蓋在身上,腦子裏全在想紀青旬。

想著想著,將身子蜷成一團,捂著發悶的心口,漸漸紅了眼眶。

趁著最後還有點意識,好歹把空調打開了,洗了個簡單的澡,趴在床上,在夢中死了一次。

之後江有軌再度回想起那段時間,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他站在第三視角回顧,一切都帶著朦朧模糊的膠片質感。

一切發生得那麽突然,大概就是他從鏡頭走出來,經過他的人每一個人臉上都掛上得體禮貌的笑。

他總覺得那種笑可以被稱之為偽善。

細看下來,其實每一個人都是個不錯的演員。

他走到化妝間,化妝師笑著跟他說:“小江哥,你火啦!”

他茫然的打開手機,點開微博,入目一片紅,原先丟的粉絲以數倍重新增長。

那一刻,腦袋像是被什麽猛然撞擊了一下,無法進行思考,他皺緊眉,第一個想法是,他們怎麽了?

這些人怎麽了?

隨即迎來的,是比被罵更大的恐慌。

他顫抖著指尖,許久之後終於明白了原因,是他去年演的電視劇播出後,他飾演的角色火了,還帶著他上了幾次熱搜,連機場跑出殘影的表情包也在網上瘋傳,巨大的熱度砸到腦袋上,他只覺得害怕。

手腳頓時冰涼。

田語打來電話,語氣比先前溫和了不知道幾個度,公司對他的態度也堪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給他配了車和兩個助理。

助理一男一女,男生叫馮順,女生叫李小壇。

隨之而來的是無數的人,出門隨時隨地要戴帽子口罩,所有人沖到眼前來,連臉都看不清,卻在大聲呼喊他的姓名並表達喜歡。

當所有人齊聲喊他名字的時候,那種感覺很奇怪,某一刻他會覺得那個名字很陌生,他們是在叫他麽?

但情緒先於理智湧上心頭,像是被註入一汪溫泉,鼓鼓漲漲的,仿佛要從眼眶裏流出來。

眼裏盛著淚水,附上一個又一個九十度鞠躬。

所有人好像都對他表示喜歡,包括同行的工作人員和未曾見過的采訪人員。

他臉上的假笑越來越多,到最後連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開心還是表演性的友善。

和無數喜歡隨之而來的,還有數不盡的放大鏡和各種各樣的人。

有人尾隨他,有人偷拍他,有人闖入他家。

尾隨就找到對方,和人商談不要跟,說不通就報警。

有人偷拍,過分的他會予以警告,其實對方也拍不出什麽,畢竟他是個很無趣的人。

有人闖入他家,說自己是她男朋友,讓他不要收其他女生的信。

那天他本來想回家好好休息的,一進門看見床上躺了個人,對視那一秒差點嚇到心梗死過去。

對方表示,她是他的女朋友,不允許他接收別的女生的信,也不要和別的女生說話。

老天,他該怎麽跟她解釋,他喜歡男的呢?

溝通無果,他只好再次選擇報警。

那段時間他去警局的次數,比他前半生考滿分的次數還要多。

三天兩頭上熱搜,不知道的以為他住警局或者住熱搜頭條上了。

網友們是這樣調侃的。

和宋贏他們聚會不斷減少,房子也不得不重新找,好在他有了點錢,只是感覺很疲累。

工作量不斷增加,他不清楚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喜歡他,就像他不明白為什麽林導要選擇他演《沈灣》一樣。

經過一段混亂且無厘頭的時候,進組對他來說簡直堪稱救贖,所以在田語說有電影劇本遞過來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就要接。

在得知是林導的本子的時候,他當即楞了。

圈子裏能被稱為林導的,只有那麽一位,不僅是他對片子精益求精的態度,更是高質量的美學鏡頭。

他見到林導的時候,對方已經五十八歲,盡管已經滿頭白發,但精神矍鑠,看向江有軌目光銳利,握手的勁很重,雙方都很尊重彼此。

商談很順利,很快走完流程,圍讀劇本後進組。

《沈灣》這部片子在國外拍。

他飾演的角色戲份很重,幾乎是全劇最重要的部分,演好了可以沖獎,演不好就可以不用混了。

因此拍那部片子的時候,他幾乎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在磨本子,要麽就是在補相關知識。

林導一個鏡頭不滿意,可以生生和他磨上幾天,直到達到預期效果。

江有軌身心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當時只覺得,這項目的預算真是投了大價錢。

關於角色,他只知道在他拿到劇本的之前,角色做了小小的調整。

他飾演的是個名校留學生,名叫沈岸,因為意外卷入一場兇殺案,被警官帶去警局問話。

他坐在封閉的審訊室,眼中是恰到好處的無措和焦慮,面對問訊無比害怕且擔憂,等到警察問完走出去,他下意識前伏,雙眼微睜,皺著眉著急大喊:“我是無辜的啊,警官,你們要相信我啊。”

由於沒有證據,他到底是被釋放了,回到學校正常學習和生活。

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好人,只有警局的一位女警瑞卡對他抱有懷疑態度,派人跟著他,沒得到什麽有用信息,只好將重心放回案件上。

但很快,這座城市又發生了第二起兇殺案,沈岸恰巧又去過現場,又被當做嫌疑人抓起來。

他適應能力很強,這次甚至可以和前來問訊的警官開玩笑。

瑞卡對他的態度很不滿,強射光照在他臉上,冷漠質問:“這不是玩笑,現在死了人,你是嫌疑人,請你端正態度。”

他被射得睜不開眼,眉眼皺在一起,側臉有些曝光,他能屈能伸,連連道歉:“姐姐,我錯了錯了,我一定認真,你先把這個拿下去嘛。”

又過了兩秒,光線重新暗下去,他用力眨眨眼,吐出一口氣,笑得一如既往幹凈,眸中滿是認真和真誠:“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好人啊,不過我怎麽說不重要,你們會證明我的清白的,對不對?”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由於沒有證據,他又被放了。

他走出警局,外面陽光普照,他撇撇嘴,有些不太滿意,這個城市,雨天才是最美最有意境的。

警局的人認為他是個可憐的倒黴蛋,瑞卡卻堅持認為他有嫌疑。

於是親自跟著他,不管沈岸去哪裏,瑞卡都參與其中,包括聚會和泡吧,兩人因此鬧出不少緋聞。

同學調侃:“你的新女友?”

他笑著看向瑞卡:“姐姐,你是我的新女友麽?”

語氣輕和,目光溫柔,換作任何一個女人,恐怕都要溺死在他這個目光裏。

瑞卡只是頓了下,皮笑肉不笑地沖他揚了下手銬。

沈岸聳聳肩看向同伴。

對方似乎誤解了什麽:“喔,原來你們喜歡這種……”

瑞卡想要反駁,但沈岸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一本正經地問:“所以呢?你有什麽建議?”

瑞卡忍無可忍拿出手銬,把人架出酒吧。

但由於瑞卡長時間浪費在沈岸身上,被領導嚴肅批評,她被迫重新將重心放在其他事情上。

影片中關於作案手法方面請來了專業的刑偵專家,以求各方面嚴謹甚至完美。

江有軌的戲份並不是這部影片中最多的,卻是最重的。

因為他是兇手。

直到影片最後,所有人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是一個兇手,只知道他一身挺括的黑色風衣站在廢墟中,手上臉上沾著被害者的鮮血,笑起來的模樣帶著令人心悸的美感,眼神幹凈又純粹:“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清白的啊……”

他一步一步走向瑞卡,直到微微顫抖的槍口對準心窩,他微微俯身看著她抖動的瞳孔,“姐姐,你相信我麽?”

演沈岸的時候,江有軌每天揣摩他的心理,問編劇,對方給出的答案是,他是典型的反社會人格。

他最喜歡學校的解剖課,那一門永遠是滿分,他喜歡去酒吧,結識各種各樣的男男女女,並和對方相談甚歡,永遠風度翩翩且談吐得體,他做一切都尤其順利,沒有什麽事情能夠難倒他,也因此感到格外無聊。

他第一個殺的人,只是在從酒吧回學校的路口,碰見了一個酒鬼,對方身上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路口恰巧又沒有人,於是他決定殺人。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令他作嘔,太令人生厭了,這種人怎麽能夠活著?

第一次處理屍體,他還沒什麽經驗,露了點馬腳,不過問題不是很大,因為警局並沒有真正懷疑到他身上,除了一個名叫瑞卡的女警。

瑞卡,很有意思。

他喜歡她。

因為她懷疑他。

第二次他故意留下了點什麽,不出意外,瑞卡果然跟上了他,他樂於逗她,因為她好像不是那麽喜歡他,這真的很有趣。

所以直到最後,當瑞卡真的流露出對他的喜歡的時候,他感到很失望。

是的,很失望。

他覺得瑞卡不敢對他開槍,坦然地走上前,讓瑞卡在自己的職業道德和他的性命裏作選擇。

當子彈貫穿胸膛的時候,他倒下的那一刻,耳邊傳來瑞卡絕望的尖叫聲,溢出鮮血的嘴角緩緩揚起,微笑著死去了。

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瑞卡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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