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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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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人群沖過去,卻被攔在外邊,紅毛拿起棍子敲了敲餘佑的臉,棍子冷冰冰的,接觸皮膚的觸感很不舒服,餘佑還沒反應過來,紅毛便先移開,棍尖指著地上一動不動,滿臉是血的李藤:“認識?”

餘佑眼裏只有李藤,一個字也說不利索,眉頭緊緊皺著,眼眶漸漸紅了,嘴裏不停地喊著:“李藤,李藤……”

一群人裏有人也是十二中的,認出餘佑,告訴紅毛:“這人好像是高二的那個傻子,聽說好像有精神病……”

那老大見狀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也覺得他確實有點病。

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太大,收回視線。

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李藤,又狠狠踹了他一腳,看見李藤痛苦的蜷縮了下,警告道:“以後長點眼,別什麽人都敢惹!”

說完帶著一行人大搖大擺的走了。

留下無聲落淚的餘佑和奄奄一息的李藤。

餘佑看著李藤,視線變得模糊,他擡手擦去眼淚,然後小心地摸了摸李藤的臉,從開始的氣聲到後來撕心裂肺,能說清的只有兩個字:“李藤,李藤,李藤……”

李藤渾身仿佛撕裂一般劇痛,意識模糊,但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拼盡全力睜開眼,看見慌亂的餘佑,一顆心比身上更痛,聲音很輕,仿佛下一秒就要隨風飄走:“餘佑,別哭……”

“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及時去接你。

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樣糟糕的樣子。

對不起,又讓你哭了……

……

江有軌從沒想過,一場哭戲要這麽費神。

他哭了幾個小時,拍出來的效果成興始終不滿意,休息的時候,他和江有軌討論當時的餘佑到底在想什麽。

江有軌認為更多的是心疼,餘佑看到這樣的李藤,他感到陌生,心疼,然後慌亂。

但成興告訴他,應該是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李藤,害怕李藤和他爸爸一樣,從那一天以後就會消失,再也看不見。

江有軌聽完陷入沈思,覺得確實應該如此,就在他思索的過程中,成興在他耳邊說:“你就想象紀青旬被打死了,明天他要辦葬禮了。”

躺在地上的紀青旬略顯無奈開口:“誒,說我也該避著我點啊。”

江有軌紅著眼睛笑了出來。

拍到現在,天氣轉涼,前兩天剛立完冬,空氣冷冰冰的貼在身上,但他們還在穿著短袖拍夏天。

江有軌維持著環抱紀青旬的姿勢,能夠感受對方滾燙的體溫,溫熱的氣息從脖頸處劃過,如同羽毛拂過,癢得他微微仰起頭,喉結不由得上下滾了滾。

鼻尖還能聞到紀青旬身上淡淡的雪松的冷冽氣息,低沈的聲音響起:“你試試想象,餘佑和李藤分手,李藤另外找了個對象。”

江有軌下意識說:“他不會。”

紀青旬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聽見開機的聲音,兢兢業業裝起死人。

江有軌哭的時候,只是在想,拍戲進程已經過了大半,很快,李藤和餘佑的故事完滿落幕,他和紀青旬的故事就要結束了。

他將會持續很長時間見不到紀青旬,是很長很長時間。

李藤不可能放棄餘佑,但紀青旬會放棄江有軌。

下戲後,江有軌坐的紀青旬的車,最近幾天都是這樣,時間好像都撞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上了車,紀青旬照舊給他拿了一瓶水,放在桌邊。

江有軌擡手接過來,擰開抿了一口,雖然他其實並不渴。

紀青旬隨口問:“你公司還是沒有給你派助理?”

江有軌:“沒有,我不太習慣,也不太需要。”

紀青旬看了他一眼,頗有幾分挑撥離間看戲的意思在:“看樣子你公司對你很一般。”

江有軌低頭,有些無奈地笑了下:“還好。”

紀青旬想到什麽,忽然說:“白天你說,李藤不會做什麽?”

“嗯?”

江有軌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抱著李藤哭的那場戲,他否定紀青旬那句話,李藤和餘佑分開後找其他人度日。

“李藤……我覺得他不是會輕易將就的性格,哪怕他和餘佑分開了,他也不會找其他人,至少要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找,當然,我始終認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紀青旬聞言沈思兩秒,然後肯定道:“有道理。”

得了認可的江有軌笑了下,略顯不自在的喝了口水。

過了會,紀青旬突然開口:“我看過你演的那部電視劇。”

“?”

“那部古裝的。”

“咳咳咳——”

江有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臉連帶著脖子咳得通紅:“那個,你看了?”

紀青旬微微偏頭,眼中含笑問:“怎麽了?”

江有軌幹笑了下,那部古裝電視劇還是幾年前演的,人設簡單,妝造恐怖,他那張臉差點沒撐起來,前段時間被網友考古扒出來截一堆醜照罵了好一通,“你怎麽想起來看這個?”

“剛好看到了,怎麽了?”

“好幾年前拍的了,挺傻的。”

“還好,你那個時候還有嬰兒肥。”

江有軌笑了下,想了想說:“我也看了你很多影片。”

紀青旬揚了下眉,倒是毫不意外:“是麽?那你最喜歡哪一部?”

“《指南》吧。”

紀青旬很平靜地註視著他,等他說為什麽。

《指南》是紀青旬第一部電影,飾演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為了尋找自己親生父母,踏上了旅途,每到一個地方,就做一份體力工作,在餐館洗過盤子,在工地搬過磚,在超市做收銀,在晚上睡24小時便利店。

在一個地方生活一段時間,每天下了班就拿一張照片在街上到處問。

一路上遇見過很多人,有好有壞,被偷了錢後遞給他一碗飯的大哥,看起來兇巴巴卻刀子嘴豆腐心的老板……

攢夠錢後就換一個城市繼續問,就這樣一路走一直問,從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後來的無所謂。

他還是會攢夠錢就換一個城市生活,還是會找各種工作,只是不會再拿著照片去街頭,他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孩子,然後安穩生活下來。

江有軌說:“我很喜歡他尋找的過程,但我覺得結尾讓我感到很遺憾。”

“怎麽說?”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來寫,會讓他走向更多地方,不為了尋找而去,只為了想去而去。”

空氣陷入沈默。

江有軌反應過來什麽,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中間的風景和人物拍得都很美好,我也很喜歡那一段。”

沈默的時間裏,讓紀青旬想到拍指南那段時間,江有軌說的,他也跟當時的編劇討論過,以無果告終。

他拍完之後,感覺自己有一部分被困在了那個小小的房子裏,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進行徒步旅行,走完了很長很長的路,用自己的方式把影片的結尾重新補全。

他回過神,笑著對江有軌說:“我也這樣認為。”

江有軌卻敏銳的察覺到他笑容中的一抹惆悵,識趣的沒再多說什麽。

後半程安安靜靜到了酒店,江有軌照常下車回房間。

看著看著劇本,莫名其妙就會笑出來。

這幾天裏,他有種錯覺,紀青旬好像很喜歡他,是朋友那種喜歡。

紀青旬沒有再躲他,不僅如此,還會跟他像朋友一樣相處,這讓他感到受寵若驚。

這種相處意味著,他可以和紀青旬成為朋友。

換作以前,這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

本來拍戲拍到這個時候,他都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只要拍完戲,大概紀青旬會把他當做陌生人,但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轉折,感覺每天都在做夢。

次日片場,江有軌的戲份在下午,早上就去得遲了些,看著紀青旬和別人飆戲。

……

鬧事的巷子裏,餘佑哭得驚天動地,回家路過的人幫忙打了120。

餘佑的前半夜是在醫院裏度過的,連帶著匆匆趕來的呂善也是,好不容易才把餘佑哄回家,餵了藥,看著人入睡,才重新回到醫院。

李藤睜開眼,看見白花花的一片,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前因後果。

他最近晚上都在網吧幫人代打,結果碰上一個輸不起的,一群人把他堵了。

感受到一股束縛,低頭一看,自己手臂被吊了起來,耳邊突然有人在說話:“醒了?”

轉過頭看去,是一夜未眠的呂善,看著對方有些憔悴的樣子,愧疚感混著難堪湧上心頭,說話的聲音有點啞:“對不起,善姨,又給你添麻煩了。”

呂善擺擺手,表示沒什麽:“這話你留著跟小佑說吧。”

李藤頓了下,輕聲問:“他怎麽樣?”

“嚇壞了,昨晚我給他吃了藥,估計也差不多醒了,我待會給他回個電話,你要接麽?”

“我能接嗎?”

呂善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怎麽不能?你總要跟他解釋一下,不然他很生氣,會很長時間不理你。”

李藤低頭沈默一會,聲音有點啞:“善姨,我不說了吧。”

呂善看著他:“怎麽了?”

李藤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善姨,我這樣,是不是對餘佑影響很不好?”

呂善沒有說話。

她想到昨晚看見的餘佑,白白凈凈的衣服上滿是血,眼底還帶著驚恐,哭過的眼圈很紅,話也說不完整,一臉麻木,嘴裏不停喊著李藤的名字。

作為一個母親,她當然很心疼。

但李藤做錯了什麽呢?

他也只是個十七八的孩子。

呂善誰也不能怪,只怪自己,沒能護好兩個孩子。

她說:“昨晚我見到餘佑的時候,他手上身上蹭了你的血,我看到的第一眼,還以為小佑哪兒也傷了,我很擔心他,也很後怕……

我擔心你們,怕沒能護好你們。

做個好母親是很難的一件事情,我只希望小佑能夠平安健康的長大,我也想你能夠平安健康……

我想了一晚上,李藤,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善姨可以養你們,你安心念書,好好學習,你同意嗎?”

李藤楞住,他以為自己迎來的會是一場指責或者謾罵,他想呂善會怒斥他、憎惡他,會阻止他靠近餘佑,但怎麽也沒想到,她會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他楞了很久,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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