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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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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

江有軌和嚴旻目送紀青旬消失在夜色中。

嚴旻回想起紀青旬走之前的眼神,總覺得自己脊梁骨涼颼颼的,小聲說:“你覺不覺得紀青旬有點……高冷?”

江有軌下意識反駁:“嗯?沒有吧?可能是因為不太熟,所以看起來有點不太好接觸。”

嚴旻看著他,一臉無藥可救地說:“我不該問你一個紀青旬的鐵粉。”

江有軌笑了笑。

本來晚上他就能走的,但為了看紀青旬的戲,就多留了一陣,幸好嚴旻走得也晚,不然他可能要考慮打車,這大晚上打車還不知道要多少錢,上次請客自掏腰包餘額驟減,他很窮是真的。

車上他和嚴旻聊得大多是關於拍戲的體驗,嚴旻年紀很輕,剛二十出頭的年紀,和劇裏的年紀最為貼合,先前演過兩部青春校園劇,公司資源也不錯。

當他聽說江有軌二十六的時候,明顯驚了一瞬,本以為江有軌也就比他大了兩三歲。

不過即便如此,兩人聊起來倒也沒代溝。

或許是江有軌看起來很溫和,讓人不由得感到親近,嚴旻和他吐槽了許多事情,多數是關於自己拍戲時候的小煩惱。

江有軌只是安靜地聽著,在他停下的時候,附和並安撫兩句。

等到下車的時候,嚴旻已經將他列入好友名單了,意猶未盡地和他約了下次一塊打游戲。

江有軌笑著答應了。

剛到酒店大堂,前臺叫住了他,照例問了一句:“這邊又有幾個快遞,還是一樣丟掉嗎?”

江有軌上前簽了字,然後請前臺幫忙處理掉。

之前那次是他沒簽字,前臺怕擔責,便一直堆著,江有軌知道對方的顧慮後,被叫住後都會簽一次。

他簽完字後本來打算直接去等電梯,但想了想問:“酒店的房間還有空餘嗎?我和生活制片說過這件事情,你可以跟他核對,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電話給你。”

前臺看了一眼電腦,過了會對他說:“房間有的,但條件會比你現在那間要差一些,可以嗎?”

江有軌點頭:“沒事,你把房卡給我吧。”

當晚江有軌就換了房間。

先前之所以沒換,一是怕工作安排找不到他,二是不想自費。

前兩天他特意找了一趟制片,請對方吃了一頓飯,對方這才迅速的給他準話——劇組報銷。

他的新房間面積要比之前那間小,只有基本的桌子凳子和床,窗子也小了一圈,江有軌反倒很高興,想著總歸是能睡個好覺了。

大概是從上周開始,他的房間開始變得不正常。

剛開始只是會有人在他門口徘徊,塞幾封信進來,一見到他就跑掉,抓也抓不住,若只是信,只要他不看也就沒什麽,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淩晨深夜門口還會傳來動靜。

剛開始是說話聲,慢慢聲音會放大,被吵醒的他本以為是哪個房間的人在走廊吵架。

但漸漸地,他會聽見有人在敲門,每次都在深夜響起。

他起身走到門外,皺著眉湊到貓眼向外看去,門對著的位置空無一人,但突然——有一只放大數倍的眼睛貼著貓眼,距離近到連眼睛裏的血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有軌條件反射退開,還能聽見外面傳來的尖銳笑聲和敲門聲。

當他打開門,卻發現外面空蕩蕩的,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連著幾天如此,他也沒法睡覺,只能躺在沙發上看劇本或者影片,直到實在撐不住昏睡過去。

睡眠不足導致每天早上都得喝一杯中藥似的咖啡,對江有軌來說,這相當糟糕,但提神效果顯著。

可惜效果持續時間並不很長,通常下午腦袋就開始昏沈,拍戲註意力也無法集中。

之前單他吃飯的那場簡單的戲份就拍了好幾遍,氣得成興拔高嗓門吼他:“江有軌!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江有軌吸了口氣,對著周圍工作人員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的問題,對不起大家。”

片場安靜好幾秒,還是紀青旬走出來說:“休息一下再拍吧。”

成興看他那樣確實也沒法拍,皺著眉揮手:“休息休息!”

轉過頭不看江有軌,從兜裏掏出煙抽,剛準備讓紀青旬問問江有軌是什麽情況,擡眼就見到人已經站江有軌身邊了。

他瞇著眼吐了一口煙,也沒說什麽。

紀青旬站在他面前,看著向來笑盈盈的江有軌肩膀垮下去,垂下腦袋,整個人蔫頭耷腦的,像被打擊壞了:“有心事?”

江有軌擡眼見是紀青旬,楞了一瞬搖頭,聲音很低:“沒有,就是狀態有點不太對……”

他看了一眼忙碌的工作人員,面上浮現一絲自責,抿了抿唇,說:“我去趟洗手間。”

“我跟你一塊。”

江有軌腳步頓了下,遲疑一瞬直言道:“我去抽煙。”

“好。”

紀青旬隨口應了一句,往前走了兩步,沒見他跟上來,轉頭問身後的江有軌:“不是抽煙?”

江有軌一步比一步慢,他現在實在不想跟紀青旬單獨待在一起,以他現在這個昏沈的腦子,說錯話的概率很高。

誰在他耳邊說一句話,他腦子要播放兩三遍,反應好幾秒才能明白,也沒比餘佑好到哪裏去。

江有軌找了個角落蹲著,沈默著抽煙提神,他並不是很喜歡煙味,但眼下只能依靠尼古丁來提神,還不止一根。

紀青旬站在離他兩步遠的位置,毫不掩飾地盯著他。

江有軌抽煙抽得很兇,每次都要吸到最深,兩頰凹陷進去,漂亮的眼睛微瞇,整張臉淹沒在藍色的煙霧裏,模糊了精致的五官,偏偏又穿著一身幹凈的校服,一眼望去,身上的氣質有些矛盾。

“我猜你上學的時候,是班裏數一數二的好學生。”

江有軌聽見身側的人突然開了口,偏頭看了一眼紀青旬,當著他的面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煙霧,眉尾稍揚:“怎麽這麽說?”

這一舉動在紀青旬看來,更像是個好學生在學壞孩子抽煙,還是很不熟練的那種,眉眼不禁染上笑:“你長著一張很令老師放心的臉。”

江有軌想到從前,就著看紀青旬的姿勢笑了下,那個笑和平時很不一樣,比平時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銳氣,回答的時候話裏話外散著一絲傲:“這倒是。”

說完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被不解替代:“為什麽說起這個?”

“只是單純想跟你分享一下壞學生心態——凡不是我直接造成的,都與我無關,做該做的事情,不論結果好壞,也不把別人的情緒和事情放心上,心態會放松很多。”

江有軌在心裏過了一遍這句話,突然笑了:“感覺挺土匪的。”

“這年頭你還想當個好人麽?”

江有軌沒直接回,微微仰頭望著紀青旬,打趣道:“這就是紀老師走得這麽遠的秘訣麽?”

眼前的江有軌看起來有些不一樣,比平時少了很多小心謹慎,紀青旬便也沒計較他的稱呼,沖他眨了下眼:“秘密。”

江有軌笑出了聲,心底像是放了一束煙花,炸得胸腔有些微微的麻,秘密兩個字在齒間流轉,比兒時記憶裏的麥芽糖還要甜膩粘牙。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口鼻吐出最後的煙霧,撚滅手中的橙色火花,起身看著紀青旬,抿唇真心道:“謝謝你的安慰。”

“沒事了?”

“一直都沒什麽事,走吧,我現在狀態很好。”

回到片場的江有軌勉強拍出來了條能看的,成興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躺在床上的江有軌回想著白天的“秘密”,唇角不知不覺揚起來,微微偏頭。

窗外的夜空澄凈,月光皎潔,前段時間已經入了秋,但透過窗子刮來進來的風似乎還帶著夏季的燥熱,灼燒得心口沸騰跳躍,一顆心臟怎麽也平息不下來。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猛然起身,站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自己是要去拿劇本的。

當晚難得睡了個好覺,起床時發現外面起了薄霧,出早餐店門的時候日頭很烈,他穿著寬松的短袖,感覺後背被曬得隱隱發燙。

回到酒店的時候短袖被汗濕了大半,他一手抓著早上帶出去的外套,一手拎著飯盒,順手給丁小橙發了條消息,用指關節按亮了她所在的樓層。

照例敲門,把飯遞進去,然後轉身往電梯口走。

看了一眼,有部電梯離他還有五層,便站在那部電梯前等,還有三層的時候手機響了,低頭看了一眼,是丁小橙給他轉賬的提醒,另附了個表情包。

他笑了下,順手回了一個表情包過去,還沒來得及點開收款,聽見電梯打開的聲音,擡眼的時候眸中的笑意還沒散去,在看清裏邊人的下一秒表情瞬間僵住。

紀青旬見到他,不禁揚了下眉,步子一跨,站到他面前,將人從頭到腳看了個遍。

很簡單的一身黑,膚色被襯得很白,額前濕漉漉的,眉眼濃黑深邃,唇色偏紅。

身形單薄頎長,往那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模特在拍濕發寫真。

江有軌反應過來,往旁邊退了退,喉結輕動,莫名有些緊張:“你怎麽在這?”

紀青旬微微偏了下頭,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說話速度很慢,聲音低沈,自帶無形的壓力:“這話我也想問你,這一大早,你為什麽會在這層?我記得你並不住這裏。”

“我……”

他這話很有深意,江有軌被盯得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解釋:“我……”

支支吾吾半天,勉強給出一個解釋:“我是剛跑完,丁小橙托我給她帶給東西,就是這樣,只是帶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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