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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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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

江有軌和他的目光只有不到零點一秒的接觸,明明沒什麽,卻讓他緊張得後背緊繃,大腦霎時間空白一片,設想了無數遍的見面措辭忘得一幹二凈,傻子似的直楞楞呆在原地。

成興先反應過來,起身上前去迎他,一行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和他前後腳坐下,擡眼見江有軌還站在那,喊了他一聲:“小江,坐啊。”

江有軌連忙應了一聲,目光由成興身上不動聲色從紀青旬身上劃過,轉個彎才去尋空座。

其他人來得早,坐得緊湊,眼下只有紀青旬身邊有個明顯的空位,他猶豫了下,頂著一群人的目光坐了下去。

這邊剛一坐下,心就開始狂跳,頭都開始犯暈,他差點懷疑自己不是坐在凳子上,而是懸崖邊,只要稍動一下就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好在其他人的心都在紀青旬身上,沒人註意到他的異樣。

過了好一會他才漸漸冷靜下來。

是了。

他見到紀青旬了,對方就在他旁邊,離他不到半臂的距離,他的餘光能清晰的看見他的一舉一動,能聞見他身上傳來的雪松木的冷冽氣息,其中混著很淡的煙草氣息,尾調有點像深海沈香。

不是他代言的任何一款香水,那是哪家的?

心慢慢平息下來,在腦子裏將有可能的牌子全過了一遍,最後決定趁著這兩天有空出門一趟。

“小江,小江?”

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他連忙回過神,看見原先落在紀青旬身上的目光盡數轉移到了自己這,其中還包括上一個中心的主角,臉側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那道不可忽視的目光,仿佛帶了視線主人的溫度,涼涼的,但落到他臉上,便成了星星火,霎時間燒起一片。

心又開始不受控的撞擊胸膛,他盡力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偏移,聲線緊張:“抱歉,我剛走神了,您說什麽?”

成興擺了擺手:“沒事,我說給你介紹一下紀青旬,你們是還不認識吧?”

江有軌的眼睛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和紀青旬似笑非笑的目光撞在一起,心臟被什麽猛烈撞擊,開始拒絕工作,大腦也一並罷起工,於是在那期間,他對時間沒有了實感,或許是兩小時,或許是兩分鐘,又或許只有兩秒,他看見紀青旬微微挑起一邊眉,仿佛在說:“問你話呢。”

江有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移開目光,眉頭懊悔地輕皺了下,小聲說了句:“抱歉。”

聲音小到他不確信紀青旬是否聽見,但他沒有勇氣再說第二次。

眼睛看向成興,幹巴巴的答:“雖然我之前沒什麽機會見到紀老師,但想來圈裏應該沒有不認識紀老師的人吧。”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身旁的人很輕的笑了一聲。

離得太近,以至於江有軌可以分辨出那是從鼻子裏發出的氣聲,仿佛近在耳畔,如同軟羽在耳邊撓啊撓,惹得耳尖開始發癢、發熱。

其中意味他沒法深究,連忙垂首,陷入了深深的自省中。

成興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叫紀青旬來只是讓他來吃頓飯,順便敘個舊,江有軌只是順帶,不過眼下兩人之間的這波化學反應……著實算意外之喜了。

他收起探究的目光,笑了下,略含戲謔的看向紀青旬:“嘿,倒也是,那要麽……我給你介紹介紹小江?”

紀青旬轉頭就見他一臉不懷好意,也不知道揣了什麽心思,但也只是順著他的話頷首,大有“請”的意思在。

“這個小江啊,說起來他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不如讓他自己說吧。”成興看向江有軌,一臉正經道:“小江,你簡單介紹一下吧,畢竟之後還要打交道。”

自省中的江有軌聞言擡起頭,眼睛從成興的臉上劃到紀青旬的臉上,有了前車之鑒,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嘴角掛起合適的笑:

“紀老師你好,我叫江有軌,軌道的軌,以後還請多關照。”

“我教過你什麽麽?”

“在我印象裏應該沒有,既然沒有,為什麽叫我老師?”

“還有,我為什麽要關照你?”

紀青旬聲音微啞,聽起來很有磁性,只是語調很淡,單聽語氣讓人以為他只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這種瑣碎問題,而不是這麽毫不留情的挑刺三問。

江有軌楞了下,笑容僵在臉上,對上那雙沒什麽情緒的臉,他這才註意到,那雙眼睛不笑的時候,眼白露出幾分寒涼,眼尾銳利的弧度如冰冷的刀子,直直的往你臉上丟過來,再多看一眼好像都要被割傷。

猝不及防被丟了一記冷刀,江有軌手腳冰涼,立刻道起歉:“抱歉,是我用詞不當了。”

紀青旬的話一出,場子瞬間僵住,其他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成興出來打圓場:“也是,叫什麽老師啊,他比你大,該叫哥的,叫老師都叫老了,叫我老師差不多。”

聞言的紀青旬沒說話,自顧自端起面前的茶杯,神色尤其淡然,整個人置身事外,仿佛剛才那些話不是他說的。

手中的茶有點涼了。

他幾乎不可見的蹙了蹙眉,卻還是喝了一口,感受到水流順著喉嚨流下去,胃部的灼燒感不減反增,他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才放下,仿佛試圖借著這點疼痛提醒自己什麽。

江有軌當然不敢開口叫哥,只對成興擠出一抹笑,視線轉了個圈收回來,怔怔的看著自己眼前的杯子,想著,也許是因為熱搜,所以對方才這樣直白地表現出對他的不滿。

今晚到底是搞砸了……

好在沒多久菜端了上來,緩解了幾分桌面上的尷尬。

吃飯的時候,一張桌子上的人心思各異,成興時不時地瞥一眼紀青旬,剛才的紀青旬是不太正常,話裏話外帶著明顯的針對。

但他和江有軌先前並不認識,難道是因為他剛才想繼續看他和江有軌之間的反應,讓他不樂意了?不應該啊?他不是會計較這些的性子啊……

想了半天的成興一頭霧水。

吃飯的時候江有軌一聲不吭,腦袋埋在盤子裏,一門心思只放在身邊的人身上。

事情砸了就砸了吧,如果紀青旬對他不滿,不知道他參演一事成導是否會重新考慮,他是猜不清了,索性不去想。

只是盡可能珍惜和紀青旬並肩坐一起的機會,畢竟下次不知道得等到什麽時候了。

期間他註意到紀青旬沒怎麽動筷子。

菜不合胃口?或是沒到飯點所以吃不下?

回想起紀青旬的臉,似乎有些白,又想起紀青旬始終放在身前的手臂——他胃又不舒服了?

想到這,江有軌不禁皺起眉頭,餘光瞥見紀青旬擡起青筋分明的右手,修長的指尖捏起酒杯,沖向他敬酒的資方傾斜杯口,收回手便往嘴邊遞。

下一刻,送到嘴邊酒杯突然頓住,他向來對視線敏感,眼風一掃,準確無誤地抓住視線的主人,只見江有軌正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手中的酒杯。

看著江有軌,他想到剛才自己剛才說出的話,其實他沒想那麽尖銳的。

他看得出來,江有軌喜歡他,這種喜歡可以分很多種,最無意義的是演出來的假裝喜歡,當然也可能是圈內後輩對他成績羨慕衍生出來的喜歡,再深一點,可能會是影迷對偶像的喜歡,他看見的是最後一種,他見過太多那種目光。

眼前的人並不想失禮,自以為隱藏得漂亮,殊不知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他的一舉一動都漏洞百出。

他本來還想著逗一逗,但就在江有軌自我介紹的時候,胃部猛然傳來陣痛,疼痛恍惚神經,讓眼前的場景和他深埋起來的回憶裏的一幕高度重合,那張他極不願意想起的臉浮現眼前,連帶著心裏的戾氣也溢出幾分,一時口不擇言,說話才傷了人。

此刻再看江有軌那張臉,二者分明沒有一絲相像,真是疼傻了。

紀青旬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手上動作頓了下,以為江有軌看著他的酒杯也是想敬酒,放下手,權當示好的賠罪。

將酒杯的方向往江有軌面前傾,本以為會聽到一聲清脆的碰杯聲,誰知傳來一股相反的力,擡起眼皮一看,江有軌正試圖拿走他的杯子。

他愕然一瞬,旋即笑問:“這是要幹什麽?”

江有軌看著他遞過來的杯子,只想著把杯子拿過來不讓他再喝,聽見他的聲音反應過來這一行為多離譜,連忙松了手:“抱歉,我以為……”

“以為什麽?”

紀青旬喝了酒,聲音低沈,說出來的話也摻了酒水,只聽便感覺暈了,用只他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大小詢問,這讓江有軌有種他們倆人在說悄悄話的錯覺。

這種事情很難發生在初識的兩人身上,卻可能發生在紀青旬和任何人身上。

紀青旬有種讓人天生就喜歡他的能力,不自知時便會吸引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吸引人朝他靠近,吸引人同他交心。

江有軌看著那雙含笑的眸子,一雙眼仁黑是黑白是白,他懷疑紀青旬喝下的酒大半都藏在眼睛裏,所以才那麽明亮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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