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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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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餘燼

風漪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人總還是需要著眼於當下的,她擡眼看了看風帝,沈吟片刻, 才問:“當初陪你一起南遷的五個長老……”

“根本就沒有長老,”風帝眨了眨眼,“都是我假扮的。”

風漪錯愕, 立馬反應了過來, 難怪女陰從未遺失過巫卷, 對初代長老的記載卻一直都算不上詳細, 她以為是風帝另有安排,現下想想倒也正常。

無論風帝在年輕一代中聲望如何,要帶走那麽多人也必然是很困難的, 畢竟祂不是當時真正的掌權者, 再如何都不可能那麽輕而易舉的帶走那麽多人,這不僅僅只是個人聲望的原因,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是孑然一身的, 親人、朋友,太多太多的東西都讓人割舍不下了, 哪怕被說動了, 一想到這些, 又有幾個人真的願意孤註一擲, 此後一生都與她們不覆相見?

而想要說服這些游移不定的人, 自然就得給她們一些錯覺, 長老隱姓埋名, 自然而然會讓她們去猜測, 這是否是高層授意, 其中有一些不能讓她們知道的原因在?

風漪不知道風帝是怎麽操作的,但很顯然,這其中必然是經過諸多博弈算計的,不然沒有哪個部落的人,會眼睜睜看著這麽多優秀的人離開。

“好啦,你問了我這麽多,那我也問問你吧。”風帝支頤起下巴,盯著風漪瞧了片刻後才問,“民間有矯枉過正嗎?”

風漪怔了一下,不明白她指的什麽,過了會兒才醒悟,搖頭道:“現在還算不上矯枉過正吧。”

在風帝打量自己的身形時,風漪就醒悟了過來,女陰因為風帝的緣故,對身量纖細的女子都頗有好感,現下看來,會產生這種風氣,大約是風帝當初刻意推波助瀾過。

為什麽要如此?在大荒,明顯強壯的體型,才更容易活下去。

這個問題,風漪覺得答案大概並不難猜。

自然界中,如果動物在無法保證每一個幼崽活下來時,會選擇拋棄或者吃掉最弱小的那一個,而在人族中,也是如此。

一群體型健壯的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看上去嬌嬌弱弱的人,沒有人會去當成易碎的珍寶去呵護,只會覺得對方是‘異類’,伴隨著對方長大的童年,被充斥著的只會是各種灰暗的場景,只有極少數才會例外。

在風漪眼裏,女陰的風氣一直都挺好的,除了極個別敗類以外,絕大多數都很團結,性格也大大咧咧,並非寬宏大度,而是矛盾都在還小時,就因為‘決鬥’而被消弭了,縱然輸了不服氣,也不過越挫越勇,時間久了,反倒打出感情來了。

這種風氣,必然是需要人引導,才能在一開始就形成良性循環,接著才會成為默認的風俗。

原來的女陰是什麽樣的,風漪並不知情,但受限於時代,想來也算不上多美好,就像風漪在看到奴隸時,她們能理所當然的反問她:“她們怎麽會是人呢?”

縱然她們流著一樣的血,長著相似的五官,可奴隸就是奴隸,怎麽會是人呢?

或許在風帝曾經所身處的女陰,大約也面臨著同樣的境遇,生得這麽柔弱,怎麽會是自己的族人了?

她們,或許會認為這是對自己身份的一種侮辱吧?

而如今女陰能有如今的風氣,風帝是絕對功不可沒的,南遷,這是多遙遠的距離,在這個過程中,無數人都早已成了戰友不分彼此,這就相當於一個新生的種族,自然才能讓一切都按照風帝的設想來。

雖然如此,風漪也知道,這絕不是件簡單的事。

就像當初風漪被末世裹挾著前進時,縱然那已經完全淪為了一個實力決定一切,沒有任何秩序的時代,她也糟心的碰上過想以她的感情為要挾的野心家,以大義禁錮她的政客和愚昧無知,因為恐懼已經分不清好壞的難民。

但風漪之後能成功,絕非她一人之功,而是有許多專業又無私心的人匯聚在她身旁一起救世,可風帝,她什麽都沒有。

所以也難怪風帝最後會成功,因為那些追隨她的人,必然都對她心生景仰,不,與其說是景仰,更像是後世之人在面對古之聖賢時的狂熱,算不上神化,而是祂真正做到了,讓別人覺得祂就是聖。

風漪不知道風帝曾經經歷過什麽,但她看得見現在的女陰,無論是瘦弱還是強壯,都無人為此而自卑,縱然最後都歸於平凡,既沒有成為巫,也不是圖騰戰士,但也沒有人因此而遭受到歧視,大環境下,期望下一代能出一個巫的會選擇身量纖細的女性,期望下一代能出一個圖騰戰士的,便會選擇強壯者作為伴侶。

大環境下,風氣從來都是正向的。

至於貌美?實話實說,在這樣一個時代,身材纖細的女性便只能期望巫這一條路可走,為了這一點,必然會格外註重自己的外表穿著,只要身上幹凈,頭發順滑,五官端正,基本都能當得上一句貌美了。

而且凡是都怕對比,女陰本就是骨架大的女性占多數,身材比較纖細的本來就只是少數,心裏有早就被種下了一些概念,但如風漪這般身材的人站在那麽一群人中,誰見了,都會覺得不差吧?

最為關鍵的是,還有無數的證據證明這樣的人確實能成為巫,哪怕這只是幸存者偏差,可人的視線聚焦往往都是成功者,誰也不會覺得自己會是那個漏網之魚。

並且,心神之力是能夠隨著修煉而增長的,這本就是一種唯心的力量,一個人,如果從小就對自己長大會做什麽充滿自信,恰好本身資質離那個門檻又不是特別遠的話,不驕不躁下去,成功的幾率再怎麽也會比沒自信的時候大上幾分。

雖然,如果失敗了,打擊也是毀滅性的。

風漪想,這或許就是還有個貌美的前提,人的審美是多元化的,絕對的統一本就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做到,這樣就算失敗了,也還有一個安慰自己的借口,走不出去的人,還是少數。

完全的盡善盡美是很難做到的,這樣便已經很好了。

而且,骨架本來就是天生的,長得高的同時看著不僅不壯還纖細本就是很難做到的事,所以這件事連模仿都做不到,便也不用太過於擔憂推行這種事為女陰迎來滅頂之災。

“那便好。”風帝笑意柔和,精致美人溫柔含情地看著人時,就讓人覺得心也跟著融化了似的。

祂在看著自己,但風漪又覺得祂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過自己,看向那些可能曾經會被欺壓一輩子,亦或是無聲無息死去,因為體型便被奪走了人生的人。

祂們從未好奇問過她現在大荒的事,風漪以為祂們是不在意,或者說,心裏有數,對自己做下的布置很自信,不認為事情的發展會超出自己的預料。

她不由伸手握了握風帝的指尖,仰起頭道:“其實你們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的。”

風帝沈默地風漪,卻不再說話。

巫鹹國國主坐立不安的在自己的白骨王座上蹭了蹭,良久,祂才問:“現在你們還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狀態嗎?”

風漪楞了一下,如果說她還能理解風帝的話,那巫鹹國國主的問題她就是徹底不理解了,畢竟她好歹曾窺視過風帝過去的一鱗半爪,卻對巫鹹國國主祂們那個時代一無所知,歷史的只言片語,並不難讓她完全理解祂們那個時代的思想。

她老師回答道:“不是,大多都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

風漪覺得,相愛這個詞其實是不怎麽恰當的,因為絕大多數婚姻都是權衡利弊,並不是完全的感情決定的,但這麽回答,似乎也沒有錯?

“真好啊,”巫鹹國國主眼中帶著一種憧憬,“現在的你們已經能閑到這種程度了啊……”

風漪一時間都分不清祂是褒是貶。

巫鹹國國主也沒有解釋,祂只需要知道,現在的人族已經能去想這種事就很好了,那說明,他們已經沒有了曾經祂們需要面對的生存壓力了。

現在的人族是很難想象祂們那個時代的,那時愛情是妖獸間才有的一種‘奢侈品’,而人族結合,只是為了單純的繁衍,沒有感情,男男女女,都是戰友。

那種極為慘烈的現狀,為了生存被選為‘種母’的女性,和被當做工具的男性,一個好了就換下一個,直至再也無法起到作用,但他們都不會在失去作用後被安排好住處好好休養,而是接著投入到下一個工作中,暗無天日,直至死亡,唯一支承他們活著的,只有信念。

所有人一起,高舉的信念。

所以,現在大荒很多人覺得,曾經的那些人看到現在的人族,必然會痛心疾首,但其實,如果祂們看到了,會生出的,是喜悅、是滿足。

畢竟,連這種‘奢侈品’都能享受到了,那人族就已經算是翻身了。

巫鹹國國主也沈默了下來,風帝在風漪發頂摸了摸:“好孩子,你該走了。”

風漪問:“你們……不想問了嗎?”

風帝回答:“我們本來什麽都不該問的。”

問了,才會生出欲念,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貪婪,祂們都很清楚這個道理,就像巫從不求長生,是不願,也不敢。

人一旦追求長生,又有多少還能全心全意去維護她們呢?

祂們比起妖族本就先天不足,若頂頭人還不知天高地厚去奢求自己不該奢求的,那比祂們還不如的,又怎麽能扛起一切呢?

所以,祂們不是想不到該怎麽延長自己的壽命,是都甘願赴死的,壽命的長久伴隨而來的必然是心態的改變,欲望的滋生。

恰如此時此刻。

祂們,怎麽會想不到如何讓自己重生呢?

怎麽會不想去見見自己曾經一心庇護的人呢?

可如果祂們出去攪風攪雨,世道又該變得有多亂啊?現在的人又該聽誰的啊?

所以,不聽,不聞,不想。

僅僅只是,關鍵時刻發揮一點微不足道的餘熱。

然後,就讓祂們成為歷史,成為燃燒之後的餘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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