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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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自查
董事長辦公室那場不歡而散的談話，像一塊沈重的陰雲壓在江逾心頭。父親江瀚城的話雖尖銳，卻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了他潛意識裏最不願觸碰的角落——葉棲遲突然回歸的動機。
他無法接受父親那種將一切歸結為“別有用心”的冷酷論斷，但作為一個企業的掌舵者，理性又告訴他，不能完全忽略這種潛在風險。尤其是，當“洐衡科技”正處於融資的關鍵節點，任何不確定性都必須被評估和控制。
這種理智與情感的撕扯，讓他煩躁不堪。他需要答案，不是父親的臆測，而是基於事實的、屬於自己的判斷。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江逾做的第一件事，是按下內線電話。
“林秘書，進來一下。”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日裏的冷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林薇很快敲門進來，恭敬地站立：“江總。”
江逾沒有擡頭，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洐衡科技的LOGO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兩件事。”
“第一，仔細核查一下，最近有沒有背景覆雜的資本，通過多層嵌套或離岸公司的方式，試圖接觸我們的A輪或B輪老股東，尤其是持股比例較小、可能產生變數的那些。我要知道有沒有異常的資金流動意向。”
“第二，”他頓了頓，擡起眼，目光銳利，“用絕對可靠的私人渠道，查一下葉棲遲副總裁在海外八年，特別是她回國前一到兩年的職業軌跡。重點不是她在‘炎炘’的公開業績，而是她經手過的、尤其是中途退出或結果存在爭議的項目，以及……她是否與某些特定的資本圈層有過密的往來。”
他的指令清晰、冷靜，完全是從投資風險控制的角度出發。林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專業的素養讓她立刻點頭：“明白，江總。我會盡快處理。”
“註意保密。”江逾補充了一句，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裏重新陷入寂靜。江逾靠向椅背，閉上眼，揉了揉眉心。他厭惡這種背後調查的行為，這讓他覺得自己和父親成了同一類人。但身在其位，他必須排除任何可能危及“洐衡”的隱患。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用事實來駁斥父親的懷疑，來……安撫自己內心深處那一絲不確定性的漣漪。
與此同時，他並沒有停止對舊日真相的探尋。
他撥通了另一個電話，打給了一個大學時期關系最鐵、如今在海外某頂尖咨詢公司擔任高管的死黨。
“Alex，是我，江逾。”
“喲，江總日理萬機，怎麽有空找我？”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少貧。找你幫個忙，私事。”江逾的聲音壓低了些，“幫我查個人，八年前在波士頓，有沒有留下什麽……非官方的記錄。比如，是否遭遇過意外、急病，或者家庭是否發生過重大變故，時間點大概在七八月的夏季。”
他沒有明說名字，但Alex立刻心領神會。當年江逾和葉棲遲的事，他們幾個好友都清楚，也見證過江逾後來的消沈。
“你……終於要查了？”Alex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都過去這麽久了。”
“嗯。”江逾的回答很簡單，“我需要知道。”
“好吧，我試試。不過這麽久遠了，又是海外，不一定有結果。”
“我知道，謝了。”
掛斷電話，江逾走到落地窗前。他調查葉棲遲的現在，是出於商業的謹慎；而他調查葉棲遲的過去，則是出於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言說的執念。他想知道，那個倉促的夏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是簡單的移情別戀，還是……如他內心深處一絲微弱希望所猜測的那樣，另有隱情？
幾天後，林薇帶來了初步反饋。
“江總，關於股東層面的核查，目前沒有發現異常資金動向。老股東們對洐衡的信心都很足。”林薇匯報著，“至於葉總那邊……公開的職業履歷非常漂亮，經手的項目成功率很高。不過，有一條非公開信息值得註意：她在回國前半年，曾主動放棄了一個即將升任MD（董事總經理）的機會，而那個機會在旁人看來是十拿九穩的。她給出的理由是‘個人職業規劃調整’，但具體原因不明。”
放棄晉升？在事業巔峰期突然回國？江逾的眉頭微蹙。這確實不符合常規的職業發展路徑。父親的懷疑似乎找到了一點依據，但江逾卻覺得，這背後或許有更覆雜的原因。
而Alex那邊也傳來了模糊的消息。
“江逾，查到了點東西，但有點奇怪。八年前那個夏天，波士頓地區的醫療記錄裏沒有找到匹配的信息。但是，通過一些非正式渠道了解到，當時似乎有一筆來自東亞地區的、額度不小的緊急資金匯入了一個與葉家有關的賬戶，匯款方信息模糊，目的不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異常。”
緊急資金？東亞地區？江逾的心猛地一沈。這信息碎片化且來源不明，卻指向了一種他不願深想的可能性——當年的離開，或許真的牽扯到家庭層面的、難以啟齒的壓力或交易？
調查得來的信息非但沒有讓事情變得清晰，反而讓迷霧更濃。父親的警告、葉棲遲反常的職業選擇、來歷不明的資金流水……這些碎片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真相，卻足以在他心中投下更深的陰影。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商場上再覆雜的難題他都能拆解攻克，唯獨面對葉棲遲，面對這段過往，他覺得自己像個迷失在蛛網中的困獸，每一步試探都可能讓纏繞更緊。
他需要和她談一談，必須談一談。不能再這樣隔著猜測和調查互相試探了。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很久，最終卻還是退了出來。
時機還未到。在獲得更確鑿的信息之前，貿然開口，只會將可能修覆的關系推向更危險的境地。他必須忍耐。
江逾深吸一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上覆雜的架構圖。他決定將精力暫時全部投入到即將到來的技術攻堅會上。只有在這些純粹由邏輯和代碼構成的世界裏，他才能暫時擺脫這紛擾的情感困局。
然而，他心底清楚，有些暗流，一旦開始湧動，就再也無法平息。
【第八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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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接受父親那種將一切歸結為“別有用心”的冷酷論斷，但作為一個企業的掌舵者，理性又告訴他，不能完全忽略這種潛在風險。尤其是，當“洐衡科技”正處於融資的關鍵節點，任何不確定性都必須被評估和控制。
這種理智與情感的撕扯，讓他煩躁不堪。他需要答案，不是父親的臆測，而是基於事實的、屬於自己的判斷。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江逾做的第一件事，是按下內線電話。
“林秘書，進來一下。”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日裏的冷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林薇很快敲門進來，恭敬地站立：“江總。”
江逾沒有擡頭，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洐衡科技的LOGO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兩件事。”
“第一，仔細核查一下，最近有沒有背景覆雜的資本，通過多層嵌套或離岸公司的方式，試圖接觸我們的A輪或B輪老股東，尤其是持股比例較小、可能產生變數的那些。我要知道有沒有異常的資金流動意向。”
“第二，”他頓了頓，擡起眼，目光銳利，“用絕對可靠的私人渠道，查一下葉棲遲副總裁在海外八年，特別是她回國前一到兩年的職業軌跡。重點不是她在‘炎炘’的公開業績，而是她經手過的、尤其是中途退出或結果存在爭議的項目，以及……她是否與某些特定的資本圈層有過密的往來。”
他的指令清晰、冷靜，完全是從投資風險控制的角度出發。林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專業的素養讓她立刻點頭：“明白，江總。我會盡快處理。”
“註意保密。”江逾補充了一句，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裏重新陷入寂靜。江逾靠向椅背，閉上眼，揉了揉眉心。他厭惡這種背後調查的行為，這讓他覺得自己和父親成了同一類人。但身在其位，他必須排除任何可能危及“洐衡”的隱患。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用事實來駁斥父親的懷疑，來……安撫自己內心深處那一絲不確定性的漣漪。
與此同時，他並沒有停止對舊日真相的探尋。
他撥通了另一個電話，打給了一個大學時期關系最鐵、如今在海外某頂尖咨詢公司擔任高管的死黨。
“Alex，是我，江逾。”
“喲，江總日理萬機，怎麽有空找我？”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少貧。找你幫個忙，私事。”江逾的聲音壓低了些，“幫我查個人，八年前在波士頓，有沒有留下什麽……非官方的記錄。比如，是否遭遇過意外、急病，或者家庭是否發生過重大變故，時間點大概在七八月的夏季。”
他沒有明說名字，但Alex立刻心領神會。當年江逾和葉棲遲的事，他們幾個好友都清楚，也見證過江逾後來的消沈。
“你……終於要查了？”Alex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都過去這麽久了。”
“嗯。”江逾的回答很簡單，“我需要知道。”
“好吧，我試試。不過這麽久遠了，又是海外，不一定有結果。”
“我知道，謝了。”
掛斷電話，江逾走到落地窗前。他調查葉棲遲的現在，是出於商業的謹慎；而他調查葉棲遲的過去，則是出於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言說的執念。他想知道，那個倉促的夏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是簡單的移情別戀，還是……如他內心深處一絲微弱希望所猜測的那樣，另有隱情？
幾天後，林薇帶來了初步反饋。
“江總，關於股東層面的核查，目前沒有發現異常資金動向。老股東們對洐衡的信心都很足。”林薇匯報著，“至於葉總那邊……公開的職業履歷非常漂亮，經手的項目成功率很高。不過，有一條非公開信息值得註意：她在回國前半年，曾主動放棄了一個即將升任MD（董事總經理）的機會，而那個機會在旁人看來是十拿九穩的。她給出的理由是‘個人職業規劃調整’，但具體原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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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Alex那邊也傳來了模糊的消息。
“江逾，查到了點東西，但有點奇怪。八年前那個夏天，波士頓地區的醫療記錄裏沒有找到匹配的信息。但是，通過一些非正式渠道了解到，當時似乎有一筆來自東亞地區的、額度不小的緊急資金匯入了一個與葉家有關的賬戶，匯款方信息模糊，目的不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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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得來的信息非但沒有讓事情變得清晰，反而讓迷霧更濃。父親的警告、葉棲遲反常的職業選擇、來歷不明的資金流水……這些碎片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真相，卻足以在他心中投下更深的陰影。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商場上再覆雜的難題他都能拆解攻克，唯獨面對葉棲遲，面對這段過往，他覺得自己像個迷失在蛛網中的困獸，每一步試探都可能讓纏繞更緊。
他需要和她談一談，必須談一談。不能再這樣隔著猜測和調查互相試探了。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很久，最終卻還是退了出來。
時機還未到。在獲得更確鑿的信息之前，貿然開口，只會將可能修覆的關系推向更危險的境地。他必須忍耐。
江逾深吸一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上覆雜的架構圖。他決定將精力暫時全部投入到即將到來的技術攻堅會上。只有在這些純粹由邏輯和代碼構成的世界裏，他才能暫時擺脫這紛擾的情感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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