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

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像是抽走了整個校園緊繃的那根弦。教室裏頓時爆發出各種歡呼、嘆息和收拾文具的嘈雜聲，持續多日的焦慮感瞬間消散，被一種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的氛圍所取代。

葉棲遲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連窗外的冬日陽光都變得格外明媚。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斜後方的座位。

江逾也已經停筆，正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文具，側臉在雪後初晴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平靜。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他擡起頭，視線穿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她。

沒有言語，他只是極輕地對她點了點頭，嘴角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放松的弧度。葉棲遲的心跳漏了一拍，也忍不住對他笑了起來。

“棲遲！解放啦！感覺怎麽樣？”同桌興奮地撲過來摟住她的脖子。

“還……還好。”葉棲遲收回目光，臉頰微熱。

“總算考完了！今晚大家說好去後街那家新開的奶茶店聚一聚，你一定得來啊！”同桌興致勃勃地規劃著。

葉棲遲一邊應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註意到江逾已經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他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聚在一起討論答案或計劃狂歡，只是單肩背著書包，身影挺拔地朝教室外走去。經過她身邊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緩了一瞬，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恢覆正常，走出了教室。

葉棲遲的心，卻因這短暫的交匯而輕輕飄了起來。她快速收拾好書包，對同桌說了聲“我有點事先走一下”，便在一片喧鬧中追了出去。

走廊裏，江逾並沒有走遠，他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著樓下操場上的積雪，仿佛在等人。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

“考得怎麽樣？”他問，聲音比平時似乎柔和一些。

“應該……不會給你丟臉。”葉棲遲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看向窗外，手因為一點點緊張而悄悄捏著書包帶子，“你呢？”

“正常。”他言簡意賅，然後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晚上班級有聚會？”

“嗯，她們約了去奶茶店。”葉棲遲老實回答，心裏卻莫名生出一絲期待。

江逾“嗯”了一聲，視線依舊看著窗外，沈默了幾秒，才狀似無意地開口：“那種地方太吵了。”

“……是吧。”葉棲遲心裏那點期待的小火苗微微晃動了一下。

“我知道一家舊書店，”江逾忽然轉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依舊平淡，但耳根卻悄悄漫上一點紅暈，“就在學校後面那條巷子裏。據說有很多絕版的天文書和……詩集。你想去看看嗎？”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葉棲遲楞住了，看著他被光勾勒出的柔軟發梢，和那雙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睛，剛才那點小小的失落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淹沒。嘈雜的奶茶店聚會，和與他單獨待在安靜舊書店的下午，這個選擇根本不需要猶豫。

“想！”她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我很想去！”

江逾看著她明媚的笑容，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看向窗外，但嘴角那抹清淺的弧度，卻再也藏不住了。

“那，”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放學後，校門口見。”

“好！”

雪後初晴的天空，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透亮。而葉棲遲覺得，此刻自己的心情，比那天空還要明朗開闊。考試結束後的第一個下午，空氣裏彌漫的不再是焦慮，而是某種嶄新、柔軟又令人怦然心動的氣息。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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