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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北地五十 小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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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北地五十 小冤家

灰蒙蒙的天空中, 大朵大朵的暗雲壓的層層疊疊,北風呼嘯,鵝毛大雪也跟著洋洋灑灑的落下, 黑色的地面上很快裹上雪白的紗衣。

江宴與譚千月二人裹上厚厚的長棉襖, 帶上毛線帽子, 手套, 駕車去了縣衙。

“我哪有親戚是叫花子?我這都夠慘了, 還有人比我慘?這人是誰呀?”路上, 江宴納悶道。

譚千月則是沒說話, 她想到一人,可是叫花子是怎麽回事, 她暗自皺眉。

縣衙離江家並沒有太遠,趕車不過兩刻多鐘,譚千月坐在江宴對面的車板上, 雙腳隨著山路的顛簸前後晃動著。

到了縣衙, 二人找到趙官差讓他領著去見人, 就見到一個衣著臟亂, 長發打結, 臉蛋凍的通紅十來歲的小姑娘。

她用一雙警惕的大眼睛看著江宴,再看到譚千月那一刻, 眼裏瞬間有了委屈巴巴的淚花,但還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阿櫻怎麽是你?”譚千月看著以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成了這樣, 吃驚至於有些疼惜。

“家中生意倒了,娘也病重離世, 我只能來找江宴表姐。”小姑娘看著是個伶俐的,只說是江家的親戚,沒暴露與譚千月的關系。

“既然來了, 就與我們一同回家吧,有什麽事回家再說,一路到北地不容易。”江宴看著自己憑空多出來的表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誰。

譚千月上前去拉著表妹的手:“走,先隨我回家。”

“趙哥,我將這個孩子帶走了,家裏出了事,也手沒個人依靠,才跑這麽遠來找我。”江宴去一邊與趙官差打招呼。

“可你家不是在朝廷當官嗎?怎麽不去江府,卻來這苦寒的北地找你?”趙官差忽然想起。

“你有所不知,這孩子從小被我帶過幾年,就與我親,旁人她不習慣。”江宴眉頭一挑,表情真切。

“哎,不過北地可不比都城,她怕是要受苦嘍。”趙官差覺得嬌養的孩子就是任性。

“沒關系,受點苦磨練磨練也好。”江宴陪笑。

等她一回到騾車上,就見那小姑娘靠在譚千月懷裏坐著,而譚千月的長棉襖還在那敗家孩子身上,江宴有種兩眼一黑的感覺。

不過五公主瞧著,這一路確實吃了不少苦的樣子,她也沒說什麽,而是脫了自己的長襖給譚千月披上,自己穿著毛線坎肩去趕車。

“阿櫻,姨母怎麽樣了?”剛剛聽這孩子說娘也離世,嚇了她一跳。

“母妃……她身體不大好,說是護不住我,叫我過來找表姐,說只要我不在宮裏,她就能放心許多,身子也好的快。”小聞櫻垂下頭,眼神漆黑不知在想著什麽。

“身體不好?姨母一向康健怎麽會病倒,還照顧不了你?”譚千月心中有所猜想。

“六個月前,有宮女送來的黃牡丹藏了毒,母妃那段時間被關了禁閉,無聊日日賞花就落下了咳疾,直到吐血才發現,好在母皇找來神醫服用了雪荷花,這才保住了母妃一條性命,而那個送花的宮女早就死了幾個月,線索也斷了。”將將十歲的孩子條理清晰,陳述的語調也平和,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沈著。

六個月前?這是看姨母徹底沒了後臺,有些人便開始忍不住動手了,盡管自從娘親去世後,姨母便疏離了譚府,可只要譚千月隔三差五的往貴妃那裏跑,外人依舊有所忌憚。

聽聞姨母這般驚險,譚千月也是眉頭緊皺,心中唏噓,可她再擔心有什麽用,眼下照顧好表妹就是對姨母的最大幫助了。

她摸了摸聞櫻的腦袋:“先與表姐在北地生活,等日後……日後穩定些再送你回去。”

小聞櫻點頭。

“對了,你是怎麽到北地的?聖上豈能同意?”譚千月忽然想起這件大事。

“六妹找我去賞荷花,沒一會衛娘娘就過來找她,到河邊時扶了我一把便自己掉入荷花池中,肚子裏的孩子沒保住,母皇罰了我。”說到這孩子通紅的小臉拉下來。

“表姐,那衛娘娘不是我推去荷花池的。”聞櫻擡頭去看譚千月的臉色。

“嗯,表姐相信你,都過去了。”譚千月瞧著孩子委屈夠嗆。

“後來我從宮裏偷偷溜出去,混進打獵的隊伍裏被發現了,可是姐姐們都能去玩,憑什麽我要被關在宮裏,後來有刺客闖入將我劫持,母皇卻因去看二皇姐的獵物讓我落入賊人之手。”說到這裏,這倒黴孩子還笑呢,幸災樂禍一般。

“然後呢?”譚千月一個大家閨秀聽的心驚膽戰。

“然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暗影將我救走了,之後就是來北地找表姐,不過暗影她不會照顧本公主,這一路上差點讓我成了叫花子。”聞櫻小臉繃的緊緊的,滿臉的嫌棄。

“這麽說,皇城那邊以為你丟了?”譚千月眸子睜大,看著小表妹還隱隱帶著沾沾自喜的模樣點頭,她也只能說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也好。

到底是個小孩,剛剛還因為路途艱辛委屈的情緒又被新鮮感取代,樂呵呵的靠在譚千月身邊,江宴在一旁用眼角看著五公主粘著她家娘子,心裏老大的不高興。

也沒比她小幾歲呀,在譚千月手裏到成了小孩子,江宴憤憤地空甩著馬鞭。

“到家了,快去休息,凍壞了吧。”譚千月扶著聞櫻下車。

“凍壞了吧?”江宴在二人身後賤賤的學了一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才是凍壞的那個好嗎?

五公主被譚千月領進大門,芳姑姑家的兩個小姑娘探出小腦袋瓜瞧著,不知這是哪裏來的妹妹,看著比她們以前還不如。

“小姐,這是?”聞聲出來的應紅看見五公主,更是驚的下巴都要掉了,張著嘴老半天說不出話,譚千月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在唇邊,應紅楞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只是一個勁的看著五公主的背影,她並不知道這小祖宗要來的消息。

“應紅,去告訴芳姑姑燒些熱水來。”這表妹身上瞧著太臟了,那暗影也真是馬虎,怎麽能將孩子帶成這樣。

“對了阿櫻,送你來的人呢?”譚千月打聽道。

“她說,她會在這附近。”聞櫻擡頭乖巧回答。

“哦,也好。”在暗處保護阿櫻也好些。

“阿宴,給表妹煮碗面吃吧,她估計在路上也沒吃好。正好我先給她洗一洗,沐浴後剛好用膳。”譚千月終於想起江宴了,只不過是安排江宴幹活。

給她洗澡?

“娘子,要不還是我替表妹洗吧,你去煮面?”江宴擠到譚千月的身邊,假笑著道。

她看那個粘豆包礙眼。

“本公主才不要你伺候。”聞言,一旁的五公主瞬間大聲反駁,眼神高傲的向江宴看去,臉上寫滿了嫌棄與不願意。

“不用我伺候,那就自己去洗,沒得商量。”江宴雙手抱胸俯視著五公主。

“你大膽!”小公主怒瞪著江宴,紅紅的臉頰氣的鼓鼓的。

江宴不為所動,繼續歪著脖子看她。

“表姐,你看她!”五公主抓著譚千月的袖子告狀,老大個看不上江宴,她知道江宴就是江禦史家的那個不成氣候的乾元,本就對她印象不好。

“她一個小孩初來乍到,我怕她還不習慣,你跟她爭執什麽?”譚千月擋在對持的二人中間,看向江宴。

江宴手指摸上她的手腕,將目光移到譚千月的臉上,不敢置信的盯著她,一點委屈一點憤怒爬到她臉上。

譚千月伸手悄悄與她握著,那雙好看的鳳眸一眨一眨的暗示她。

江宴依舊嘟著嘴不開心,她也不到二十歲,誰還不是個寶寶了?

譚千月又悄悄晃了晃江宴的胳膊,江宴才氣順一些,譚千月有種今後日子不好過的錯覺,她不會要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吧?

“表姐你陪我,阿櫻害怕。”五公主適時拉回譚千月的註意力。

“我先安頓她!”譚千月心虛的看了江宴一眼,就領著表妹去找新衣裳,這孩子一路風餐露宿被磨的不成樣子。

江宴腮幫子鼓的像河豚,告訴自己不跟小孩比,不跟小孩比!

譚千月也沒有伺候五公主沐浴,只是放了新衣裳,沐浴的肥皂,帕子,與她說了兩句話便出來了。

她還沒走兩步,就看見江宴嘟著嘴,眼睛瞇成一條縫。

她彎腰去親她:“跟她較什麽真,騙騙她就好了。”

江宴勾上眼前人的腰肢:“騙她也不許日日與她粘在一起,娘子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小孩子也不行。”

“你好像小了十歲一般,她就是剛來認生,等過一段時間就不會這樣了。”譚千月手指點在江宴的額頭上,笑她。

“你確定?”江宴有些懷疑。

譚千月有些風情的瞥了她一眼。

好半晌,五公主才從浴桶裏面出來,一身深藍色棉衣棉褲,袖子褲腿都挽了兩圈,不過依舊幹凈秀美了不少,譚千月幫著一點一點將長發梳開。

五公主坐在那裏,眼神得意的看向江宴。

江宴假裝看不見,出去端面。

五公主看著江宴端來的面條,嘴裏溢出唾液,肚子也在很小聲的咕咕叫。

大碗的湯面上頭,有肉有雞蛋有白菜,香味飄在她鼻端。

可還是頗為嫌棄的看了一眼,勉為其難的拿起筷子,慢慢送到嘴裏,只是越吃越快。

江宴勾著嘴角無聲的嘲笑。

給了姐妹兩人獨處的時間後,江宴出了趟門。

可天黑回來的時候,發現這小冤家睡在譚千月與她的暖炕上。

譚千月還時不時的拍拍她。

江宴黑著臉站在一旁,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她剛睡下,在宮裏不安全,碰上打打殺殺又嚇壞了。”

江宴溫和的給小公主掖好被角,看著溫柔又慈愛,下一瞬將譚千月扛在肩上便去了東屋。

譚千月急忙捂上自己的嘴,生怕把小祖宗吵醒。

東屋是架子床,屋內放了火盆,雖然不如火炕暖和,但十一月份還湊合,不覺得冷。

將人輕輕放下,自己也脫了衣裳鞋子,上床睡覺。

“你抱的太緊了!”譚千月嬌嗔的聲音,從簾子裏面傳來。

“我不管,你不許離那粘豆包太近。”江宴不聽。

“什麽粘豆包?”譚千月笑的無奈。

“她就是粘豆包。”

“哈哈哈哈!”

外面的雪還在下,沒完沒了,也不知打算下幾天。

屋內,江宴從背後抱著娘子睡覺,十指相扣。

午夜,她睡的正香,總覺得好像被什麽人盯著。

下意識的睜眼,就看見一個不高的人影站在床前,差點給江宴嚇出一身冷汗,就在想給她一圈的時候生生忍住了。

想起如今主屋不再是兩個人睡。

“小殿下,大半夜不睡,站在別人床邊是要嚇死人的!”江宴有些氣急敗壞。

聲音將譚千月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看見五公主抱著被子站在二人床前也有些懵。

江宴點上蠟燭。

“怎麽了,阿櫻?”譚千月起身去拉小公主的手。

“表姐,阿櫻做噩夢了,好多人拿著刀追我,我睡不著,害怕。”不到十歲的小姑娘,沒了白天的高傲與挑釁,臉色有些白,老實巴交的抱著被子站在床前。

江宴“咣當”一聲放松,讓自己摔回了被子裏。

“我能過來睡嗎?”她可憐巴巴的開口。

“來吧!”譚千月推了推江宴,江宴順勢翻了兩圈,譚千月也往裏挪了挪,給她空出一個位置。

她與江宴一個被,五公主自己一個被,好在床很寬敞,三個人擠擠還湊合。

五公主笑了,麻利地在床邊倒下,生怕一會江宴會反對。

“燈就別吹了吧!”譚千月感覺表妹確實有點害怕,小臉都發白,別說一個小孩子,就算是她被刺客抓走又逃了一路,都會受驚。

“好!”

然後,譚千月一只手被五公主攥著,腰肢被江宴箍,別別扭扭的睡了半宿,在雞叫之前終於受不了了,起身穿衣服,將兩人都扔在了床上……!

次日,五公主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江宴的臉。

“啊啊啊啊啊……!”

這直接導致不大的小人,黑臉一個早晨。

譚千月從前經常去貴妃的宮裏,她們又沒有母族與其她的親戚,只有彼此,小時候五公主便願意黏著譚千月,表姐長的漂亮,就是三歲的孩子也看的出來。

可後來表姐成親後,就很少來宮裏找她了,更聽說是與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物成親,就算她年紀小也能隱約的明白旁人口中的意思,這會看到真人了自然打心底的不喜歡她。

這早晨一醒來,就看到江宴對她的打擊太大了,五公主已經繃著臉一早晨了。

看著她小大人似的拉著臉,江宴倒是樂了。

譚千月忽然有點頭疼,這日子可怎麽過。

不過孩子的脾氣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等看到悠哉悠哉回來的湯圓時,小公主再也繃不住了,又怕又興奮的盯著雪白雪白的小狼。

“表姐,表姐,它真漂亮。”

“表姐,表姐,它有名字嗎?”

屋外的大雪沒過腳脖子,江宴看著抖雪的湯圓利落的吹了一個口哨,湯圓耳朵一豎,撒歡地跑向江宴,一雙泛著藍光的眼睛格外優雅漂亮,半大的雪狼直直撲到江宴身上,像個大毛球般滾啊滾,用頭來回與江宴親近著。

五公主有點傻眼,有點羨慕的看著,她也想去摸摸,但她知道那是狼不敢上前,只能眼巴巴看著。

等江宴轉頭看過來時,又裝作若無其事,一點不在乎的樣子。

江宴微瞇著眸子,輕勾嘴角,也沒說讓小孩子過來摸摸。

譚千月幫著應紅做早飯,兩人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

早飯是江宴昨天下午就準備好的,豬肉白菜餃子包了兩個蓋簾,小米花生紅棗粥加水放到小爐子上就好,不用現包,不用現做,點火燒柴就行。

“阿櫻的身份只有你我江宴三個人知道,不能再讓第四個人知道,就算桑榆也不行,我們不能讓她有事。”譚千月語重心長的提醒。

“小姐你放心,我在大事上不糊塗。”應紅趕緊點頭表態。

“嗯,我相信你,她若有事,我們就跟著都完了。”譚千月嘆口氣,但願沒人再來找阿櫻。

早飯是蒸餃,小米紅糖粥,小鹹菜,五公主跟著坐在譚千月身邊,臉上看不出喜歡還是嫌棄,很平常的看了一眼,畢竟這一路上暗影總給她吃冷饅頭,自己吃硬饅頭,她終於又見到人吃的飯了,雖然過分簡單,但她還是滿足的,只是不能讓江宴看出來,所以硬是嚴肅的吃完早膳,不過再裝也逃不過江宴的眼睛,她比譚千月吃的都多,還端的怪像那回事,那醬油碟子都空了。

吃飽後,看見兩個與她差不多的孩子在門口堆雪人,打雪仗,五公主戴著毛線帽子眼巴巴的看著,又拉不下臉一起玩。

大丫沖著她走過來:“你要一起玩嗎?”

“太幼稚了,本……我才不要。”出門在外不能叫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這是母妃告訴她的。

“不玩算了。”大丫摸摸鼻子,轉頭又和妹妹開始滾雪球,那雪球越滾越大。

“譚姑娘,我有一事相求。”桑榆站在門外出聲。

“哦,進來說吧!”桑榆來找她,多半是關於應紅的事情。

譚千月披著厚厚的毛線半身鬥篷,將人 迎到正堂廚房的圓桌旁。

“譚姑娘,我知道小紅是你的家仆,你們一路互相扶持對彼此也很重要,可現在小紅她有了身孕,我希望她可以與我一同搬出去住,畢竟等到月份再大些,她也不方便再幹活。”

說完,桑榆搓搓手去看譚千月的反應。

譚千月聞言便知道這是桑榆自己的意思,應紅整日在她耳邊嘮叨自己不許換人,其實桑榆沒有直說叫譚千月免去應紅家仆的身份,不過她聽著是有那麽一點弦外之意。

其實她們都被發配到北地了,現在,在官府那邊的身份都是罪民,沒有高低貴賤可分。

桑榆不想自己的妻子一直是丫鬟也能理解,譚千月也沒有想限制應紅怎樣,就算在府裏後面她也會將應紅嫁出去,成親後自然就沒了丫鬟的身份,至於今後還要不要待在她身邊,也看她如何選擇。

“嗯……我沒意見,回頭我與她談談。”譚千月點頭。

“多謝譚姑娘!”桑榆面帶感激。

“不必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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