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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北地一日 “這繩子,是用來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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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北地一日 “這繩子,是用來綁她的!”……

聽到外頭的聲音, 江宴才不著痕跡地收了腳,拉過譚千月站在自己身後。

“不怕死的,就去告狀!”她聲音似北地外面的冰淩, 冰冷尖銳的掃過屋子裏所有人, 眾人瞬間鴉雀無聲, 除了還在呻吟的女坤澤。

“都幹什麽呢, 剛來就惹事嗎?”四五名官差聞訊趕來, 看著一片狼藉質問道。

“差爺, 我只是過來看看媳婦, 初來乍到與姐姐們有點小誤會而已,並沒有鬧事。”江宴陪笑著站到一邊, 隨後低著頭一副老實聽勸的模樣。

“賽金花,你說!”領頭的官差皺眉看了炕上的女人一眼。

女人在聽到官差進門那一刻就閉上了嘴,不為其它, 若是惹事不分對錯一起關了地窖受刑, 只會一起再去受一遍罪, 所以流犯們私下的矛盾很少讓官差知道。

“沒有………沒有鬧事, 只是認識認識!”賽金花慢慢爬起來坐好, 腳還是不大能動,說話也盡量清晰, 她不想去冰窖接著受罰,更不敢讓剛剛那個乾元回頭找自己的麻煩, 只能忍氣吞聲將委屈咽進肚裏。

“你跟我們出來!”官差也知道她們沒說實話,但那又怎麽樣, 誰願意天寒地凍的去管這幫人的扯皮。

“好好好!”江宴見官差指著自己,連忙點頭哈腰的答應道,譚千月不安地拉著她的手, 被江宴緊緊握了兩下安慰,隨後就跟著官差離開了這個屋子。

譚千月似乎猜出了賽金花不敢告狀的原因,不光是因為江宴的威脅,或許更懼怕官差找麻煩。

她向前兩步,蹲在賽金花身邊,亮出江宴剛剛遞給她的匕首,冷著神色道:“再敢找我們的麻煩就一刀捅了你!”

說著刀尖在女人的破爛棉衣上隨手劃了幾下,不知穿了多久的棉衣瞬間成了叫花子的破爛,一條又一條。

“小姑奶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賽金花想欺負人沒成功,反而自己挨了一頓打洩氣不少,渾身上下都是傷。

譚千月收了匕首,懶得再多看她一眼,十分擔心江宴的處境。

“沒事的別擔心,江姐姐她腦子活絡。”蘇荷看出譚千月的焦慮,小聲安慰道。

而譚千月看見蘇荷,想起一人,若是江宴真的被為難或許可以去求求苗大人,蘇荷與苗大人私交甚好。

“嗯,我知道,不過江宴要比你小上幾歲。”譚千月糾正道。

“哦,是這樣啊,呵呵呵呵,原來是江妹妹。”蘇荷尷尬地笑著。

可聽她叫江妹妹,譚千月也很別扭,算了隨她去吧。

江宴跟著幾名官差去了茶室,這裏是一間燒水的小屋子,平日裏也有幾個官差在這裏值夜。

“乾元不能隨便進坤澤的屋子,你不知道嗎?”官差嚴厲地看著江宴。

“是是是,之前不知道,這不官爺提醒後定是不忘!”江宴笑著溜須拍馬。

“你是哪戶的,家中還有什麽人呀?”為首的官差三十左右的年紀,穿著厚襖子開始盤問。

江宴從其中嗅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說來倒黴,在下是譚家的贅妻,譚府獲罪後被牽連至此,當然作為譚家的贅妻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我們都服從朝廷的一切責罰。”江宴說的一臉謙虛,又衰又無奈的表情,苦大仇深的要命。

“這麽說……你不屬於譚府的家眷,那麽你是何人?”王爺與譚相密謀造反的事,這邊也有所耳聞,聽了江宴的自述官差有意打聽江宴的身世。

“罪民原本是五品禦史之女,家母未參與譚相的罪行,如今依舊在聖上身邊就職,官場上得意,只是出了我這個不孝女。”江宴很低調地告訴了官差她朝中有人。

“哦?家中還是個官身?”官差詫異地點點頭,幾人對視一眼。

“正是,只能怪我不爭氣,讓家中蒙羞了。”江宴一臉悔恨,雖然她也不知道要悔恨什麽。

“那……你流放到北地,家中可有什麽特別的照顧?”官差揮揮手,叫其他幾人退下。

剩下的四人出了門,留江宴與為首的官差繼續盤問著,聽說這人家中還有聖上跟前的紅人,官差說話語氣放緩一些,但還是想撈點油頭。

天高皇帝遠,誰也別想攔著他們吃飯。

江宴聽這種模棱兩可的語氣自然是上道的,若是能花些銀子買個消停那也是值得,誰叫自己載到他手裏了,今日若是碰到一個沒銀子的流犯,真不知道會有什麽在等著她。

“家中自是不放心,也偷偷給帶了些銀子,不過這一路艱辛也花的差不多了。”江宴蹲下身子在鞋裏掏了半天,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二十兩銀票。

“差爺,你瞧在我這倒黴的份上,還得多提點提點小的才成呀!”江宴把手中的銀票塞進官差的袖口。

“哎?你這是幹什麽?”官差一臉的詫異,用手輕輕剝了兩下,卻也沒將那張銀票剝回去。

“這全當是小人的孝敬,日後還望差爺多多指點一二,讓我與妻子二人在這無親無故的北地多一條活路。”江宴說的誠懇,老話說的好,有錢能使鬼推磨,不管怎麽說先花點銀子試試水,這人還知道做做樣子拒絕,總得看來情況還不是很糟。

官差看到銀票,臉上立刻露出掩飾不住的微笑。

“這裏自然有這裏的規矩,你只要老老實實的守著規矩,誰又會找你的麻煩!”官差慢條斯理的將銀票收好,甚至語調都聽出了一絲親切,讓江宴再一次感嘆金錢的力量。

“不過,小的還有一事想打探?”江宴趁熱打鐵。

“什麽事 ?”官差見她剛來就有要求,有一絲不悅。

“就是……我瞧著有不少流犯搬去外頭住的,不知這搬去外頭都有什麽條件?”江宴問出自己急需要知道的問題。

“想般去外頭住?這得先幹夠工時,還得讓縣令給你批準一塊土地,最後還需要全家一起攢銀子買沙石木料,總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收了銀子,官差對江宴有了一丁點耐心。

“松吉鎮向來貧寒也沒有什麽人煙,到這裏的全是流放的罪民,一開始都是住地窖的,嚴大人來了之後才勉強給犯人們蓋了幾間房屋,也支持有能力的犯人自己建房居住,總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呀。”

“多謝大哥的提點,小的定努力幹活爭取早日有個窩住。”江宴聽說縣令是支持搬出去另立門戶的,心中有些歡喜,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一些,就連稱呼都變了。

“成,好好幹,定能起個新房。”官差心情也好,誰不願意看見財神爺呀,蓋房子是其他家族共同努力很長時間才能辦到的事情,不過這個年輕的乾元也許真的能更快,畢竟她有銀子,又有當五品官員的家人。

官差也知道見好就收,沒逼著江宴搜身拿銀子,一方便是忌憚她朝中的家人,另一方面也是想著做人留一線,不要將人往絕路上逼,捅到縣令那裏他們也要受罰。

“退了吧,記得下次不許鬧事。”官差一揮手讓江宴出去,不過語氣重些的警告道。

“是是是,我聽趙大哥的。”剛剛聽到有人叫他趙頭,江宴嘴甜的學會了。

“快走吧!”趙頭急著去與哥幾個分銀子,他們五個人到手能分四兩呢,今日只是想撞撞運氣,沒成想還真就有大魚。

凡是發配來的流犯,至少有一半都非富即貴,只不過一路流到他們手裏的犯人基本都被刮空了,什麽都不剩,今日純屬意外之才。

江宴離開了茶室,屋子裏全是燒煤炭的味道,但是暖和。

松吉鎮的犯人有兩種管理模式,一類是住在大院裏的一百多人,他們日日上工,由衙門統一派活管吃管住,三個月能領三百個銅板,若是將這筆錢存好一個銅板不花,年底就會有一兩多的銀子,但是能存下的人少之又少,因為隔壁的村子有個集市,流犯也有花銀子的地方。

另一種,就是出去蓋房另過的,這種可以跟著其它犯人一起勞役,工錢同樣是三個月三百文,但不管吃不管住,年底每戶人家還要給衙門二兩銀子的稅銀,所以單過屬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然,能出去單過的都是些能吃苦有本事的犯人,他們有能力負擔一家人的開銷,外帶二兩銀子的稅銀,有幾戶人家會打獵的本事就過的還不錯。

也有兩戶人家,十幾二十口,在這麽惡劣的地方硬是一直開荒,得了一大片的土地,自給自足也能過下去,無論哪種只要能給衙門創造收入的縣令大人都支持,還會用一半的收入來修繕松吉鎮,一點一點改善這裏的環境。

兩刻鐘後,江宴敲了敲譚千月那屋的房門。

譚千月小鳥一樣歡快地飛了出去。

“你怎麽樣,他們沒為難你吧?”譚千月上上下下地檢查著。

“沒有,走了銀子的後門,一個板子都沒挨上。”江宴在她耳邊道,看著她還抓緊的襖子皺眉。

隨後直接脫下自己的襖子與譚千月換。

“給你,你穿我的。”

“那……這都壞了,你怎麽穿?”譚千月沒有動作。

“我去桑榆那裏連夜將襖子縫上,明日一早再過來與你交換。”江宴動手直接將襖子換過來,大冬天站在門外換衣裳真是透心涼。

“被子你拿進去,下面還有兩個饅頭,你與應紅將就一晚,明日我另想辦法。”江宴還去取回了自己的被子,帽子,包袱。

“有了被子就好很多,那你怎麽辦?”她們手裏只有這一床被子。

“我有草墊子,今日只能這樣了,但慢慢會變好的。”江宴握著譚千月抱著被子的手指,只是雙方都是涼的,握在一起更涼。

“那好吧,你回去早點休息,用不著記掛我這裏,那個賽金花她已經不敢再欺負人了。”譚千月頭一次與江宴分開,渾身都不適應。

“好,堅持幾日,我盡快想辦法讓你離開這。”江宴把帽子扣在譚千月的頭上。

“嗯。”譚千月悶悶答道。

次日,天剛剛蒙蒙亮,便有官差在大院門口敲鑼叫所有人起床,收拾收拾準備去上工。

目前流犯能幹的活有,挖煤,伐木,打魚,編麻毯,腌制鹹魚。

勞役一般是輪流執行,首次要抓鬮。

江宴要去打魚,譚千月與蘇荷去編麻毯,應紅與孫姨娘去做鹹魚。

就在兩隊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譚千月給江宴的手裏塞了一個熱乎乎的煮雞蛋。

“哪來的?”江宴詫異。

“有人給應紅送來的。”譚千月笑的一臉八卦,江宴了然,見到回頭的福利倍感安慰。

沒說兩句話的功夫,兩人便分開了,各自奔著幹活的方向走去。

看譚千月的狀態還可以,江宴稍稍放心。

離開大院的路上,江宴細細打量了一圈,發現除了四間大屋子外,還有一間茶室,也就是官差值夜的地方,一間廚房,所有人輪流做飯,一間茅房,與一間不知道幹什麽的屋子,裏面好像有三四間小屋子,但是應該沒人。

“大姐,那邊的屋子是做什麽用的?”江宴與前頭的女乾元打聽道。

那女乾元回頭,笑的意味深長。

江宴不明白,繼續用眼神詢問。

“傻子,那裏是專門給到了信期的犯人用的,這回明白了吧!”女子見江宴實在好奇,直截了當告訴她。

江宴頓住,她明白了那裏是小旅館…………!

別說,還真是挺人性化的,比大街上強多了,江宴滿臉黑紅交織。

又觀察了一圈,在倒座房的墻角扔了幾個破木箱,江宴瞧著鑿一鑿修一修也是個架子床的大小。

本來覺得那個位置不錯,但是她想到一個可能瞬間沒了興趣,那裏看著實在像大夥著急會去的臨時茅坑,算了,算了!

就在她回身的時候,發現一間耳房的房頂是平的,下面應該是廚房。

江宴想了想,叫譚千月一直擠在人堆裏是不行的,可是那房頂夜裏定是寒風呼嘯,不過冷點就冷點吧,只要官差能同意她去上面住就行。

一個時辰的功夫,江宴跟著所有人到了大冬湖,這裏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冰湖,人們站在上面無比的渺小卻用著各種的武器的對它進行挖掘。

人手發了一個長長的鐵冰錐,找準位置後便開始鑿冰,江宴摸了摸鐵杵冰涼一片隨後趕緊將手套帶上,一小半的流犯都配了帽子,手套,應該是自己用工錢買的。

江宴也全副武裝,跟著其他人開始今日的工作,鑿冰。

一個鐵杵子下去,冰花四濺,直往臉上打,可低頭一瞧冰面上只有小小一個坑,找到前兩日的位置後,六七十人站成兩排全部在鑿冰花,江宴嘆了口氣,跟著鑿吧,還能怎麽樣!

“叮咣,叮咣,叮咣!”四周全是鐵杵與冰面做鬥爭的聲音。

冰封千裏的湖面一望無際,江宴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哈氣,怎麽都得有零下三十幾度了,冰面厚度至少有半米深,所有人都機械試地一下一下鑿,這裏應該鑿過兩三天了,她們現在是從三十厘米的冰坑開始往下鑿,真是一個古老又繁重的體力活。

才一個時辰的功夫,江宴便凍的臉頰通紅,鼻子失去控制,雙手雙腳沒了知覺,就這還聽說是大夥最愛幹的活,估計是因為會分到大魚。

江宴看著眼前長長的一道冰溝,想著就沒有更有效的方法嗎?真是拿人當驢使喚,累死是小凍死是大呀,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身上還有熱乎氣的存在。

直到晌午,一碗白菜湯進肚才恢覆一些體溫,鞋面,腳脖子,都已經被冰渣包圍。

這時,姓趙的官差從她身邊經過,被江宴趕緊跟著。

“趙哥,趙哥,是我呀,我是江宴!”江宴攔住他的去路。

“是你呀,什麽事?”官差停住腳步看向江宴。

“是這樣的,我家娘子她有夢游癥,夜裏一旦夢游後還會咬人,這屋裏人太多,我怕她夜裏把哪個給嚇著!”江宴一臉為難地看向趙官差。

“啊?怎麽會有夢游癥?”官差傻眼了,這什麽毛病呀!

“哎,從前被人嚇著了,一到後半夜就會發作,一個月怎麽也得三四回!”江宴年紀不大的臉上,滿是愁苦。

“這富貴人家的毛病就是稀奇,那從前她在家中就不咬人嗎?”官差半信半疑。

江宴直接從腰間掏出長長的一根麻繩,實際是庫房拿的。

“趙哥,您瞧瞧,這就是用來綁她的,雖然不是夜夜發作,可一旦發作確實很擾民呀!”江宴就差把繩子拿到官差的眼皮子底下。

趙官差嫌棄地往後躲,打趣道:“長的也難看,還有毛病,你直接休了算了!”

“我是贅妻,休不得,再說我休了她,那不等於禍害別人嘛!”江宴搖頭。

“那你想如何?”

“我想……我想帶著她去耳房的房頂住,不知趙大哥瞧著方不方便?”江宴小心翼翼的問出。

“你想帶著媳婦去殉情?”趙官差有點傻眼。

“那倒不是,我來時撿了破衣爛衫縫了一個帳篷,我可以帶她住在那裏!”江宴眸光帶著期盼。

“帶著一層帳篷在這天氣裏還不是送命,妹子你有什麽想不開的?雖然是到北地,但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呀!”趙官差難得語重心長道,原來是不想活了,難怪昨日的銀子拿的那麽痛快。

“不是啊,我沒想死啊,我說的是真的,我們一路都是住著帳篷過來的,將她這個毛病藏的很好,其她人都不知道,我夜夜將她綁的緊緊的。”江宴很執著。

“趙大哥,你幫妹妹想想辦法,趙大哥?趙大哥?趙大哥?”江宴一直跟在趙官差的身後,催命一樣在他耳邊嗡嗡嗡。

“行了,願意去就去吧,真凍成了冰溜子你也別回來索命就成!”幹了這麽多年,他還真沒見過有人在三九天要去房頂住的,真是有病,都有病。

“謝了,趙哥!”江宴的聲音裏帶著趙大哥理解不了的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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