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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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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謝元武聽罷,驚得從座上而起,幾步到了裴遠山跟前。

那閃著銅輝的半邊虎身,一個端端正正的“裴”字鐫刻於上——這不就是邊州軍隊虎符?

邊州軍隊亦稱做鎮北軍。

但真正的鎮北軍已於八年前抵抗胡人的戰役中幾乎死絕,如今在邊州鎮守的軍隊,是由裴遠山這八年以來,以征戰、以威名逐步收攏的人心而組建的軍隊,是以,現在鎮守邊州的軍隊又被稱作裴家軍。

於裴家軍而言,裴遠山就是最好的“虎符”標志,他在,萬千將士皆要聽令。

但於旁人而言,尤其是這亂世之中,這虎符卻有著莫大的意義。

“我要你這東西做甚?你且收回去。”謝元武連忙推還裴遠山手上之物。

但裴遠山卻堅持,“小婿身無長物,唯此虎符系性命、系名望、系畢生心血於上,交予舅父,全為表一片赤誠,如若他日小婿食言今日之諾,舅父便可拿此物交聖上、交邊州將士,皆能叫小婿身敗名裂,淪作廢人,還請舅父成全。”

他字字鏗鏘,面色肅穆,是抱了誓不回頭的決心。

而正因此,謝元武卻是笑了。

他捋著長須,更是忍不住,又大笑了好幾聲,才道:“我謝家人素來快意恩仇,你......或許根本沒有機會辜負我那外甥女,因為能辜負她的人,根本得不到她的心,屆時,你這虎符於她於我都無關緊要,我們要來又有何用?”

語罷,謝元武甩袖轉過身,回到高臺上,端起茶盞,道了句“且收好你的虎符起來,快些回去,邊州的百姓都在等著你”,便就悠閑地看起茶來。

裴遠山聽罷一言,不禁楞神,但見謝元武的反應,又細品一番他的話,猜得這位長輩終究是認下他這個外甥女婿了,多說再無益無異。

於是,他便叩首拜謝,起了身。

臨走前,裴遠山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方才舅父所言,陳郡不曾幫扶邊州是因忌憚天家與王家,不知內裏玄妙小婿可否知曉一二?”

他隱隱覺得,八年前邊州混戰中的大潰敗,與王家脫不了幹系,但若想細究過往,卻又無從查起。

今日聽得謝元武隨意提了一句,免不了要問上一問。

然謝元武卻似答非所問般,只說:“往事不可追,更不該煩擾後人,但雲丫頭的性子卻是隨了她娘,情感淡漠遲鈍,又只認死理專斷任性,你若真心待她,有些事,還有勞你多擔待,亦盼你多看住她,莫讓她弄得一身傷,我謝某感激不盡。”

*

王昭雲洗漱畢,用過早膳......確切來說,是用過下晌的小食,便就領了人,要往謝家的庫房去。

阿舅既已召集宗老同裴遠山簽訂借用糧種的契約,那便是借糧種一事已全然定下。

既如此,當事不宜遲,盡快安排好糧種的清點、運送一事,以便在大雪封住山路水路前,將糧種運至邊州,待至春暖花開,冬雪消融,恰恰就能趕上播種的好時候。

那麽來年秋收,邊州百姓將再無缺糧之困,甚至與陳郡乃至整個大魏......

王昭雲心中雀躍,便就更加不管不顧,一路匆匆,以至於到了謝府大門時,都沒看見恰從尚博苑回來的裴遠山。

但她身邊的人倒是眼尖,遠遠瞧見新姑爺,便就做好了行禮的準備,及至人一走近,就垂下頭來問禮。

王昭雲聞聲一頓,腳步止住,亦轉頭看向來人。

裴遠山今日又著了她特特差人給他裁制的錦衣,此番從謝家的門洞亭落間闊步而來,竟愈發矜貴起來,更有幾分意氣風發之意,周身的翩翩風度是當真不比京中那些世家皇權差了......如若他一直不說話的話,那便是極好的......

“昨夜不是說累得慌?怎的不多歇一會兒?”

......

他快步走近,一開口就少不得有些漠北地帶的粗獷之意,且那話中內容又涉閨中秘辛,容易叫人浮想聯翩,偏生他說得那般隨意。

......

這是非得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提醒別人昨夜發生的事情麽?

頃刻間,那些叫人羞紅了臉的葷話,那些索求無度的動作,那些他眼中的混亂不堪的自己......以及今日下人們似有若無的眼神,悉數湧進五感。

王昭雲腦海中才豎起的英朗俊逸形象瞬間倒塌,她更厭厭地拿眼神回瞪裴遠山一眼,便就偏過頭——意思是要他少管她。

然往日的忠仆春娘今日卻似要與王昭雲對著幹一般。

方才就阻撓主子出門,要主子多歇息,現在還要當著別人的面,拆主子的臺。

“老奴已勸過多次,天寒地凍,姑娘身子骨又未見得恢覆全,當是要在屋子裏將養的。”春娘連聲哀嘆,“可姑娘非是不聽,偏要去庫房清點糧種,姑爺可真得好好勸一勸。”

裴遠山聽罷,視線便就鎖在王昭雲身上,幾番打量。

厚重的青色大氅上露出一個小巧的腦袋,久難退去的眼尾殷紅,讓婦人的發髻更襯她,端莊典雅又不失風情萬種,垂墜的金色步搖微動......他一時不知是風動,還是她動,但卻知,她看他那一眼,著實是不同了。

裴遠山止不住的笑意浮上臉,上前幾步便要去拉王昭雲的手。

但王昭雲哪知裴遠山心中所想?

早前,他只當這個總是陰晴不定的人魯莽無禮而已,但經了昨夜,她給此人又安上一個“孟浪無度”的標簽。

於是,裴遠山手還沒碰上王昭雲,王昭雲就將小手藏到大氅下的身後,亦是錯開身,提步往府門外走去——她不要他碰。

裴遠山的手落在半空,免不得有些尷尬,令周遭下人連忙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當做看見。

但裴遠山的窘迫維持不過一息。

他落空的手便轉而摸向碰了灰的鼻子,唇角的笑意卻是放大,轉身就去追自己那個羞憤離開了的夫人。

王昭雲在前走得飛快,但到底是比不上長腿且元氣滿滿的將軍。

他三兩步便就能追上了她。

及至王昭雲站到馬車凳梯的第一階,沈穩且有力腳步已追至,隨即,她後腰上立馬傳來熟悉的觸感。

無比契合的大掌和細腰,恰到好處的把握。

掌根只需輕輕一推,五指隨之一勾,她便無可逃脫。

便如昨夜那樣,她只能落入他的掌控。

王昭雲倉皇,只想掙脫。

但裴遠山連著大氅帶著人,環臂圈過她後腰和她的膝蓋窩,又一腳揣在馬車門上,幾乎是破門而入。

這前後不過一息,他已將人拘著坐到了車裏,坐在了他的腿上。

“裴遠山!”王昭雲羞憤,掙紮推他,就差將一巴掌呼到他臉上去。

怎麽會有人這麽蠻不講理,這麽多人看著,他這是抓小孩,還是馴妻?

可裴遠山對王昭雲的怒氣卻泰然處之,一把握住她胡亂折騰的小貓爪子,便低啞著聲音哄著:“昨夜我第一次,到底是魯莽了些,你莫記恨,以後我便知輕重了。”

她就坐在他的腿上,她的肩線便與他齊平,甚至要高出他些許。

這樣的坐姿,又是側坐姿,便就讓他的鼻息恰恰能對到她的肩線以上唇線以下——他的鼻息也就全都噴灑在了她的耳側、耳珠——他發掘的她的敏感處。

且他說的雖是歉疚的話,卻也是露骨孟浪之言。

......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姿勢,說這樣的話,王昭雲料定他就是故意的,於是怔楞一息回神,便又要去推他。

裴遠山本已經控住她不禁一握的雙腕,只要再添一分力道,她根本動彈不得。

可這一次,他偏偏沒有出力,甚至都沒有坐穩,只由著王昭雲一推。

王昭雲猝不及防,一下便將泰山推.倒,甚至連自己都沒有守住力氣,完全地欺在了裴遠山的身上。

而恰此時,春娘卻正推開了馬車的門,往裏頭看來。

一時,雙目與四目相對。

眼神變幻莫測。

春娘沈吟了三息,才重重地開口:“問姑娘姑爺,可還出發去糧庫?”

這是問話,但除了問還有責。

像是在怪王昭雲不聽老人言不愛惜身子,又要同姑爺行魚水之歡。

又像是在怪裴遠山不知輕重不知勸阻,同姑娘駕馬出游還要並駕齊驅。

......總之不管哪一樣,都會把王昭雲在春娘心目中的形象全部毀去。

那裴遠山卻還添油加醋,一語雙關:“大姑娘要做的事,你我豈能阻了去?”

他說:“且出發吧,我陪夫人同去。”

春娘蹙眉,但已不便讓更多人看見馬車裏的情狀,現接了指令,便連忙將車門合上,坐到了外面的車座上,催促馬夫啟程。

“你故意的。”

車門甫一合上,回神的王昭雲即刻壓著裴遠山的胸膛坐起,一邊憤憤然說他。

裴遠山是個厚臉皮的,演戲亦做全套,渾然不理會王昭雲的怒氣一般,只一手還扶著她的腰,另一臂則似艱難地支肘而半躺著,仰面看去,“明明是夫人推的我,怎的是我故意?”

然語罷,他又迅速環著王昭雲扭動的腰身一圈一攏,將馬上要逃脫的驚兔箍回懷中。

他也已然坐直......還是先前的姿勢,他低她高,他貼她耳,“從昨夜到今,春娘像是要剝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似的,你我既已夫婦一體,當幫我分擔分擔攻勢,不然往後我的日子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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