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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補藥 “朕的話就是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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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補藥 “朕的話就是分寸。”

乘鸞宮外的宮人們少不得又焦待了一陣, 彼此簇擁著,越發好奇張望,禦前的人給了主子什麽東西?

青簪卻並不急於知道這把鑰匙對應的是宮中的哪一道門。

總歸屋子是跑不了的。

皇帝曾戲稱要藏她以金屋, 也許就是給她準備了滿室滿殿的金銀珠寶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何處風景秀麗的樓榭,被他圈作了獨屬於二人的寶地。

他總是有很多優裕的情興。

她把東西交給豆蔻收好。

反倒是那麽多迎候著她的宮人,讓青簪覺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心懷來。

沈甸甸的,又暖燙燙的,不能再踽踽孤行, 隨時都有人為她牽腸掛肚, 自然也有更多人需要她思慮顧及。

瑣鶯早已在那禦前的小太監離開後,便一舉沖出人群,奔向青簪。

青簪一回頭,就見漫長的甬道上, 那纖薄的身影越來越近。

瑣鶯跑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仿佛擔心她是在獵宮吃了什麽苦楚。

即便青簪榮升容華的消息, 早就比她的人先一步抵達了宮中。

“我一切都好。”青簪笑牽起人往回走, “你們呢, 中秋那日, 可有吃胡餅嗎,可有賞月嗎?”

接腔的卻是門口另一名踴躍的小太監:

“吃了吃了, 咱們說不定比主子在獵宮還吃的好些呢!”

娉婷笑著道:“糊塗了不是, 容華主子在獵宮可有的是山珍野味。”

“就是,容華還能稀罕你捏的那團形狀都看不出的面糊不成?”

眾人親媚熱洽地笑作一團, 所以哪怕乘鸞宮中那片荷塘確然應著節序,感時雕衰,只剩下三五片還沒被清理的黃葉, 招擺在秋陽西風裏,也不讓人覺得景物淒清。

照水殿被打理得很好,主子不在的這幾日下人們也不曾懶怠,青簪離開前特地吩咐他們這段日子可以歇歇力氣,可見沒一個聽進去的。

可才踩上大殿內鋥亮發光的磨磚,一口接風洗塵的熱茶也沒享上,忽然有人來稟,說是太後請容華主子去紫泉殿一趟。

青簪這才想起問皇後的事:“聽聞皇後娘娘鳳體違和,早早就回來修養了,倒是教人擔心的緊,你們可知道這段日子,娘娘將養的如何了?”

皇後素要面子,必不會到處宣揚此番是被她嚇得病病殃殃、精魂不振的。

但在太後那裏會不會告劾她一本,卻不好說了。

在這宮裏,一向與皇後關系平平的太後,卻恰恰是最有可能為她撐腰的那個。

青簪讓人好生將那傳話的公公送走,說是隨後便來:“還請公公代為轉達,舟車勞頓,若不沐浴更衣,不敢面見太後。”

娉婷便將青簪請到了內間:“主子,鳳藻宮裏倒還真有件怪事。”

之所以需要關起門來才敢議說,一來,是事關國母,本不由人信口品評,二來,是這怪誕之事確乃十分幽怪,在這宮中,怪力亂神的話可不能隨意亂說。

“皇後娘娘獨自一人返程歸宮,這事本就多少人疑怪,可更奇怪的是,皇後回來之後,竟然好幾日都和丟了魂一樣,夜裏還時有驚哭,太醫都束手無策。這事把太後娘娘都驚動了,太後娘娘讓人把皇後關在紫泉殿兩日,也不知做了什麽,皇後出來之後,這病卻漸漸好轉了。後來,奴婢聽說,聽說是……”

娉婷說到最關鍵處,卻是啞了一啞,似是不敢說下去了。

“存心的是不是,快說。”青簪催促。

娉婷這才掩著唇,小心翼翼道:“說是太後娘娘給皇後請了法師,驅掉了皇後身上附著的邪祟,皇後這才恢覆如常了。有人親眼看見法師進出紫泉殿,和皇後娘娘待在紫泉殿的時間也是對的上的。”

娉婷原本倒不是太信這些,可這因為此事遮遮掩掩,最後剝落出來的卻是這麽一個真相,倒教不信的人也動搖了。

只有青簪知道,此事絕無可能。

無他,只因為如果當真有邪祟的話,擾得皇後不得安寧的邪祟,應該是她才對。

從娉婷口中,青簪還得知了永寧侯夫人進過宮一次,也不知是為了身陷囹圄的老父,還是為了嚇得不輕的寶貝女兒。再然後便是,皇後這段日子和楊嬪忽然結交上了,對楊嬪這胎竟是十分上心。

個中詳細已來不及再問,青簪換了一身深青和月白間色的衣裙,便前往紫泉殿。

連嬤嬤早就在殿外恭候。

青簪加快了步子上前:“怎好勞嬤嬤親自等我?”

連嬤嬤行了個禮,重新揣起手:“容華快進去罷,讓奴婢等上再久,都只是小事,讓太後娘娘等,那才是緊要的大事。”

這話裏的警醒和提點之意,青簪當然聽得出來。

而今天氣略冷了,紫泉殿內的椒泥便顯出好處來了,融融如春,寒涼不侵。太後在一張雲紋透雕的貴妃榻上合目假寐,面前的鳳爐裏燒著足量的冰片,瑞香祥煙,噴雲吐霧,顯得此處並非椒宮蘭殿,而似煙霞幻境。

太後的面容隱約在這香煙裏:“來了?”

“是。”青簪繞到她身後,在貴妃榻的首端旁屈膝蹲下,為太後按揉起額邊的穴道,一似在含涼殿之時。

太後哼笑了聲:“你倒是乖覺。”

也許是這手法的確喚醒了幾分在含涼殿相處的記憶,太後聲音溫柔了不少,說出的話卻是石破天驚:“段家的事,哀家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這個“都”字,又究竟涵蓋了多少?

——是皇後不能有孕、欲以她的肚腹代之,連同他們的殺人惡行,還有她的身世,還有她對皇後的種種所為……全都知道了嗎?

青簪手下的力道一個不控,太後“哎呦”了一聲:“你這孩子,毛手毛腳的,都弄疼哀家了。行了,不必你伺候了。”

太後讓人看了座。青簪秉承著此時說多錯多的想法,只沈默著欲聽太後的下文。

太後見她溫靜乖巧的樣子,嘆聲道:“不是皇後告訴哀家的,是皇帝。”

是皇帝太荒唐。

她才不得不查了查,查出了眼前這個女子和永寧侯府的舊怨。

若是早知道是這樣的血海深仇,她說什麽也不會同意她成為皇帝的妃子的。

放任這樣的人逐步壯大,兩方豈不是要鬥到非死才休,後宮便一定永無寧日了。

太後讓人扶著坐起身,一面微微松活筋骨,一面問青簪:“你可知道皇後回宮之後,為何會和中了邪似的?”

青簪不免偷眼打量太後問話時的神情。

她當然知道。皇後不正是被她嚇得太狠的緣故?只差臨門一腳就要命喪圍場,那等嬌滴滴的大小姐,必定是成宿成宿的做噩夢,以至於心神恍惚罷?

太後是還不知道她用松讚震遏皇後的事?

青簪抑下心頭的紛亂,低聲道:“妾不知。”

太後緊盯著她一瞬,見她如此,面色好轉了些:“諒你也不知。”

太後出聲叫不遠處那宮人:“來人,端上來。”

顯然因為太後一早就有過吩咐,宮人早已準備好,所以話不必說得太明白。

青簪卻在看到那碗黑糊糊的湯藥時,因為一頭霧水、茫然未知,難免懸起心來:“這是……?”

太後只讓人把藥碗徑直端到她面前。

在這過程中,對她的每一絲慌亂都審視到極致。

太後更加不緊不慢道:“皇後回來之後便召見了太醫,太醫給她開了一劑撫神養心的補藥,這藥補下去,人卻是越發糊塗了,也真是怪事。”

青簪愕然。

補藥……?皇後之所以魂不附體,還有人在暗中操盤,並不只是被她驚嚇之故?

這麽一想,效命於皇後的那位朱太醫是朱家的旁支,和皇後也算沾親帶故,若在常時,是絕無可能背叛皇後的。

但朱明誠如今正是危要關頭,量刑輕重、皇帝對朱家日後的態度,都關系到朱家滿門,如果是皇帝……如果是皇帝,他未必不能操控朱家,端上一碗能起到相反效用的毒藥。

況且朱家人對皇後說不定本就心有餘恨。

陛下竟然已經能為她做到這一步了嗎?

他打算只留下一個鎮日昏昏的、不省人事的病秧子皇後,一具行屍走肉的空殼,來為她報仇雪恨?又或是,作為他不動段家的補償?

青簪在這一刻糾亂起來,不是不驚訝、動容、……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段家尚存,如何告慰亡母在天之靈。

太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正如你所想。皇後之於國朝,之於皇帝,就如同衣桁上那件華美的翟服,只需要存在就可以了,反正鎖在深宮,人莫能見。”

太後哀涼地笑了一聲:“哀家要說的已說盡了。喝罷,涼了藥效便不好了,莫非還要哀家親自請你喝不成?”

青簪攥在袖下的手無論如何都伸不出去。

她喉中發緊:“這是什麽藥,還請太後明示。”

“自然是補藥。”

太醫給皇後開的,也說是“補藥”。

青簪的心一沈再一沈:“妾不知做錯了什麽。”

太後今日卻是格外的面目可憎、不近人情。

只見那雍容的貴婦人,慢將不施朱而濃紅的唇一抿,似笑不笑道:“任何事都講個限度,皇帝寵你無度,這便是你的錯。不過,哀家可沒說要罰你,這是賞你的。”

青簪顫了顫細薄的手指,端起那碗烏黑的藥汁:“若是賞,妾更加無功可賞。”

太後看得出她有意拖延,也不催促:“侍主勤勉,如何不算有功呢。”

外頭忽然鬧出點聲息來,這在一貫肅穆的太後寶殿可謂突兀。

“陛下,陛下,您還不能進去!”

“請先讓奴婢進去通傳一聲。”

“滾開。”皇帝冷銳的聲音如空中流矢,穿透雕墻金壁。

繼而可以聽見,有什麽人被踹在了地上的響動。那人似乎還隱忍著不敢發出哀嚎。

直待見到慌慌張張跟在大步流星的皇帝身後進來的連嬤嬤,太後這才松了一口氣。幸好皇帝還沒混賬到踹在連嬤嬤身上的地步,若是連嬤嬤的心窩子挨上那一下,老骨頭怕是都要散架了。

連嬤嬤欠身對太後賠笑道:“老奴攔不住陛下。”

蕭放眼風掃過青簪手中一口未動的湯藥,落在太後身上:“母後這是何意?”

太後受到親兒子指摘,也不見痛心疾首,只是嘆氣:“哀家可不像你,做事不計分寸。”

蕭放更進一步,靴履之下、眉目之間,俱顯出寸步不讓的威壓來:“朕是天子,朕的話就是分寸。”

太後微楞,目光猶自悵然地一遠:“上回來救人,也不見你這樣急躁。哀家可不比皇帝有本事,絕不會餵人吃那等虎狼之藥。你是關心則亂啊,皇帝——動起真格來,竟比你父皇還驕狂些。”

母子二人言語交鋒之際,青簪卻是仰頭把藥喝了個幹凈。

太後笑了笑:“這就對了。”

“皇帝寵你,你更要早日為天家開枝散葉,才不負帝王恩寵,才不懼籍籍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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