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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所愛皆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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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所愛皆所信

“這有什麽不信的呀?如果不是我閨女跟你說清楚了,你不會一早就等在這裏的,我們走吧!”

佟父擺擺手,信他肯定是信的,就是不信閨女會同情他可憐他。

他哪怕說點別的理由,都比說蘆葦可憐他有可信度,餘光又看順和兄弟們的好奇,只能按耐下心裏的疑問,笑呵呵的趕車帶人走了。

一車人到了府城,潘瘸子下去找人一柱香的功夫領過來,對著眾人說道,“這是我娘子和閨女!”

采薇吃驚的看著這一家三口,還上去摸了摸潘瘸子的娘子手,溫熱的!

“我們不耽誤功夫了,有什麽事去了豆莊再說,”佟父把馬韁繩遞給了彭順和。

慶和兄弟坐在車尾,偷偷的打量潘瘸子一家人,也沒開口問什麽原因,就是單純的好奇。

一路上幾人抱著腦殼,寒風從腦袋頂上穿過去,冷的他們睜不開眼的到了豆莊。

“佟大叔你們來了,”油勺子帶人扛著鍬站在門口笑著打招呼。

“來了!昨兒十五收到肉了沒?節過的好不好呀?”佟父朗聲關心的笑問。

“過節了!一人吃了一碗肥肉可解饞了,”單身的漢子忙不疊的笑回道。

“現在十五節,一人吃肉全家不餓,大叔不怪你們了,等春收完再單著,佟大叔可就不高興了,”佟父玩笑的說半真半假的話。

“佟大叔,我們也不想一個漢子捂不熱被窩,這不沒人家嘴甜不是?”說話的漢子目光投向過年這幾天,又成了幾對的人家羨慕拍大腿。

“這事簡單,你們單著的都好好一門心思弄好田,等春收完了,佟大叔給你們找媒婆問問去,看看還能不能半袋糧換人了,哪怕一袋糧也可以,總之能換一個回來成家,那就換一個,總比都是光棍漢子強。”

“佟大叔有了先給我換,我願意收糧了就換人……”

“現在沒糧嘴上叫的山響,等明兒收了看你舍不舍得,”張多田聞言笑罵起來。

說說笑笑了一會,油勺子他們帶人繼續去挖地窖。

佟父把潘瘸子一家安排去了采薇屋裏,這一家人太安靜了,不特別留意他們,都想不起來他們的存在,十幾歲的姑娘木木的也沒話,眼裏總是帶著疲憊和膽怯。

“順和你們今天別去酒房那邊了,把家裏整整弄出來,特別是順和這屋,”佟父說完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慶和。

慶和走到馬車跟前笑道,“走前蘆葦姐說了又說,讓我們來了第一時間去倉庫,把地瓜種子拿出來挑挑,免得有的爛了不知道,給好的帶壞了就沒得用。”

“秀姑你現在去喊所有嫂子們,都拿筐和盆去倉庫幫忙挑地瓜,這可都關系到每家每戶的收成,”說完對秀姑眨眨眼。

秀姑一時沒反應過來,又看吉和摸筐不說話,突然明白過來了,這是找油頭去檢查倉庫呢!直白的說檢查倉庫會寒了幹活人的心。

“行我這就去喊,”秀姑急忙風風火火的去各處喊人來了。

“種子點好了以後,順和你們兄弟要拉車回去拉木頭過來,那些木頭都是采薇阿姐要的東西,估計沒有六七天都拉不回來完,”佟父嘟囔了一句。

不多時來了不少婦人,現在看這些婦人,比剛來時感覺精神好了很多。

“佟大叔我們這些人挑可以吧?”秀姑問道。

“可以,不行挑慢點就是了,讓老爺們安心的挖地窖,再說了,老爺們跟你們混一起也不行的。”

“記著大的挑出來放一處,中等的放一處,小的給放一處,這樣十幾天後我們育苗心裏也好有點數,”佟父仔細的交代著秀姑。

“好的佟大叔,胡嫂子我們下去忙了?”秀姑笑著挽住油勺娘子。

“那我們趕緊去忙,”一群婦人浩浩蕩蕩的走了。

“采薇帶你潘嬸子,還有你潘家妹子給酒鍋洗了,明天開始讓她們娘倆跟你學釀酒,”佟父看人走完了吩咐采薇。

采薇眼裏閃過不解快不可見,揚起爽朗的笑容拉著任雯,“還不知道潘妹子叫啥名呢!”

“我叫……叫雯妹,”任雯有些緊張的回了一句。

“名兒真好聽!我帶你跟潘嬸子進屋收拾房子了。”

潘娘子目光看向潘瘸子,看他輕快的點了一下頭,無聲的跟了進去。

佟父看門口的人走清凈了,才笑道,“我帶你去看我閨女今年要做事的地方。”

潘瘸子依舊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老實樣,走在佟父身後低著頭手足無措的。

“我不管我閨女跟你說了啥,也不管她跟你有什麽約定,只要有啥危及我閨女的事,我都希望你第一時間告訴我,其他的你不說我也不會多問。”

“這世上不管有多麽可憐的人倒在她面前,她都不會生出憐憫的心,所以你說她可憐你,我是根本不信的。”

“不過我的女兒也不是惡魔,她沒有害人的想法,她最多就是感情不豐沛,為人沒有同理心!”

“造成她如今這樣,是我這個當爹的做的錯事,當年我只是滿心的恨怨她母親,一心要用軟繩子拖死她媽,就是拖不死也要拖瘋她,報覆她給我們父女帶來的傷害和侮辱。”

佟父眸光悲傷又追憶的看著潘瘸子,對著這麽個陌生人,他突然有了想一吐為快的沖動,他跟蘆葦母親不僅僅是兩敗俱傷,他們還傷害了唯一的閨女。

“我女兒很小的時候,就會察言觀色了,她也沒有玩伴,出門面對的,都是圍著她轉圈的孩子堵她,打她,罵她,給她打的鉆進狗窩裏待了半夜,我拿燈找了她半夜,找到她那一刻,她沒哭我哭了。”

“這讓我更加堅定的,要與她母親不死不休的心,她母親與其說是得病死的,還不如說是我逼死的!”

“外人看我們一家從不吵鬧,還是少有的幸福美滿,所有認識不認識我們的人,都說我是個好丈夫,妻子做了出軌的醜事,我還能如此大度的容忍包容她。”

“好的總要有不好的來襯托,別人誇我一句好,自然就有十句罵她不好的話,鄰裏鄰居罵,娘家婆家罵,就連陌生人知道了都當面罵她。”

“後面雖然我們搬走了,但是每年我都會帶她回熟悉的地方拜年,我則是找個理由離開,獨自留下她面對一輪一輪的責罵,讓那些罵聲一遍一遍的提醒她,她曾經做過什麽樣對不起我的事。”

“我要讓那些罵聲一生一世的刻她身上,我要讓她一遍遍聽,我是親戚們眼中怎樣的一個好丈夫,她又是多麽骯臟不堪的妻子和母親,我把閨女受到的侮辱刁難,千百倍的還她身上。”

“我閉眼都能想象等待她的是什麽話,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我為了她爹娘都不要了,她承受的所有精神辱罵都是她活該,她應該日日夜夜受言語的鞭撻。”

“都說知子莫如父母,我搬走後,我的老父親頃刻間就明白了我的想法,他覺得我才二十多歲,人生的大好時光為什麽要走死胡同裏?他讓我老母親勸我,甚至跪下求我回頭。”

“我抱著我睡著的女兒,指著她的腦袋說道,如果囡囡的血能完好如初的回去,我就心甘情願放了她,我還拉開囡囡的衣服,她小胳膊上青青紫紫的都是印子,有的還破皮流血了。”

“我老母親看了哭的肝腸寸斷,她要留下囡囡親自帶,她說我們這樣囡囡怎麽長大?我怎麽會同意呢?沒有女兒時時刻刻在眼前提醒她犯的錯,她過忘了怎麽辦?”

“就這麽我們一家三口在同一屋檐下,不吵不鬧不說話,過著日覆一日的生活,她每日天不亮去大馬路上賣煎餅。”

“晚上天黑回來,在她回來前我會把閨女哄睡著,囡囡從她母親出事那日開始,就在沒同她母親說過話,她甚至到現在都沒察覺到這個問題。”

“孩子的行為意識很好培養的,早上不給見面,一天都在上學見不了面,晚上可以見面又已經睡著了。”

“如此兩三年的時間,她母親就會在她生命裏形同透明人,母女同屋卻從不說一句話,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逢年過節我需要她母親出去經歷暴風雨的時候。”

“我會當著我女兒的面輕聲告訴她,誰誰家需要去人吃酒了,你去走一趟,她會無聲的點頭答應下來。”

“我女兒就是在這樣冷冰冰的家長大的,我用自己的方式報覆回去了,我心裏其實挺暢快的,我知道她不敢離婚,也不敢拋棄我們那個家,如果她離開了,最先不放過她的就是她兩個哥哥。”

同時她還明白,離開家,意味著從此她再也不會看見女兒了,那時候我女兒就不是漠視她那麽簡單,而是會徹徹底底的忘了她,所以她不敢走,她每天晚上收攤回來,躲在我故意留的門縫裏看女兒,有時看一個小時,有時看兩小時都舍不得去睡覺。”

“後來丫頭長大了,學習任務重我主張她住校,休息的時候接回來吃頓飯就送走,再後來我甚至不接她回來吃飯。”

“我自己去學校看閨女,不接閨女回來是因為我發現囡囡變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註意到了她母親,我怎麽允許我女兒註意她母親呢?她那麽臟那麽傷害我閨女,她怎麽配讓我女兒註意她的?既然囡囡註意了那就不要回來見面了。”

“就這樣囡囡從初中住校,一個星期回來一次,到高中一年級一個月回來一次,再到高二開始我不給她回來,直到她大學畢業,都沒在家住過幾天,以前小寒暑假我送囡囡回鄉下住,後來長大我給她報滿學習班,她也就沒了精力回家來。”

“我只顧著報覆了,我忘了囡囡那幾年正是需要愛和溫暖的時候,她需要我們陪伴她,可我們什麽都沒有給她,給她的只有孤獨和日覆一日冰冷的生活,丫頭的心都是敏感的,求不到慢慢的就不需要了,回家也是能推就推了……”佟父說到這聲音裏都是潮濕的,還是那種濕黴的幹啞。

“我唯一的遺憾是沒有逼瘋囡囡母親,我是想讓她瘋掉的,她可真能忍!每年忍受各種辱罵扛了,母女都在同一屋檐下住著,甚至都不如陌生人,她同樣也認了,好不容易閨女改變了,卻又如同不還巢的鳥兒飛走了,再沒有回來過。”

“結果她得病了,我女兒不顧勞累奔波的賺錢要救她,雖然她每天都罵我閨女,想讓閨女放手別治了。”

“偏偏我閨女打不還口,罵不還手,不管她媽罵成什麽樣,她都不為所動,像罵的人不是她一樣,有時罵的醫院裏的醫生大夫都看不下去了,閨女還是不聞不問的賺錢要給她治。”

“可能她忘了吧!我那閨女有她一半的倔強骨血,還有一半我的心思,不管別人怎麽對她,打得過當場還回去,打不過的,可以給你磕頭求饒,過了這一茬讓你翻不了一身。”

“也是憑著她的狠勁,她母親走了六年,我們還了九十三萬五的賬,直到我閨女也得病了,我才突然意識到我錯了……”

“我不應該用大人的錯來折磨孩子,她短短的一生路沒有任何錯,卻承擔了她母親的罵名我的報覆,她這樣的孩子生長在畸形的家庭裏,甚至都不知愛是何物,她可能會去共情可憐人嗎?”佟父滿目蒼涼垂滿淚的問潘瘸子。

潘瘸子張了張嘴目光裏湧動著悲慟,“我……答應她守好大門的,別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佟父閉了閉眼雙手無力垂下,半晌道;

“我曾經失去了她,我跪在佛祖面前虔誠的祈求,甚至願意用生生世世換我閨女有個好結果,大概佛祖聽見了我的虔誠,我失去的閨女又還給了我!”

“當我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我沒有喜悅只有痛徹骨髓的害怕,你知道我怕什麽嗎?”佟父看似問潘瘸子,又仿佛在問自己。

“我看見了她同她母親一樣的眼睛,不悲不喜不憂不懼,眼底都是漠視的瘋狂,那是對世界不留戀的眼睛,除了冷漠就是無情,讓人看了心生懼意的荒涼。”

“我太熟悉這樣的眼神了,這樣的眼神籠罩在我們的家二十年,不知不覺又深深的烙在她們母女的眼睛裏。”

“那裏沒有溫度,沒有生命,沒有任何的希望,有的都是看不到頭的枯寂,我在十米開外都能感受到死氣撲面襲來,我怕她不知生命之重,毫不猶豫的再次走了……我……”佟父有些說不下去了,沈默了很久才道;

“你一家今年會給你安頓好的,以後紙墨坊都交給你看大門了。”

片刻又低喃道,“知道什麽是看大門嗎?”很輕的聲音份量都不如羽毛重。

“知道,”潘瘸子回答的也很輕。

佟父擡腳沈重的繼續朝南林河走。

“我閨女一直都信奉一句話,會做事的人就像看家的狗,響聲不叫叫聲不響,做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最好所有的人都不會註意你,我以前還笑問她,為什麽要這樣說?”

“她修著墓門指著墓碑笑,目光裏都是蒼涼和解脫,我那時候卻沒有看懂什麽意思。”

“她說:看他我頓悟了,年輕的時候張揚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存在,等人到了一定的高度的時候,恨不得全世界的都看不見你,甚至忘了你的存在。”

“這就像真正的豪門大佬,有家世背景顯赫的,對於大多數人都是查無此人,甚至都不知有這樣的人,但是對同一階層的人來說,知其名有其威便也夠用了。”

“張張揚揚的基本是一朝發家,毫無根基所托,借名利風光加持他想要的財富而已,你以後跟她一起共事,就會明白她的想法。”

“我定會向她好好學習的,”潘瘸子聽的有些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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