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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南陽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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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南陽城往事

“那我們就出發了?”佟父對果樹老頭感激的點點頭。

果樹老頭拄著拐杖沒什麽表情,看著幾十人揮揮手讓出門走,看人出門走遠點了,扭頭對佟父小聲道;

“他們有一些是這裏的老街坊,還有一些是以前街坊的親戚們,剛剛說話的那個,是我們這裏有名的胡油鋪家兒子,全家死的就剩這麽一個了,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用著都很放心,我也對得起你的信任了。”

佟父連忙掏出二百個錢遞過去,“花大叔,我真是感謝你幫忙了,你沒事幫我多留意著人,今年用人大概就這樣了,明年過完年用人可能還要多幾十個。”

果樹老頭聞言伸手接了錢,“好!”

佟父彎身挑起擔子,對果樹老頭說聲。

“花大叔我也走了,”出門追上那些人,帶著他們直奔山陽鎮而去。

“佟老爺你的擔子我給你挑了,”油勺子有眼力的對佟父說道,還伸手扒拉佟父的扁擔。

佟父看一群人餘光看說話的油勺子,“好!你挑一段路累了再給我挑……”

“佟老爺等胡大哥挑累了我來挑,我就比胡大哥小一歲,我有的是勁,”一個年輕些的小夥子開口了,看樣子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樣子。

“我們也可以挑……”其他人紛紛開口表達能幹之意。

佟父聞言驚訝的看著油勺子,這是二十幾歲的小夥子?這長的也太著急了,揚起笑臉道;

“那就先給油勺子挑一段路,後面累了就換人挑,我們邊走邊說說話。”

“好的佟老爺,”油勺子接過擔子起身走兩步,很快適應了步伐。

“你們別叫我佟老爺,我哪有資格受一聲老爺呀!你們年紀小的可以叫我佟大叔,年紀大些的可以叫我佟木匠,我呀!以前是個木匠,給一個富人老爺幹活的。”

“那富人老爺看我比較投緣,就拿錢托我在山陽鎮這邊給他置辦土地,結果我拿到錢了還沒給置辦,這就亂了,出去逃命的那幾年,我也沒想到我能活下來。”

“這不活下來了,就到處去打聽老爺,也沒個他的音信,但我的心裏呢!始終都惦記著他托付的事,又看去年菜市口拉砍頭的犯人,說是在山陽鎮抓到的,後面都說山陽鎮要荒了,我這心裏急了。”

“連忙找到縣衙大人,給老爺把這地買了,這是我答應人家的事,我應該承諾兌現它的,”佟父閑話家常的胡說一通,眼睛餘光觀察這群人的表情和眼神。

花老頭明確說了,這裏有南陽城的原居民們,他想趁機多打聽打聽情況。

“佟大叔你原來是住哪的?那富人老爺是哪的呀?”油勺子皺眉問道。

“我原來是九莊鄉的人,不是南陽城這一帶的人,通過熟人帶路走了三天,到了富人老爺白竹園鎮家做工活,”佟父認為說假話,至少要摻大半的真話在裏面,這樣才能以假亂真說服人。

“他看我木匠活打的特別好,便說好多人都說山陽鎮繁華,還說有好多的富人老爺,專門來買田住啥的。”

“又聽別人說山陽鎮旺人旺財,我們老爺就心動了,他讓我帶錢來買田置辦,還直接把木匠活全包給了我做。”

“我要不是想攬他的木匠活,我哪敢接他錢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置辦這裏的田地呀!”佟父拍大腿說完。

“那估計佟大叔你找不到他了!”人群裏一個矮小的小夥子說了一句,其他人也是一臉不意外的表情。

“為啥呀?”佟父奇怪道。

“佟大叔你不知道,我們南陽城的人可以說算是死絕了!”油勺子悲傷的哽咽了一聲,同行的人臉上都是悲傷難過。

“死絕了?”佟父震驚的看著油勺子。

“你們不都是活下來的嘛?還有我認識城外趕車的何麻子……”

“佟大叔,我們活下來的才幾個呀!我,還有他,他,他,這一群四十二個人裏,只有我們四個是南陽城的人。”

“他們都是被強制留下落戶的,有家鄉都回不去的人,沒有房子也沒有田地,窩在南陽城官府指定的房子裏活著,我們的根都沒了,”油勺子猩紅著眼睛,指著人群裏的人悲慟的說道。

“我們南陽城被屠城了哩佟大叔,就在要太平的最後一年冬天,城裏的人一個都沒跑掉,全都被殺了,”被點名的是一個年紀大點的男人,沈重的嘆了一口氣

“他們咋不跑呀?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眼瞅著要太平了,咋……”

“只能合該他們倒黴了!”油勺子看著佟父說了一句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道;

“南陽城剛亂的時候,官府的士兵就把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趕出城了,然後把南陽城周邊的地主老爺們,都接進城裏護著。”

“他們有家丁有護院的,根本不需要保護,反而是我們這樣的需要保護的,卻不給回家進城,知府老爺還非說我們是刁民叛亂的。”

“家沒了我們自然不願意,反正都已經亂了,出城門也是一個死,好多人在城裏鬧,知府老爺就吩咐人,挨家挨戶的搜人趕走,趕不走的就地給紮死,第一年你不知道,南陽城紮死的人成車的往外推。”

“後面死怕了,家也被富人老爺們占了,我們就在城外墻根下蹲著不走,以為很快就能太平下來,第三年開春的時候,關閉的府城門打開了,知府老爺又讓我們回去了。”

“順便還派兵去離府城近的村子,把所有的村民都帶回去城裏來,其中帶的最多的,就是山陽鎮的村民。”

“還有富人老爺住的白竹園人,它離王家莊特別近是個大村子,比王家莊富裕人口多好幾倍,在南陽城附近除了山陽鎮以外,它可以排第二富裕村子了。”

“山陽鎮是我們這裏最有名的鎮子,佟大叔你不知道,它以前可繁華了!住的富人老爺多不說,還有回鄉養老的大官們,那些第一年不願進城的,第三年全都給弄進了府城裏……”

“他們沒想法子跑過?我聽說第二年不是知府死了嗎?”佟父忍不住開口道。

“他們哪能跑掉呀!知府老爺能掐會算的,還沒亂的時候就派了好多兵守著鎮,殺的那個知府老爺好像是殺錯了,具體的我們也不知道。”

“亂的第一年,最先帶車帶兵接了這裏的老爺們,成車的糧食拉了一天一夜,大概有上百輛的車來回。”

“第二年我們在城墻根下蹲著,親眼看見的,又拉了幾百車糧食進府城,護車的人拿的大刀都滴著血的。”

“我們看的人饞餓的直啃自己的手,看著血刀不敢上前一步。”

“第三年開春的時候,我們被放進去以為給吃的了,誰知道把我們拉進府城裏,是逼著我們送死的!那時候不知道哪來的什麽侯爺,攻打我們南陽城。”

“我們這些放進去的人被逼上城墻,人家有兵器我們只有兩個手,從春打到夏,城裏的村民基本是送死光了,我幸運,被人一槍紮到肋下了,從城墻上掉到城外死人堆裏撿了一條命。”

“那什麽侯爺,後來不知道怎麽跟知府老爺講和了,南陽城門打開放他進來了,那時大家夥都以為太平了,誰曉得放了這什麽侯爺進府城後。”

“第四年我們南陽城被打的更兇了,城裏村民死沒了守不住,知府老爺夜裏派官兵出來,去各個村裏抓人回去,好些婦人孩子老人躲在地窖裏,都被找到抓城裏上城墻抵抗。”

“差不多第五年冬來了一個大將軍,在城外攻不進城裏,就砸火瓶子燒大門,燒了半個月打開了東城的朱雀街大門。”

“進城裏後城裏老少一個都沒留,知府老爺的腦袋被砍了,掛在城墻大門口好幾個月,佟大叔托你置地的老爺,大概是活著的可能性不大了,”油勺子同情的看著佟父說完。

“我聽何麻子說,山陽鎮下面的村莊有活人的,他們北邊村就逃出去不少,說不定……”

“那估計他騙你了,我就是山陽鎮何坡村的人,我叫張多田,我們莊是山陽鎮裏最差的莊子了,離鎮子得走半天的路都沒跑掉,南陽城快亂的那一年,官老爺的路引都不給批了,沒有路引哪也去不了呀!”

後面官兵去家裏抓人都對籍,跑了走了的,官府不可能放過全家老少的,沒有路引你也跑不掉呀,他肯定不是我們山陽鎮的人。”

佟父看張多田篤定的模樣,心裏不自覺的暗沈了下來。

“我看他對山陽鎮的村子了解的很,又知道山陽鎮廢了,看著不像說假的呀!”

佟父話落人群裏多了善意的笑聲出來。

“佟大叔山陽鎮被廢了,不是好秘密的事情了,南陽城像山陽鎮這樣被廢的鎮子,都已經出來五個了,就是我們南陽城現在翻翻找找,都找不出多少人口出來,像你目前住的柳林村,一村都是逃難定下來的外地人。”

“王家莊也是一村逃難來的,你再去離你們近點的莊看看,幾乎都絕了,我聽走街的捕快們說,現在不僅南陽城沒有人口,就是元國所有的地方都缺人口。”

“皇帝還下了好幾道聖旨,不給死了夫君的守寡,不管大姑娘小媳婦,滿了十二歲全都要嫁人,不嫁人的,就給你拉走送官府做主嫁人,還有家裏超過三個兒子在的,要有一個當兵丁,”油勺子神秘的在佟父耳邊嘖嘴。

“不都太平了嗎?還當什麽兵丁?”佟父側臉看油勺子。

“那誰知道呢!說我們這裏太平了人家那裏沒太平的,”油勺子聳聳肩說完。

“你這名字跟你人一樣怪有福氣的,你們能在死人堆裏活下來,真是不容易呀!”佟父換了一個話題笑道。

“我這名字是我阿爺給取的,我出生的時候我阿爹賣油回來,不知道打哪多出來一把勺子在油桶裏飄著。”

“正好這個名字就給我用了,我是第四年夜裏被派出去搜人,路上遇到流寇打起來被人打暈了,我們搜人的頭頭看我一身的血,就以為我死了把我扔了。”

“我醒了後就跟張多田一樣,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油勺子說完高興的眉眼都在笑,為自己死裏逃生由衷的開心,這是劫後餘生發自內心的興奮。

“胡大哥我比你幸運!我第三年進城的時候,餓暈在士兵腿邊,他們以為我死了,嫌棄我晦氣擡腿給我扔出來的,”說話笑的是那個矮個的小夥子。

“你叫啥名字?”佟父笑問他。

“他叫燈靶子佟大叔,”油勺子指著矮個的小夥笑。

“家裏做燈燭的?”這是佟父第一反應。

“不是的,是夜裏點亮的火靶子,家裏人怕叫火容易走水,就改成了燈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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