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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上市集,遇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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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上市集,遇流氓

吃過晚飯,鐘喬借著燈光掏出那封信。

被揣在懷裏半天,信封表面還留有餘香,鐘喬湊上去嗅了嗅。

薄荷,還混了藥材的氣味。

鐘喬並不通曉藥理,只存了幾分疑惑,並沒有往深處想。

解開細小繩扣,抽出信紙,映入眼簾六行娟秀字跡,一筆一劃,清晰有力,確是那些書的主人字跡無疑。

大致內容是說難得遇到同樣喜歡讀書的人,對方客氣表示如果還要借閱書籍,知會一聲,他那裏應有盡有。

鐘喬放下信,有些發愁。

那些借閱的書籍標註的重點很細心,給她提供了不少幫助。

若是以後真的有求於鶴小姐,結交一番也無妨。

但總不能無故受人恩惠,一次是客氣,兩次是教養,三次四次呢?

人家和自己非親非故,總會嫌煩。

思及鶴小姐書中夾的海棠花,鐘喬寫了回信,決定明天早起去市集買些西府海棠花種一並寄去。

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第二天全家吃飯,鐘喬就托鐘父帶她去市集采買。

鐘父聽了前因後果,嘖嘖稱讚:“喬喬,你果真和以前不一樣了,知道禮尚往來了,咱們既承了別人的恩惠,那自然也要還回去。”

“爸帶你去,不過咱們過河的那條道,路邊的樹全被雪給壓垮了,居委會剛貼了告示,讓大家這些天少從那邊過呢,要不等過幾天再去?”

“那這雪下個沒完,什麽時候才能去?”鐘喬心裏發愁。

“你爸就是瞎說。”

鐘母輕笑,剝了一顆白胖圓滾的雞蛋放到鐘喬碗裏。

“能過橋的,就是橋上結冰了,你和你爸到時候推車過橋,別騎車,準沒問題。”

鐘思齊胡亂扒飯,點頭附和:“我每天騎車上學去也沒見有事。”

“行。”

難得見鐘喬有興致往外跑,加上鐘母他們都說沒問題,別說是去市集采買,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鐘父心裏照樣美得很,一拍大腿,敲定了。

“那等中午吃過飯再去,那會天氣稍微暖和,爸帶你去。”

鐘喬嗯了一聲,笑著點頭。

吃過午飯,兩人就準備出門了。

四十分鐘後,父女倆終於到達那座小橋。

駁船冒著黑煙,緩緩駛過石拱橋洞。

青苔石階,婦女們洗衣洗菜,夾雜著吳儂軟語的家長裏短,河岸邊透過窗花,還能聽到低回流轉的評彈調子。

為了以防萬一,鐘父下來推車,鐘喬揣著鐘母臨出門前給她的錢夾,正準備跟著跳下來。

“哎哎。”鐘父出聲制止,“你莫下來,這橋上都是雪水,當心打濕鞋子受風寒,你坐上去,爸來推就好,這斜坡也不高的。”

鐘喬知道拗不過他,只能重新扶著後座,老實坐著。

這一次特意加固防滑鏈條,鐘父把著自行車車頭,兩人一路順利到達市集。

屬於那個年代特有的生命力就浮現在眼前了。

電線桿上播放著革命歌曲。

生肉的腥氣,魚類的鹹濕,蔬菜的泥土氣,油炸食物的焦香,汗味,煤煙味,混成一種似真非真的人間煙火氣。

人頭攢動,喧嘩吵鬧。

路邊賣菜大嬸操一口蹩腳的蘇州口音在吆喝,眼尖地盯上父女倆,連忙抓起一把新鮮蔬菜,迎上前,滿臉堆笑。

“哎呀,美女,這是剛從地裏摘的黃豆芽、矮腳黃!還有這蘿蔔,人稱“白人參”,要不要買一些回家燉湯喝?”

鐘喬搭著鐘父的手臂下車,拿起來瞧了瞧。

冬季蔬菜有限,主要依靠蘇州本地耐寒品種,冬儲菜,豆制品,豆芽蘿蔔鹹菜隨處可見,但家裏可以換些新口味。

“茨菇、冬筍、黑木耳,給我來點。”鐘喬道。

賣菜大嬸眉開眼笑:“哎哎,沒問題,美女,茨菇12毛一斤,冬筍1.5元一斤......我再送你幾把蔥。”

“怎麽比其他地方的貴?”鐘父突然插話。

賣菜大嬸哎喲一聲,面露苦澀:“我們賣菜都是冒著風頭,大冷天的,價格是貴一些,但我們這新鮮呀,都是家裏地裏種的。”

鐘喬思慮片刻。

這賣菜大嬸沒說錯,他們這蔬菜根部帶泥土,想必也沒撒謊。

真新鮮的話,這大冷天的,來回拉車就得費不少時間,也算物有所值。

鐘喬掏出錢,放到她手裏。

“給我各來兩斤。”

“中中中。”

賣菜大嬸操了一口流利河南話,收錢,把鐘喬點名要的蔬菜裝進袋。

鐘喬把菜交給鐘父,交代他去買肉,獨自一人去附近花市。

這會文革還沒結束,“破四舊”的餘波仍在。

鐘喬打聽半天,也沒見到有賣花種的,直到挑擔的大叔將她引到一處小攤。

“這是西府海棠花種。”

賣飾品的小攤老板將小袋花種小心交於鐘喬,還時不時左顧右盼,生怕被人盯上。

“美女你要是喜歡,我這還有月季茉莉花種。”

他揭開蓋了白布的竹籃,裏面藏了幾袋花種,還有翠綠的萬年青。

“但我這只管賣,可不管種,能不能活這得看你自己。”

攤主瞄了一眼鐘喬,只以為她是那種滿嘴風花雪月,陶冶情操的小年輕。

這種女同志最麻煩,大冷天的養花,到時候養死了,可別來找他麻煩。

“沒事。”鐘喬爽快付錢,“送朋友的,心意到了就行。”

買完花種,鐘喬去找鐘父匯合。

鐘父還在殺魚攤討價還價。

鐘喬瞧見了,走到他身後,正準備拍拍他的肩頭,還沒等伸手,一勺腥臭的水就潑到了腳底下。

鐘喬立刻將腳縮回,但水漬還是打濕了她的褲腳和鞋面,混雜魚鱗的水花就這樣流淌到地面,形成腥臭的一小窪。

“哎你這人怎麽回事?”

鐘父將鐘喬護到身後,看向穿著深藍色圍裙,腳上還蹬了雙油雨靴的賣魚男。

“不賣就不賣,沒看到這有人嗎?”

“不買別擋道,被潑也是活該。”賣魚男嘴裏叼著煙,臉上有一處刀疤,因輕蔑一笑,肌肉微微抽動。

他的視線突然聚焦在鐘喬臉上。

“這是你女兒?”

餘光瞥見被護在身後的鐘喬,賣魚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露出一口黃牙。

“長得真漂亮,要不你做我老丈人?這魚我送你了。”

這話讓周圍排隊的男人們哄堂大笑,紛紛用促狹的眼神打量鐘喬。

“放你娘的狗屁!”鐘父氣得不輕。

他已經很久沒說臟話了,這會是真生氣了。

“你這是流氓罪!再亂說一句試試?!”

他很少上市集買菜,本來想學鐘母的模樣討價還價,買條魚給鐘喬補身子,不曾想就遇上這攤主滿嘴汙穢,真是出門不利。

鐘喬眉頭一擰:“你狗叫什麽呢?”

賣魚男笑得更開心了,眼底滿是惡意。

“別罵呀,我是真的看上你了,要不你嫁給我,我保管你以後有吃不完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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