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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壞人會披著好人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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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壞人會披著好人的皮

她總不能說,你家要沒了吧?抑或是,你妹妹要被報覆了,要癱瘓了諸如此類的話。

方楠一定會覺得她是神經病。

鐘喬湧到唇邊的話轉了又轉,換了另一個不相幹的回答:“我帶我爸來體檢。”

頓了一頓,她問:“你呢?”

這句話讓方楠想起病床前那幫虛偽的人,連帶著臉頰處火辣辣的疼,也跟著迅速發燙,發脹。

方荷這次落水,傷得不輕,得了腦震蕩,失去部分記憶,這些看似來關心的親戚,實際從來都瞧不起她們,只是因為——

她們方家沒有兒子,是兩個女兒。

沒有女兒,總要低人一等。

他們一邊裝模作樣,知道方父這幾年發達了,想討個好來借錢,一邊打心底瞧不起她們,何其諷刺!

這些關乎家裏的醜事,方楠從未和別人說過。

她稚氣未脫的臉上驟然間擠滿強烈的抗拒。

“我不想說。”

鐘喬保持緘默。

方楠一楞。

後知後覺自己的反應過於強烈。

她閉了閉眼,覆而,睜開疲憊的雙眼,長嘆:“先別說我了,你呢?你爸的報告沒問題吧?”

“那個醫生姓羅,說沒什麽毛病。”鐘喬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門。

鐘父答應她去體檢,但答應得十分不情不願,堅信自己只是小毛病,做了幾項小檢查,一切顯示指標正常,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鐘喬沒有找出肯定答案,自然不甘心,硬拉活拽,讓鐘父又做了幾個大項目體檢。

姓羅的還是說沒毛病。

“醫生說沒事,那肯定就沒事的。”鐘父只當她是壓力太大,“我這是有點咳嗽,不過你爸不是面團捏的,不至於動不動就出事。”

鐘喬想解釋,卻無從說起。

“羅銹嗎?”方楠看了看鐘喬的臉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對。”鐘喬點頭,“你認識?”

聞言,方楠環顧四周,湊到鐘喬跟前小聲說道:“這個姓羅的醫生很有名,但脾氣很古怪。”

“那他有真本事嗎?”鐘喬道。

“不好說。”方楠陷入沈思。

語音一轉,換了說辭:“我妹也在這家醫院,騎車摔了,這姓羅的醫生也讓我們家做檢查,其他人都說他很厲害,在我看來,和其他醫生也沒什麽區別。”

“你妹?”鐘喬卻捕捉到了她語句裏的信息量。

那個上輩子活在傳言中,貫穿了南方一生的方荷,居然也在這家醫院?

南方曾給她看過一張發黃的照片。

是方荷高中時。

照片被水泡發,曬幹後,邊沿有些化了。

只能看到半張臉。

女孩穿著棉麻白裙,梳了一條烏黑的麻花辮,拖在肩側,手上還戴了素圈銀鐲,活脫脫一副書香氣質。

後來沒等有機會見面,這個叫方荷的女孩就跳樓自殺了。

也是可惜。

鐘喬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

上輩子根據警方通報,方荷自殺很慘烈。

因為癱瘓在床加上重度抑郁癥,行動不便。

她先是爬到洗手間試圖勒死自己,而後沒能成功,她才選擇翻出陽臺。

一個半身殘廢的人,試圖自殺兩次,並且廢了千辛萬苦翻出陽臺,想必試過多次,難以想象她當時會有多大的勇氣。

鐘喬心中五味雜陳。

方楠輕輕點頭,編造謊言時,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鐘喬明亮的眼眸:“我妹和她對象出去玩,小年輕嘛,小吵小鬧的,路上不小心被車刮了。”

她說話時語速很輕松,也很自然。

鐘喬信以為真,同時也被突如其來的信息量給沖擊了。

對象?

也就是......

上輩子那個害得南方家破人亡,親妹妹癱瘓的罪魁禍首嗎?

鐘喬臉色白了白。

一想到這個罪魁禍首也許伺機潛伏在方家,等待報覆方荷和方家,她就遍體生寒。

若說什麽樣的人最壞,大抵,便是像方荷男友這種人吧。

得不到,就要毀掉。

“方楠。”鐘喬猶豫了一下,突然輕聲喚她的名字。

方楠疑惑擡頭,發出嗯?

鐘喬卻不說話了。

介入他人的因果,又會為自己帶來什麽呢?

鐘喬不清楚。

她不信神佛,可自打重生一次,她逐漸開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那些神鬼之說,因而也變得對這些十分忌諱。

她該不該提點方楠,也不清楚好不容易重來的一切,會不會被收走。

鐘喬長嘆一聲,忽而想到那一打教科書和課本,書頁翻動時的臘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包括方楠幫她解圍時,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柔軟且溫暖。

她想,方楠也是幫過她的。

即使不為別的,看在那些教科書和課本上,提點一句也無妨吧?

於是,鬼使神差間,鐘喬緩慢開口:“方楠,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最壞?”

方楠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住了,很久後才緩緩搖頭。

鐘喬垂眸,那張臉龐印著走廊下忽明忽暗的燈,眸光裏閃爍著奇異的光。

“謊話連篇的老實人,最壞。”

這句話,宛如嘆息。

但滿腹心事的方楠,第一個想到的——

是方父。

說實在的。

方楠不是一個脆弱的人。

相反,自打父母離婚後,她飛速成長,明明還是個小大人的年紀,就已經學著曾經母親的模樣去照顧方荷。

帶方荷一起上下學。

帶方荷在大食堂吃飯。

給方荷洗衣穿衣。

在方荷上初中時,顯現出幾分少女的身韻,方楠會煮紅糖雞蛋水,還會叮囑她不能碰涼水,幫她搓洗沾了血跡的褲子。

長姐如長母。

可這些,在方母離開後,並沒有人教過方楠如何做。

她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在同學的嘲笑聲中長大的,並且把自己“偷學”的技巧傳授給方荷。

有時,她也會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哭泣,哭到昏厥,再從日積月累的嘲笑聲中變得痛恨。

她痛恨方父為什麽要出軌,毀掉原本美好的家,也痛恨自己當時的年少無知,傷害了至親。

鐘喬靜靜等待,看出她的臉色不對,也不知是想偏到何處了,只能直截了當的開口了。

“方荷,你喜歡急於判斷,但一件事,包括人,不能光靠眼睛去看,要用心。”

“有時候,壞人會披著好人的皮,而壞人,也並非是純粹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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