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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是南方,你丈夫的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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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是南方,你丈夫的情婦

而另一邊的鐘喬,騎自行車往七二一工人大學門口趕,過個橋,拐個彎,就到了。

當鐘喬汗流浹背的趕到,提出要報名時,七二一工人大學記錄學員的負責人卻笑了。

“你是在逗我嗎?”

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手中轉動一支黑筆,不耐煩地敲擊書面,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然而眼底透出幾分傲人的輕蔑,不滿眼前冒失的女同志膽敢戲弄他。

“你要不要先了解完再來?”

“我們這是七二一工人大學,你是不識字嗎?”

他拿起書,懟到鐘喬眼前,用手指比了比書冊上白紙黑字的大學名字,因太過用力,被搖晃得在空中發出吵鬧的聲音。

“來,跟我念,七二一工人大學,工人大學懂嗎?你屬於哪門子工人?”

門口有幾個男生,約莫二十出頭,一直觀察這邊動靜,本來還因為來了位漂亮女同志而暗喜,聽到男人說的話,頓時議論紛紛。

“沒有廠裏報上去的名額,就這樣跑過來說要讀書,指不定是鄉下冒出來的土鱉。”

“就是,我還以為她是哪個幹部的女兒呢,沒想到,就這呀?”

“她肯定要被刁難了。”

“.......”

鐘喬心生疑惑,卻沒有生氣。

和男人態度截然不同的,是一旁另一位女同志,見到鐘喬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好心給她科普。

一番交流下來,鐘喬這才知道七二一工人大學也不是隨便就能報名的。

在1976年,普通人必須通過單位推薦,才有可能進入七二一大學。

它並非開放的社會教育渠道,而是工廠內部的政治化培訓項目。

對於像鐘喬這樣的無業游民及外地人而言,可以說沒有任何機會。

鐘喬暗自懊悔。

當年雖然了解過改革開放後,七二一工人大學被其他社會教育替代,但這會還是76年代,自己屬於無業游民,自然不會有工廠推薦名額。

沒想到鬧了一大圈,讀個書也這樣艱難。

鐘喬被這個烏龍整得無話可說。

好心給她科普的女同志梳著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看出鐘喬的失落,安慰道:“女同志,雖然你進不來我們學校,但你同樣也可以在家自學。”

“我知道有一家書鋪,就在我們學校後邊,他們教材可齊全了,價格便宜,還可以租借,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帶你去。”

戴黑框眼鏡的男人冷笑:“方楠,你這愛管閑事的毛病就是改不掉啊。”

方楠回了他一個大白眼:“總比某些人在這耍官威好,就好像,哎呀,這輩子沒當過幹部似的。”

男人臉色發黑,好在沒有當場發作。

鐘喬這才擡頭註視著這個女同志。

不知為何,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總覺得這張稚氣未脫的臉,隱約有幾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了。

她在腦海裏搜尋許久,最終無果,只能淡笑回了一句謝謝。

女同志正義感爆棚,笑得合不攏嘴,放下書冊,拍著胸脯保證:“我帶你去。”

被兩人忽視的男人臉色鐵青,鏡片後閃出冷厲的寒光,見兩人仿佛做了好朋友般不知天地為何物,驟然暴怒。

“方楠,你還敢和這種外地野人混在一處?她連非工人不能入學都不曉得,就敢過來丟人現眼,明顯是在挑釁我們學校權威,就應該給她趕出去。”

鐘喬眉頭一擰。

這個男同志好像從一開始就莫名看她不順眼,分明很小的一件事,也要狠狠嘲諷一下自己,真當她是軟柿子隨便拿捏了嗎?

鐘喬正準備說話呢,然而身邊的女同志先一步替她開口了。

女同志人美,嘴也叫一個甜,刀子卻直往男人心窩裏紮。

“錢程,不就是問了一嘴嗎?你是能少塊肉還是咋地?一個大男人,有點格局好不好呀,我都不興說破你那點心思,不就是輸給你哥了,心裏不痛快,就想找個人撒氣。”

錢程被戳穿心事,臉一陣紅一陣白:“方楠,你少胡說!”

“別說我了。”他咬牙切齒,“你一個女人不結婚生子,落到這個歲數了還在讀書,我要是你,我都覺得丟人,你憑什麽在這指點我?”

“憑我比你有錢,比你會投胎。”方楠丟下這句能氣死他的話,扭頭拉著鐘喬就走了。

鐘喬有些猶豫:“你和他是同學吧?這樣說真的沒事嗎?我不想因為我的關系,讓你們心生間隙。”

這話一出,連鐘喬自己也楞了。

好像有點不對勁。

“你不用管他,他呀這人就這樣,遇到一丁點能欺負別人的小事,恨不得在其他人面前狠狠耍一次威風,就算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遭這個罪。”方楠撇撇嘴。

“他一直都這樣嗎?”鐘喬問。

“倒也不是。”方楠自來熟的很,什麽話都往外說,“他媽偏愛他哥,把廠裏一個分房名額給他哥了,他氣得半死,你也算撞槍口上了而已。”

方楠笑起來,是狐貍眼形狀,卻並不嫵媚,相反,是一種由內而外,不被世俗沾染的純真無邪。

“你也別覺得我太熱情,我可不是待所有人都這樣的,正好你來了,我想著還能找個借口出去透氣,省得還要和他那種人擠在一起。”

鐘喬一時無言以對。

其實她倒也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似乎有矛盾,從交流中,男人好像還很排斥這個叫做方楠的女同志,偏偏迫於方楠的家庭背景不得不低頭。

沒想到還有這層關系在呢。

不過,這樣也挺好,無論是不是有私心,還能壓得住這種地頭蛇,而且還不會涉及到她的利益。

方楠將她帶到校後一處僻靜之地。

小巷深處有一間很小的書鋪,若是無人註意,恐怕會與墻面青苔融為一體。

等鐘喬走進去,才發現方楠果真說的沒錯。

店主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頭發花白,精神氣十足,品茶賞花。

鋪子裏的書很多,多到仿佛溢出來,溢到門口,卻亂中有序,摞的很散漫。

鐘喬隨意瞥了幾眼,就發現有不少難得一見的書和教材,雖然破舊了些,不難看出是從其他人手裏收購的。

能擁有這樣全面的教材,實屬不易。

方楠笑著和老頭打了招呼,兩人看起來很熟悉。

老頭看了一眼鐘喬,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楞了一下,旋即,他像個沒事人似的,甚至懶得理會她們,躺在鋪了毯子的竹椅上休息。

“那個是方老伯。”方楠笑,“他以前是大學老師,可厲害了,退休之後就開了這家書鋪。”

鐘喬點頭,不由多留意了幾分方老頭。

“喏,這個你肯定會需要。”方楠翻出幾本布滿灰塵的書和教材。

鐘喬垂眸掃了一眼,大學裏必備的課本和教材,有些內容她已經學過了,但已經忘記了。

她確實需要。

“謝謝。”鐘喬輕聲道謝,也不跟她客氣了,直接接過。

方楠笑瞇瞇的:“你也聽見了,我叫方楠,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鐘喬拿著書的手一頓,有些猶豫。

畢竟和眼前這個叫方楠的女孩認識不到十幾分鐘,但方楠就對她格外熱情,不得不防。

但看到方楠期盼的小眼神。

鐘喬的嘴比腦子更快。

“鐘喬。”

“喬?”方楠眼中一亮,“是銅雀春深鎖二喬的,大喬小喬的喬嗎?”

鐘喬嗯了一聲。

方楠滿臉羨慕:“真好,比我的名好聽,就算小名叫喬喬也好聽,不像我,我爸叫大師給我取了個什麽破名,還說我這個小名能消災,叫什麽......”

她陷入沈思,仿佛已經把這個小名忘記太久。

鐘喬任由她在一邊沈思,反手拖了一個板凳,借了一處擋風口,認真翻閱手中的書。

這書太舊了,有些頁數都被翻爛了,好在每頁都很齊全,有的還被前主人貼心做了摘抄和重點標記。

鐘喬看得很認真。

“南方。”

直到身後,傳來女孩驚喜的叫聲。

“我想起來了,南方。”

鐘喬眼睫輕顫,擡起驚訝的眸子,手中的書悄然滑落在地,發黃的紙頁被風刮得飛起,如雪地裏絕望掙紮的枯葉蝶。

她的腦海裏,剎那間,炸出屬於前世,那張從夜裏冒雨而來,一打開門,狼狽憔悴卻不失美麗的容顏。

清麗、脆弱、堅強、年輕。

“你好,我叫南方。”

“是你丈夫的——”

“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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