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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院裏的紀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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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院裏的紀醫生

鐘虹說話失了理智,一股煙全吐了個幹凈。

“就你們家兩個娃比別人金貴,你這女兒都成破鞋了,還帶個賠錢貨,住這大院,真是丟盡了我們鐘家列祖列宗的臉面。”

“別以為我們家小花沒人要,我那是看得起你們家,才多餘問這一嘴。鐘韶你也不是啥好東西,每天裝得一副大家閨秀,實際上就是個虛偽的騷貨——”

隨著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鐘虹尚未說完的話被徹底扼殺在喉嚨裏。

這一巴掌扇得極狠,打得鐘虹只覺兩耳一陣轟鳴,頭往右一偏,打得她站不穩,腦子裏似是麻了一瞬,炸裂般的疼痛襲來,隨之便是辣,火辣火辣的。

“你——”

鐘虹被打得趴在地上,一臉不可思議,捂著火辣的臉頰,近乎目眥欲裂,“鐘志偉居然敢動手打我?”

平時在家裏遭到那賭鬼毆打也算了,現在什麽時候輪到鐘志偉動手教訓她了?

鐘父氣得不輕,從牙縫裏憋出一句話。

“瘋了就去治病,我妻子和我女兒,清清白白,你別在這亂咬人。我家以後不歡迎你。”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壓胸口一陣陣刺痛。

“現在、立刻、馬上,滾出去。”

鐘思齊呆呆,半晌才遲緩地吐出一個字。

“爸。”

這還是他那個永遠都對親戚們好言好語,滿臉笑意的爸嗎?

鐘母也趕緊沖過來拉他,然而這一次,她並不是怪他不控制脾氣,而是關心他的高血壓。

鐘喬趕緊掙紮起身,替他揉了揉胸口,瞥了一眼地上——鐘虹狼狽不堪。

同樣冷冷開口:

“慢走,不送。”

“你們、你們——”鐘虹氣得發抖。

那碗瘦肉片不知何時已經灑了,全倒在了床榻前,鮮美的且泛著油花的肉片,如翻湧的一坨渾濁爛肉,便和肥膩的鐘虹有幾分相似。

“爸。”

鐘思齊抱著孩子上前,眸子裏滿是憂慮,湊到鐘父耳邊小聲道:“這女人看起來好像精神有點不太正常,要不我去趕她們走吧……”

精神不正常?

鐘虹一怔,後知後覺說的是自己,旋即暴怒。

“你敢打我,我現在就舉報到生產大隊。”

鐘父冷笑:“鐘虹,我打你那是忍你很久了,你與其想著舉報我,不如想想欠我家的錢什麽時候還?行啊,你不是要鬧嗎?鬧!繼續鬧,最好是鬧大了,讓大家知道你鐘虹當老賴,還上門欺辱我家人。”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我遭殃,還是你先倒黴!”

隨著鐘父語氣越來越狠戾,帶著顯而易見的威脅,鐘虹臉色灰白。

她怎麽就忘記了。

鐘志偉年輕時,村裏屬他打架最狠,往死裏打的貨色,在外面賺了點錢,披了一層商人的皮,她就以為他是軟柿子了。

鐘父這番話說的她啞口無言。

半晌,鐘虹仿佛大夢初醒,一激靈爬了起來。

這裏不是她家,也不是那個破舊老農村。

她腦子一熱,一肚子火全發洩了,怎麽還和鐘志偉鬧翻了呢?

完了完了,還想著把小花湊給他家老幺,現在全完了,彩禮也完了!她的孫子也泡湯了?!

鐘思齊可不管她現在心裏怎麽想,他把孩子小心交給鐘喬,起身就開始趕人。

做的是趕小雞似的手勢,拿著掃把就開始往外揮灑。

鐘虹還想說些什麽來挽回顏面。

鐘思齊動作迅速,擡手一揮,兩人就跟垃圾似的,連滾帶爬被掃地出門了。

鐘思齊關上門,冷哼,這老婆娘和周萍都不是好東西!

他們家還沒過幾天好日子呢,這一天天的,上門的都啥玩意啊,看來以後沒事就應該把大門鎖上,免得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上門,鬧得糟心!

鐘小花摔了個底朝天,疼的齜牙咧嘴,還不忘攙扶旁邊的鐘虹。

“媽,你沒事吧?”

周圍有人看了過來,忍不住嘲笑:“喲,這不是鐘虹嫂子嘛?今年又上門來找鐘志偉他們家借錢來啦?”

有人接話:“看樣子又跟去年一樣吃了個閉門羹啊。”

“哎哎哎——”有人趕緊制止,“你可別刺激她了,她可會罵人,小心待會跟你撕起來。”

“我怕她?”

女人聲音充滿輕蔑,然而,這一聲過後,大院裏的人到底是收斂了些,畢竟大家都不想被鐘虹這家賭鬼給纏上。

鐘虹肥胖的身軀匍匐在地,吃痛的哎喲叫喚。

她手裏拎著給鐘家的“禮”。

爛了一半的紅薯、幹癟的白蘿蔔、枯黃的菜葉,一骨碌全從紅色塑料袋裏滾出來。

臉也疼,屁股也疼,被人打了一巴掌,吃了閉門羹,又被人這樣嘲笑,鐘虹心裏更是難受,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洩,只能狠狠踹了鐘小花一腳。

“死丫頭,老娘我為了你操碎了心,要不是你生得醜,沒人要,我至於去鐘家問這一嘴嗎?不中用的玩意,也沒個眼力見的,沒看老娘我疼著呢嗎?還不趕緊把東西撿起來。”

鐘小花被踹了一腳,眼眶通紅,忍著眼淚楞是不敢頂嘴。

媽最討厭別人哭了,她一哭,媽脾氣暴躁,就要瞪著眼睛過去打她,她不敢。

鐘小花沒空去管身上的疼痛,怯懦咬唇,一聲不吭撿拾滾落一地的瓜果蔬菜。

突然——

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身後驟然響起。

“來客人了嗎?”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撿起地上的白蘿蔔。

由於是背對著,鐘小花楞了一下,只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中藥香,回過頭,剛才還吵嚷的大院中,此刻寂靜無聲。

一個很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中山裝,五官卻生得極其侵略性,叫人移不開眼。

小麥色的肌膚,神情淡漠,光亮傾瀉,輪廓線條流暢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眸,如山峰斜劈,淩厲異常,被光暈籠罩,浸在雪色間,如同琥珀。

鐘小花擡頭楞楞看著,這個人離她很近,一擡頭,就能看到他垂下眼眸,琥珀色瞳孔含著幾分淡薄。

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加上他個子很高,鐘小花蹲在地上,在這個視角,又被這樣的眼神盯著,她突然頓感重心不穩,頭暈目眩。

紀鶴白盯了她們很久,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了。

“你們,是鐘家的人?”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意味深長,尾調恰到好處的冷,如一尾羽毛輕撫過心尖。

鐘小花渾身被雪水淋透,發抖得厲害,哆哆嗦嗦的回:“是。”

片刻後,她想到些什麽,面色慌亂,瘋狂搖頭。

“不是不是,我們是路過的。”

說罷,她連忙起身去扯地上的鐘虹。

“媽,咱們快些走吧。”

要不然,真的要被笑話死了!

“別管我,你們這一個兩個沒用的討命鬼,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鐘虹沒有空搭理鐘小花,反手把她推倒在地,扯出一抹似哭非哭的笑容。

“大的討命鬼,小的討命鬼,沒一個省心的!”

“媽!”鐘小花痛苦且綿長的叫了她一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鐘虹緩慢低頭,目光空洞,神色一瞬間暗淡下來,盯著手裏的紅色塑料袋發呆。

忽而,擡頭看向天空,神色慘淡。

回去,又要挨打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鐘志偉一家啊,借錢也是,婚事也是,如果鐘志偉他們都答應了,她不就不用挨打了嗎?

為什麽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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