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

如果不是梁簇帶著林昭川來到這裏，林昭川想象不到眼前這個狹小擁擠的街道裏面，每一間地下室和出租屋都擠滿了想梁簇這樣出來打工的人。

街道兩邊不是晾衣架就是電動車或是自行車，這會兒是中午，沒有趕上早晚高峰就已經這麽不好走了，不用想若是到了上班或者上班那段時間，這裏分分鐘就該被堵的水洩不通。

彎彎繞繞，梁簇輕車熟路帶著林昭川來到自己所居住的地下室時，林昭川的眉頭已經皺的不能再皺。

梁簇到底是怎麽在這間僅能放下一張床一個小床頭櫃和一張小桌子的地下室，這種陰濕潮冷的地下室生活下去的。

梁簇自始至終沒敢看林昭川一眼，他拿鑰匙打開房門之後，就迅速收拾了一下窄小的鐵床，他把床上的東西隨便的堆在一頭，最後林昭川模糊的看到對方好像是拿起桌子上的兩三個藥瓶直接扔進了抽屜裏。簡單收拾好之後他又用手拍了拍床單後才開口。

“你坐，你要是嫌不幹凈我再去給你找點東西墊一下。”說著不等林昭川的反應她就要行動起來。

這句話讓林昭川恍惚了一下，不過他淡漠的開口：“不用，說完我就走，不用你麻煩了。”林昭川往床邊走去，本來擋在那裏的梁簇看著林昭川過來立馬往旁邊撤了一步。

林昭川瞥了對方一眼，看到了梁簇慌亂間抓住自己翹起來的衣擺。

“臟，我怕蹭到你。”

同樣都穿著一樣配色的衣服，林昭川收回視線，不由覺得可笑。來之前他就已經吃過藥了，所以現在他的腦子非常清醒，眼神也格外冷漠。

他不想跟梁簇聊些有的沒的，他只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這間底下出租的隔音並不好，哪怕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光是順著墻壁傳來的聲音就不會覺得冷場。

狹小昏暗的出租屋裏，林昭川坐在床尾，梁簇站在床頭，是後者先開的口。

“你想問什麽小川。”

“一切，到今天為止發生的這一切，為什麽。”

——

一直到現在梁簇白天幹活的時候、中午吃飯的時候亦或是忙碌完一天臨近入睡時他都會經常思考，如果高一結束的那個暑假，梁景福如果沒有來找自己，那麽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退學，也不會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林昭川身邊和他一起上學，也學現在，他們也該穿著一樣的校服，一起走上高考考場，一起考上心儀的大學。

那年馮思雅在KTV跟林昭川表白的那天晚上，梁簇在漫無目的在街頭游蕩到半夜之後，沒想到家門口竟然坐著一個人。老小區的樓梯間采用的是聲控燈的設計，梁簇腳步不重，如果不是一個啤酒瓶從樓梯上滾落，他根本就發現不了自己再次成家之後的老爹會再次找上自己。

找上自己的不只是酗酒成性的梁景福，同樣還有他賭博欠下來巨款。

梁景福欠的錢憑什麽要由自己還呢，憑什麽債主找上門之後連他也不放過呢……

看著家裏的一片狼藉和自己又喝的爛醉現在倒在地上起都起不來的爸爸，梁簇第一次產生了想要結束這一切的念頭。不過等到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不自己的走到了林昭川平時回家的一條必經之路上。

還沒轉過彎梁簇就聽到了熟悉的對話聲，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可能是不想讓林昭川和馮思雅看到自己現在這麽狼狽地樣子吧，他直接閃身躲到了一旁的小超市裏。

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些什麽，梁簇只感覺三個人的關系裏好像又沒有自己都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當時林昭川和馮思雅那天還是在到處找已經搬家沒有一點音訊的自己，只不過梁簇自己什麽也不知道而已。

“有件事情你應該不知道，後來我和馮思雅有見過面，不過是我讓她別告訴你的。她知道我家搬到哪裏了也知道我到底是為什麽退學，”梁簇自嘲一笑，苦笑著開口，“她甚至還主動幫過我，不過我是真的沒想到，那天晚上她會把你叫過去。”

林昭川一怔，“你什麽意思，不是你約她到那裏去的嗎？”

梁簇搖了搖頭，他低著腦袋，看不清臉上的情緒，“那些人是放貸的人找來的找來的小混混，她應該是想讓你看到我被他們打的樣子，這樣你應該就不會再想見我了，畢竟遇上這樣的爛人，躲還躲不及呢。”

不過那天梁簇說自己因為別的事情被絆住了腳，所以林昭川去的時候，那群人的目標就成了他。

“你知道的，我爸媽沒離婚的時候我爸對我一直挺好的，本來那次事情我都想好了我替他去算是我和我爸的一個了結，我是真的累了。”梁簇用袖子劃過下半張臉，苦澀道：“對不起啊小川，都是我害了你，這麽久以來我不敢見你，就是我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了……”

“沒關系。”林昭川開口的聲音很突兀，他看著梁簇垂在身側的手良久才說出這三個字。

“真的嗎？”梁簇猛然間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驚喜和隱隱的期待，終於對視上林昭川淡漠疏離的眼神。也是這個時候林昭川才清楚的看清了他的臉。看起來雜亂的因為營養不良而看起來幹枯泛黃的頭發幾乎遮住了一大半眉眼，臉上的一塊塊青紫讓人看起來覺得觸目驚心，衣服的拉鏈拉到了最頂端，遮住了梁簇下半張臉和脖子，林昭川並沒有多餘的好奇心，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點和自己印象裏那個笑起來有些靦腆，臉頰兩邊有著連個酒窩的少年沒有半點關系的眼前人，忍下了自己的惡心，冷笑出聲。

“你覺得呢，做了這麽多事情，你覺得你配聽我說沒關系三個字嗎梁簇，”林昭川從床上站起身，一步步朝著梁簇走近，對方不知道林昭川要幹什麽，他下意識的往後撤了一步，一下子就撞到了緊挨著身後的床頭櫃。動靜不小，梁簇被撞的倒吸一口涼氣，這足以把他從美好的幻想之中拉回現實。

看著林昭川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梁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看著林昭川朝自己靠近，然後伸出手，絲毫沒有碰到自己，拿起了自己身後床頭櫃上的相框。

裏面的照片看樣子應該是高一春游時候拍的，林昭川回憶著這張照片本來應該是有三個人的，而現在相框裏照片卻只剩下自己和梁簇兩人，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嘴角卻輕輕揚起，笑的有些勉強，“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這種東西沒必要留著了。”說完，他把相框塞到梁簇手裏，轉身毫不留念的就要離開。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了挽留的聲音，“小川，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林昭川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冷笑一聲沒有回頭，“你知道你在說謊的時候，左手會一直發抖嗎梁簇，到現在你都不願意跟我說實話，你有什麽值得我原諒的？”

話畢，林昭川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處陰冷潮濕的房間，他不願意回頭也根本不想回頭，可是梁簇在林昭川馬上要走到樓梯和地面的交界處時還是追到了林昭川身後。兩個人一個站在樓梯的最下方的地下室，一個站在樓梯與外界交界的最後一節臺階。

“馮思雅給了我一筆錢，她說只要我配合，她就會幫我還債，你知道的，我沒得選小川。”

沒多做評判，他只想快點把這一切做個了結，“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以後就不再來打擾我了。”

……

林昭川在徹底走出這條街道前，沈檐就在街道口，林昭川一眼就看到了對方，穿過哄鬧的人群，林昭川終於又看到了真實。

想要靠近的迫切加快了林昭川的步伐，如果不是因為這條街道太過狹窄，路的兩邊堆砌著各種生活上的雜物，不知道誰家新洗了衣服，一股淡淡的很好聞的洗衣液味道隨著林昭川的動作落入鼻腔。林昭川不想用走，他想要飛奔到沈檐的身邊，和過去的一切做一場永遠的告別。

“怎麽是熱的？”林昭川喝著沈檐帶來的草莓奶茶，身上流失的溫度一點點回升。

沈檐走在林昭川身邊單肩挎著書包一只手也拿著一杯奶茶，“病剛好沒多久，你就先忍忍和熱的吧。”

“哦，行吧。”說著林昭川又喝了一口，直到把嘴裏的珍珠咽了下去，林昭川才又開口，“你不問問我剛才都和他聊了點什麽啊？”

沈檐喝著奶茶垂眸看向林昭川，“不管聊了什麽你現在不都好好站我身邊呢，你要是想告訴我的話我也可以聽聽。”

林昭川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有點裝啊學霸？”

沈檐挑眉，嘴角一勾，“有意見？”

林昭川壓下沈檐的手臂嘬了一口他手裏的薄荷奶綠，有點冰牙，他沖沈檐粲然一笑，“我可不敢。”

令林昭川慶幸的是，梁簇好像真的聽進去了他說的話，阿唐跟他和沈檐說，梁簇不僅辭掉了洗車房的工作同時也搬離了原先住的地下室。

雖然林昭川並沒有要把對方逼走的想法，不過現在這樣也好，至少這次他們是真的結束了之前的一切。

這期間林昭川某天早上又收到啦一條位置聯系人發來的短信，林昭川點開短信，只有兩個字，再見。

現在看著這兩個字林昭川說不出的感慨，不過他是不會回覆對方的，理由很簡單，他不希望會有再見的機會。除了這一個小插曲，關於梁簇的事情全部解決，林昭川思考良久，最終還是沒有給馮思雅發去什麽，他沒有探究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馮思雅要這麽對他，林昭川只是在某個夜晚拿出手機，在手機通訊錄和微信好友裏面手指輕輕點了幾下，讓她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

一切都在向好發展，林昭川放下手機，一只手摸了摸穩穩躺在自己胸口的海螺項鏈，嘴角不自覺的向上勾起，開始倒數距離沈檐的生日只剩下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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