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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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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措不及防

這場“起高樓、樓塌了”的大戲初時平平, 不說林起雲,就是許多身在局中的有點子社會地位的人,剛開始的時候都沒當回事。這些人家裏那一二個不咋懂事的混賬行子被派出所逮進去時, 不少人還琢磨著緩一兩天再去撈人, 也好叫自己耳根子清靜清靜。

但等到聞著味的時候,那根本就不是一點關系幾個電話能了事的。

表面看著是本地執法部門的行動,背後卻滿是肅穆鐵血的軍事色彩, 更不提這回事件居然是先行發出嚴厲打擊的決定, 隨後緊接著才是中央到各地無數會議、集思廣益地一步步充實實施方案和具體部署。這與從前審慎的先做無數工作,萬事俱備再發通知展開行動的流程完全不同。有嗅覺靈敏的, 比如把手底下特殊大隊派出來練練手的丁大頭, 從一開始就從中看出了中央要嚴厲打擊犯罪、正一正社會風氣的決心。

丁大頭立刻抓住了這點時機, 把手底下操練許久的崽子們派出來攻堅:既是練兵——隊員們不是沒見過血,但對尚屬同胞的罪犯還是心慈手軟了點, 這也是人民子弟兵的通病了;再一個,丁大頭也有讓他們這些半熟的青瓜蛋子顯顯本事的心機在。

“南邊那頭越來越囂張,從去年到現在,光是武裝挑釁就有多少回了?娘的!不狠狠打回去還真以為咱們骨頭是軟的!”丁大頭給雙園通電話, 要求烏年多多提供防護甲, 這玩意別看是竹子加工的,真不比外國進口的那死貴死貴的防彈衣差。

丁大頭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這牛刀小試的本意就是為了請戰, 要在將要來到的南邊之戰上讓世界看看咱們也有自己的特種作戰部隊,並不比外國人所謂的精英突擊隊落後。不過“劍”是要亮的, 他的人也可都寶貴著呢。烏年剛剛借鑒學習進口防彈衣制作材料的防火凱芙拉纖維弄出的新型竹絲織就的防護甲,就被這位混不吝找上門來了。

“什麽還沒經過有關部門的試驗測算?等那些人筆頭子弄出來什麽報告,黃花菜都涼三回了!”丁大頭壓低嗓門:“你別跟你叔弄這些虛的, 咱都用真槍實彈檢驗過了!這玩意真就一個好字,沒的說!”

烏年無語,他不是推脫,確實是現在這種新型的防護甲完全不能批量生產——主材確實是北園竹,但輔材是還沒輪到露面的雷公筋,以及將來也不會露面的異植尺木。說實話,即便是木親和性滿值的林星火也沒想到跟紫菜似的一泡一大缸的雷公筋還是個煉器的好材料,也不知烏年怎麽的靈光一閃,把自己的零嘴烤雷公筋加了一把進去。結果就是弄出來的竹絲剛柔並濟、水火不侵,真正意義上的刀槍不入。

丁大頭為著這批新布料也是拼了,簡直滔滔不絕。末了,他還賣慘:“你知道先前你小子捅開的那個小窟窿有多深不?說句不怕打嘴的話,要不是你老叔我手底下的這些人有能耐,別管換誰去查,真就不一定能挖出這麽些事來……”

更多的丁大頭也不肯細說,但才從《決定》發布到如今僅僅半個多月光景,不僅那個流毒已深的小榧子村被連根崛起,還有數個犄角旮旯的小醫院及不明組織被封,就連雪省老家裏屈、費兩家都有上邊要求先移交材料再調查……只林星火和烏年暗自查到的這些,就足以看出這支集偵查與突擊職能的特殊部隊有多大能為了。

還是那句話,在現在這種以人為本的時代,國家機器一旦發動起來,即便是有著移山倒海之能的修士妖靈也不過是不敢驚動巨龍的爪邊一只小蝴蝶罷了。

特殊隊伍背靠國家機器,居然靜悄悄的已摸到林起雲藏起來的尾巴上了。

不說那林起雲突然就覺得事事不順、滿是掣肘,就連林星火和烏年精心設下的草蛇灰線、伏脈千裏的布置也有點多此一舉了。

同樣的,灑金胡同雙園的那點子不凡也著實入了人的眼。

在烏年接電話的時候,林星火也在東園接待兩位特殊客人,居然是一位紮著丸子頭年歲不輕的女先生與光頭渾圓亮比燈泡的大和尚。女先生眉峰淩厲、快人快語,大和尚慈眉善目、滴水不漏,聽的一旁陪坐的方同儉眼皮子直抽抽。

偏他經過那麽些靈物日久天長的蘊養,耳聰目明的不得了,方同儉一面聽著這小廳裏太極推手一般的相互試探,一面又對門房那頭電話裏丁大頭的大嗓門嫌棄的不得了。心裏罵寧邦炎的老夥計咋這麽煩人,打電話求人要東西也不挑個好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再打行不行?對面這姑子和尚顯然有點來頭,再多說點就叫人咂摸出味道來了……

等烏年長舒一口氣扣下電話回來,就挨了老先生一記白眼:“不是沒拗過去?你小子織布去吧。”越發白面心軟了,這小子拐他寶貝徒弟的黑心肝哪兒去了。

大和尚黑白參半的長眉一彎,對那女先生笑道:“道門歷來善冶煉之法,道統不絕,令人艷羨吶。”

女先生面上一舒,也不在意方同儉暗搓搓攆人的話,索性對林星火露底,直白白的把話說了,倒噎的一旁打幫輔的大師無語片刻。

其實事情也不甚覆雜,過去多年的確對玄學道學等一眾雜學不太友好,但上邊其實一直都有庇護住一些特殊人才。當年嫌棄那股大浪潮的初衷是好的,不提其他方面,只打擊那些害人斂財的巫婆神漢這一點就十分得各家正派傳人的擁護……

如今這兩位及上邊的意思,也認為灑金胡同雙園這裏是自成一派的傳承分支,雪省蓮花峰不鹹觀的神異之處還是很好查的。他們今日登門,便是傳達了一個希望不鹹觀這一支日後能積極響應官方合作,並且通知她們官方會有一定程度上觀測行為。

態度很正,但言語卻很緩和,女先生那樣直接的性子,用的也是“觀測”,而非更嚴格的“監測”。老和尚到底還給兜了底兒,三言兩語就把上級鼓勵精研、勿為惡小、盼望合作的方針說個清楚明白。

“道法自然,福報如海!”本來還想多說點加強合作、利國利民的話,但這兩位剛剛也聽到了人家的電話,再有之前看過的資料,別的不說,只合作這上頭,人家早走上了軍民合作的大道了。

送走兩位,林星火看著桌子上留下的一沓文件,心潮亦有些起伏,改明兒拿著文件去有關單位辦理後,她們不鹹觀也算半只腳入編制了?

方有此念,忽覺身上一輕,仿佛先前身負無形枷鎖一空,恰似往日得功德時的態勢了,只是這回並無什麽功德金粒破空而來。

剛剛藏起來不讓人看的狐貍崽們飛快的跑進來,老大林貝果努力伸出肥肥的後爪給看,方同儉並未有什麽異常,見三個心頭肉跑的險些停不住翻個跟頭,連忙蹲下湊近了哄:“怎麽啦?要給爺爺看什麽?”

“唉喲,這是啥啊?”老爺子那些年月裏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一點雪省口音都出來了,趕緊挨個看了看三個崽崽的後腳爪,那肥肥嫩.嫩的小爪子上都有了一道銀白的雲紋,隨著方同儉捧著來回端詳,還隱隱泛了絲金色。

烏年晃晃腦袋,他耳側修剪的利落清爽的碎發突然長了一截,他心知這是原型耳朵尖的毛發突長的原因,古書雜文中曾有記載犼有“兩耳尖長”這一特點,不知是否與此有關。但猻阿年確實感覺到方才身體深處的血脈忽而有少許升騰活躍。

……待過了兩日,大家才確定托庇於林星火與烏年的諸多精怪妖物居然各有些變化。

不得不迫使林星火的心力從林起雲那邊抽出一半,速速拿著那疊文件辦理了相關手續,加入了某研讀協會,把個類似於公園英語角的小牌子捧回了家。

這一日過去,文件正式生效的子夜時分,先前還有些虛浮的變化益發清晰踏實起來。

“編制還有這效果?”好幾日過去,林星火仍有些驚奇,突然有一點點理解那些煉氣士攀附龍氣的感覺了呢?也無怪正統修士的幾乎根脈斷絕,煉氣士卻又延續了千年之久。

不過新華夏自有新道途,還是這種福報自來、合則兩利的修途是正途。

方老爺子眉頭緊鎖,困惑的打量那塊早晚得銹的小銅牌,這研讀協會跟公園識字角、英語角有啥區別?組織松散的連他們街道老太太掃盲班都比不上。

“沒啥區別,松散才好。”這要是個什麽規矩多如牛毛的地方,有真本事的人大概都不愛搭理。

到底為什麽會引發那種深層次的變化,林星火和烏年也琢磨不明白,但好處是明明白白且足夠長遠,也就無所謂糾結。這變化也帶來了些一體兩面的限制,卻是對林星火及一家子精怪異類無有阻礙的——基本限死了精怪們走另一條害人修煉的路,用黃衣黃帽的慶忌小人的話講,就是冥冥中像發了一個正道的願似的,精怪發願自然有天道監管,一旦走邪路會立刻引動劫數懲罰。

方同儉捶捶壓根不疼的老腰,嘁了一聲,“還不是種地,織布?”啥道不道的,他家這兩大的一個又沈浸到郊外農莊的種地大業去了,一個整天拉絲絲、紡緞緞,還帶歪了仨小的,大孫女都不肯變人身了,三個狐貍崽跑著顛著就忽然停住了看自己的後爪爪,著實讓好幾天沒能抱著大孫女到處炫的老頭兒有點失落。

正準備去農場大幹一場的林星火和兢兢業業飛速織布的烏年隔窗對望一眼,相視苦笑:任誰準備了數年,要把那大仇人引入彀中,百般炮制千種手段,要拼一場我生他死,讓惡人魂道兩消才解恨的覆天之舉落不下又收不回,那也是要心境動蕩的。

為了回報家國,也為了一舒心境波瀾,林星火這才奮發種地,猻阿年機杼不停——這一兩個月局勢風雲變幻:自從去年南境不穩,先前《嚴厲打擊決定》發布的時候是有一些反對之聲的,反對派認為現今治安形勢尚未惡化到一定程度,在即將要對外自衛還擊的大事前,應當和緩處理國內事務。這本也是站在大局上考慮,但丁叔的特殊隊伍確實有兩把刷子,他們挖出的毒瘤暗幕之毒之黑,但凡有資格接觸內情者無一不震怒痛心。如同組織一場戰役一般嚴厲打擊深究刑事犯罪的指示越加響亮,同二月中旬開始的對外作戰並為舉國核心事務。

安內、攘外齊頭並進。

林星火等人方知昔年所謂“金蓋雪”以及後續這些罄竹難書的罪行居然不過一隅煉氣士的“代表”。自從王朝顛覆、改天換日,再無什麽集龍氣於一身的上天之子,這些以龍氣修煉的煉氣士就瘋魔了:尚有二兩良心的索性遠渡出海,去某些仍存帝制的小國攪弄風雨,依然照舊以龍氣修行;如金老爺子這種本就根腳不正的,卻是做了無數惡事,屍山血海的無辜者百多年不能瞑目。

自從越挖越深後,丁大頭反而再也沒打過電話,連寧老也再次失去消息,各地尤其是京市,街頭巷尾無聲無息間就多出好些正氣凜凜的兵哥值守,整個社會風氣如大雪後的晴天,一下子天清氣朗起來。

報紙上每每都是社會治安的話題報道,真正是將犯罪分子依法從重從快的集中打擊。哪裏槍決多少人,誰家不肖子被判了幾年,普通大眾常常在事後才突然發現住的不遠的一戶鄰居不知啥時候就被悄摸帶走,引發新一輪口沫橫飛的猜測。

此一回舉國震驚的雙管齊下,不是沒有外國勢力聯合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居心叵測之徒興起事端,但萬幸的是,這一次全面嚴厲打擊犯罪的行動迅如驚雷,迅速以部分成果穩定住了人心,尤其在風氣明顯好轉之後,群眾更是交口稱讚,自發支持起來。

或許是挖出的多個鏈條上的人被判幾次死刑都不冤枉,用他們的命打響第一炮完全夠用。再有這些人的罪行甚至都不能在普羅大眾面前完全公布,是以與林星火曾經了解的那次嚴打不同,死刑覆核權並未被下放到下一級的高法行使,無形中避免了誤殺錯殺的後果。

在治安形勢尚未完全惡化之前,提前幾年展開的《決定》快速扭轉了治安形勢,且因那支特殊部隊從一開就參與了進來,挖出的毒瘤把正準備沿用過去搞運動方式來展開行動的態勢給堵住了,這種重量這樣龐大覆雜的案件非專業人士不能勝任。更有甚者,內裏的一些超出常人思維的案情以及負隅頑抗的手段,絕對不適合廣大群眾知曉並參與。因此,從上到下反應迅速的調派專精人才配合部隊,形成分級式的專案專組、普案專組。

……還導致了一個意料之外、似乎也情理之中的效果:對於情節較輕,比如“流氓罪”這種影響不好但罪行確實不重的案件給與比較恰當的判決,以實際情節為根基,判罰從最輕的教育、到拘留,再到嚴重的入獄數年不等,誤打誤撞解開了林星火在故紙堆裏讀過的“舉報流氓罪成風,流氓罪成人頭頂一把大刀”痛點。

三月下旬的一日,南岸槍炮暫緩,林貝果舉著報紙奶聲奶氣的讀“自衛還擊勝利結束”的消息,從遠天飄飄搖搖飛來蒲公英種子一般的金色光點,最大最亮的卻是徑直飛向了烏年。

映照的猻阿年鋒銳的眉宇朦朧一片。

漆黑的眉眼一彎,烏年方才要開口,前頭房間的電話跟炮仗似的響了起來。

方同儉瞟了眼高幾上的琺瑯鐘,大中午尋常人家正吃飯或剛吃完飯的時候,有點數的人少有在這不當不正的點打電話的,要說能直接往雙園打電話的交情,這個人還真好猜。

烏年嘴動了動,嘆口氣還是先去接電話,依照丁叔的性子,他能打到不得不接。

電話接起來,果然是丁大頭的嗓門,在電話線那頭笑的震天響:“我丁大頭的好大侄!虧了你那一批行頭,我那些兵都囫圇個回來啦!丁叔得謝你,等叔回去咱爺倆……”

仲勤老爺子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烏年小子這幾個月都忙成啥樣了,那種新料子,說是防護甲,還不如說是衣裳,又輕薄又舒服的,從頭頂的帽子到腳上的襪子,真就是能配的全給配齊了。這得是多熊的指揮官,才會叫這樣裝備精良的隊伍損兵折將?

不過也就是順嘴抱怨一句丁大頭,方同儉也從寧邦炎那裏知道些內情,這回戰爭中丁大頭的那支隊伍可是做的最重要最艱巨的偵查、攻堅任務,那些好孩子全都活著回家,方老頭也老懷欣慰,覺著還能就著烏年小子給做的零嘴,再自斟一杯。

老頭兒一手抱起大孫女,邁著小四方步,哼著“眾三軍催戰馬去把賊平”,四平八穩的踱去後園。

倒是兩只吃完就睡的狐貍崽兒懵乎乎的聽到電話說:“……還有個事,方老秀才之前教過的個學生,叫林起雲的那個,他後娶的媳婦還和星火丫頭是同學?”

“這個人有大不妥當,叔不能跟你往深裏說,但叫你媳婦還有方老頭都註意著點……一個小時前,我手底下留京任務的第三小隊拘捕失敗,還差點折了我幾個兵,虧得老子小氣,沒把留京小隊的新護甲給讓出去。”

丁大頭砸吧砸吧嘴,沒敢把事情全說了。說實話,要不是三隊長在電話裏親口跟他匯報的,他這經過事的老江湖都不敢信,實在有些詭異——三隊長他們這次行動絕對是準備充足,從二月末就薅住了那老小子的狐貍尾巴,用了大半個月布置,結果真行動的時候還是差點全軍覆沒:據他說知道那姓林的根底有點不能說的手段,他們破門的時候就直接沒手軟,全方位火力覆蓋,明明在那人身上打出了好些血洞,眼看人不行了,結果林起雲一刀把自己的左手給砍了下來,連著那手腕子的紅線圈子就往嘴裏塞。

好家夥,那個林起雲一邊生啃自己的手,一面用塊黃色的破布往身上批,子彈突然就打不中他,在屋裏亂飛,他身上的傷口眨眼便好了大半……為了不誤傷戰友只得停槍,局面差點被徹底翻轉,三隊長他們當機立斷撤退,還是被重傷幾個。就在只剩拉開身上炸彈同歸於盡這絕路的當頭,不知姓林還是姓金的也發了狠,舉手就要摳自己的右眼,那只右眼突然變得血紅血紅,一邊流血淚嘴裏一邊亂七八糟的嘶吼,剩下的那只手一會放右眼上一會又‘被’壓下去……

掛了電話,丁大頭搓搓下巴,腦子裏還想著方才三隊長的話:“沒想到手榴彈也炸不死那家夥,不過大劉機靈,拼著條胳膊臨了把那塊破布給薅了下來。拿給編外的老先生瞧過了,說瞅著像是哪朝的聖旨。”

那家夥自己混亂的時候,三隊不僅成功全撤,還送了林起雲兩粒最新型的手雷,結果那小洋樓都半塌了,他居然還站著。到底受傷不輕,林起雲沒敢再跟打了個回馬槍的三隊對上,扯出脖子上的一根紅線一甩,那線燒的比炸彈的引線還快,燒完人就不見了。

“林起雲的樣子不太對勁,他逃走的時候左眼閉著,右眼血紅,頭頂突出一大塊,整個臉上都是紅線道道!不是那種頭破血流,是血管凸起來似的,咋說,好比一只血紅血紅的八爪章魚‘種’他腦袋似的,對對,就是‘種’!”三隊長是魯省人,他們進行海訓的時候這家夥可勁吃海貨,說是他姥姥的老家就在沿海,偏他從小聽到大,就不知道海鮮咋個鮮法。

灑金胡同這邊,兩只狐崽在聽到林起雲這三個字起就完全驚醒了,他們雖然小,但還記得從前不鹹屯的時候差點被黃皮子捉住的事,那黃皮子就是這個林起雲手底下的壞怪……狐二狐三如此,更不必說林星火和烏年了,烏年沈下眉眼,方才得到功德時的神采飛揚全不見了,他倆是真沒料到先前從特殊小隊得來的“定於四月初一行動”的日期是個煙霧彈,特殊小隊可不僅在內部這樣通知的,他們向上遞交的文件也是如此。

林星火和烏年這才確信,兩人做了諸多準備,要暗中護持行動。不料特殊小隊突然行動,打了連帶林星火他們在內的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小廳內白煙一過,一只過人高的兔猻就蹲在了地上,它耳朵上雪白的兩簇長毛有韻律的微微擺動,須臾,烏年開口:“黑貂追去了……今日慶忌輪守那邊,與黑貂一同——往東北方向!”估計林起雲用的秘法難以追蹤,黑貂和慶忌都未有時間使役報信。

“寶,按說好的做!”林星火將狐二狐三放下,速速取來返魂香花苞中的狐顱放於懷內,背好早準備好的挎包,往大兔猻身上一趴,兔猻腳下生雲,雲中紫雷的光還映在狐貍崽的大眼睛裏,一人一猻早已消失不見。

狐二狐三怔楞一下,立刻四腳翻飛,狐二邊跑邊伏低身軀,猛地往前一躥,後爪踏上狐三的腦袋一借力,便觸動了廊下新設的禁制,霎時間,東園與西園上空一陣無形漣漪向四方迅速擴散,十個呼吸後,雙園上方太極陰陽雙魚頭尾相連,整個雙園便禁錮自成一片小天地。自此刻起,不能進也不能出。

與此同時,在十個呼吸的空檔仍未能回到雙園的精怪身上掛著的符箓一燙,自動撐起隱匿結界,精怪們立時各自隱匿。

午後正在單位小間休息的榮伯岑忽而睜眼,重新將外套穿上,無聲無息的離開單位。只是在他騎上那輛二八自行車轉進京市遍地的胡同後,不管站的筆直的保衛人員,還是大街上寥寥無幾的行人,誰都沒註意到身邊有輛自行車經過。隨即,這輛平平無奇的自行車穿街過巷,再難尋覓蹤跡了。

過不多時,一個幹練的姑娘一手抱著一沓材料,右手拿著張假條往人事科走,小小聲的自言自語:“榮局長胃疼也不說一聲,自己去醫院了……嗨呀,啥時候去的,我都沒發現,榮局也忒要強了。”也怪她自己趴桌子上睡著了,榮局那辦公室在走廊最裏頭,出來必然要經過秘書室。好家夥,局長生病胃疼到立時去醫院的地步,她這當秘書的睡得呼呼的,局長往桌上放假條都沒驚醒。

姑娘嘆了口氣,晃晃假條,這休的是從前攢下的年假,榮局怕是要借最近局裏沒大事要好好養養他那老毛病吧?怪不得從上個月元宵節後就那麽拼命。她才來秘書室不到半年,跟這位不太熟,人家要休個長假,怕也不好去探望打擾?

“謔!榮局這可沒寫清楚休幾年的年假哈。我記得他從前足有好些年都沒休吶。”人事的同事笑盈盈,輕松道:“他那胃不是讓烏年養好了,這是在躲啥人吧?”

另一位老大姐手腳麻利的蓋章入檔,笑說:“要麽說還得是咱榮局呢,別的單位領導躲事的時候就去醫院泡病號,咱榮局多敞亮,人只休自己的假,還事先把工作都處理安排好了!”

秘書處的姑娘一聽也明白了,自從元月份開始打擊犯罪,誰也沒料想到上面的態度那麽堅決,手腕這樣硬,真就是要把天下掃幹凈的架勢。只這老四九城裏就有不知多少有背景的頑主混混被逮進去了,經過最開始那段無頭亂撞後,自家這邊搭不上嘎的清水衙門也不清靜了——那些有劣跡被逮進去的,甭管要關三月還是一年,只要不是口頭教育以及拘留這種較輕的判處,按照規定就是要進行退學處理。可考上學校那就是不肖子孫幹的唯一孝順的事,家長縱然氣的心口疼,在弄不出來人的前提下總還是想盡量保住學籍的!只要保住學籍,哪怕隔上幾年再重返學校,就還有一份光明前途在不是?

“辦好了!咱們榮局這回可算是軟和了一次,小慧你機靈著點,接電話的時候只管拿軟和話填著拖著,別得罪人就行。”反正榮局指定躲嚴實了,等到各學校將該處理的處理完,公告貼出去,那些個人也就死心消停了。

-----------------------作者有話說:註:“眾三軍催戰馬去把賊平”出自豫劇《三上關》。另關於嚴-打參考了《歷史起因、措施、成效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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