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驚天大瓜

關燈
第八十一章驚天大瓜

隨著狩獵日接近尾聲,雪怪被消滅,山林中的原住民也恢覆了正常的作息。

狩獵日第七天,淩晨四點鐘,天色依舊黑寂,山林深處響起了第一聲鳥鳴。

山頂遠離外界一切喧囂,昏暗的洞穴裏,火熄柴涼,冷卻的炭柴碰上不請自來的朝露,像是大自然受了潮。交替起伏的呼吸聲,東輕西重,像在演奏某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交響曲。

黑暗中突然睜開一雙泛著金光的眼睛,那是姜小淮與蜥蜴的視角感應。他騰得坐了起來,在一片昏暗中找到離自己最近的林遇,隔著一層防護罩喊他的名字。

“林遇!林遇快醒醒,山下有動靜了。”

所幸林遇的睡眠不算太深,姜小淮喊第一遍他就清醒過來了。

“怎麽了?”林遇翻身坐起,一眼就看到姜小淮亮著的半只眼睛,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麽,連忙問:“謝子安那邊怎樣?”

“他出門了,往山的方向。”姜小淮說:“蜥蜴的視角有限,我只能看到他往山上走,具體去哪就無從可知了,我的蜥蜴沒法跟上他。”

林遇聽後,隨即起身來到陸洵休息的地方,俯身推了推他的肩膀,“哥,醒醒。”

“......”

林遇見沒有回應,於是又提高了點聲量,可面前的人依舊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身體平靜得仿佛沒有生息。後知後覺中,林遇察覺到了不對勁,陸洵不是睡眠很沈的那類人,剛剛那種程度,他理應早醒了。

回想起木屋那次,林遇的心一下子又糾了起來,他將手指探到陸洵的鼻息下,什麽也沒有。

“怎麽又沒氣了?”林遇六神無主地呢喃。

“餵,林遇。”姜小淮小聲道:“你在那嘀咕什麽呢?”

林遇沒有搭話,而是起身走出洞穴。

蟻巢式的洞穴宛如迷宮,好在梅予華先前在清一色的山石墻壁上掛了不少指示牌,每個轉彎口通向哪裏一目了然。指示牌字大醒目,閃著熒光,這是防止有沒睡醒的人起夜走錯了方向。林遇轉了個彎來到隔壁洞穴,也顧不上會打擾到其他人休息,匆忙來到沈綏身邊將人喊醒。

“綏哥,別睡了醒醒,我哥好像又死了。”

林遇的聲音不算小,他這一喊,洞裏不少的人都醒了,更不用說沈綏。

林震和梅予華也在這個洞穴裏休息,林遇這一嗓子,梅予華直接被嚇醒,顧不上多說兩句就已經離開了這裏。林震剛從夢中被拽醒,皺著張睜不開眼的臉,看著林遇:“你說誰死了?”

天光微蒙,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進山洞,是淺青色的。

洞裏又燃起了柴火,醒來的人們圍堵在一個洞穴內,皆有些懵。

為首的林遇焦急地看向沈綏,心裏的情緒一下七上八下的,“綏哥,看出來點什麽了麽?”

沈綏神色凝重地保持一個動作很久了,他給陸洵診完脈後,就一直是這副懷疑人生的模樣,問他什麽都不應答,實在是家屬看著著急,旁人等得也著急。

林震進來後腳步動作就沒停過,在陸洵頭頂來回走,時不時向沈綏投來迫切的目光,時不時跑到陸洵面前,試圖用親情喚醒一具屍體。

“呃......”沈綏斟酌了許久措辭,終於開了口,“其實他也不一定就是死了。”

林震:“沒死會連氣都沒有?”

“跟他平時的狀態也差不多。”沈綏說完,略過頭頂質疑的目光,“他的脈象一直都是死脈,只是他不肯說而已。”

“什麽?”三位家屬異口同聲。

“這在醫學上是無法解釋的,但他看起來就不像普通人,所以普通醫學的理論用在他身上似乎也沒用。”沈綏說:“我的建議是找一位冥界那邊的醫生,或者道行高深的人。陸洵不一定就是死了,但怎麽喊他都不醒絕對是身體出了問題。”

一旁的姜小淮喊道:“林遇,林遇,你讓我去看看,或許我能知道。”

眾人紛紛看向角落。梅予華聽了後過去將他轉移到陸洵身上,他將側臉貼近陸洵心口位置,過了許久才擡頭說:“大人沒死,是丟了靈魂。”

梅予華:“好端端的靈魂怎麽會丟?”

姜小淮的語氣十分沈重,“大人在冥界的時候進了一個法陣,被吸取了近乎全部的能量,能撐到現在已經算不錯了,那個法陣能夠綁定靈魂,想必現在大人的靈魂已經在冥界那邊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不該讓他去冥界的。”

沈綏看了梅予華一眼,冷靜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別忘了我們今天是有其他任務的。”

他轉頭掃了一圈眾人,視線落到林遇身上,“能量體的事情就只能由你們去了。林遇,你跟你那朋友相熟,盡量用言語勸他放棄能量體,實在不行再動手。”

“那你呢?”

“我跟姜小淮去冥界。”沈綏說:“我體質特殊,能夠在陰陽兩界自由穿梭,所以就由我去找回陸洵的靈魂。”

“可你只是個普通人。”

“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看外面天色估計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梅予華深深看著他,“我帶你去冥界入口。”

地牢——

姜淮從一片黑暗中睜開眼。自那次逃脫失敗後,他只在原來的牢房待了不到半天,去而覆返的碧落封印了他的視覺神經,又派人將他帶去了其他地方,看不見的這幾天裏,他唯有通過留存在外的神識感應到他現在的位置仍受到地牢結界的影響。

與之前的牢房不同的地方在於,這裏的環境安靜得令人心生懷疑,要不是他還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他真的要懷疑碧落不單單只是封印他的視覺那麽簡單了。

“差不多了。”姜淮的心裏想,“之前鋪墊了那麽久的越獄總算是派上用場。”

當初地牢防禦系統的項目研發他也有參與,所以深知這一整套系統是相互牽連的,包括上空那肉眼看不見的結界在內。所以他每天樂此不疲地攻擊總控中心,就是為了讓結界產生松動,只要結界松動,他就能知道哪裏最容易有漏洞,再把自己的元神一點一點往結界外輸送,等到時機成熟,他就能在不用越獄的情況下來個金蟬脫殼。

深吸一口氣,姜淮正打算實施自己的計劃,結果許久沒動靜的房間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姜淮動作一頓,擡起的手又輕輕落下。

進來的只有一個人,這人的步伐很慢,聽起來不像是陰兵。他緩步來到姜淮面前,久久站定。姜淮闔著眼等了許久都未曾聽到對方有動靜,心裏有些疑惑,摸不準對面的意思。

很快,眉間傳來冰涼的觸感,姜淮馬上反應過來,那是一根手指。指腹抵在他的皮膚上,蹙起的皺紋被撫平,像是冬日的寒流順著眉心流淌而入,冷意在腦中乍起,卻意外的感到舒服。

姜淮睜開眼,眼前的黑暗開始漸漸消散,面前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他慌亂眨了眨眼睛,順著眉心的指尖往上擡眸,一張過分熟悉的臉出現在視野裏。

“陸洵?”姜淮下意識出口,可瞥到來人身上的著裝,以及披散的長發,心中微顫,隨即意識到什麽,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的臉,“不對,你是......坤靈?”

“嗯。”坤靈冷淡應了聲,目光下移到姜淮的手腳上,手指輕撚猩紅的鎖魂鏈應聲而斷。姜淮傻坐著沒有動,坤靈擡頭對上他怔然的目光,只是輕輕說了句:“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

姜淮從地上站起來,看向眼前尋求了五百年的答案,心裏無比覆雜,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麽激動歡喜。他好像找到了,又好像什麽也沒找到,這種感覺從見到坤靈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環繞在心頭,“你......”

對上姜淮遲疑的眼神,坤靈的心中微動,眼睫像被銀針掃過般倉促落下,那雙刻在心底的淺棕色眼睛竟然流露出陌生的氣息,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什麽東西無法阻止地改變了。

他在心中輕嘆一口氣,公事公辦道:“我先帶你出去。”

“等一下,”姜淮拉住他的手,在坤靈的回眸註視下,問:“我想知道,我的記憶是怎麽消失的?”

坤靈沈默了片刻,“你的記憶是我帶走的,但現在不在我這裏,在另一個我身上。”

“你是指陸洵?”姜淮的眉毛瞬間皺起,“你們不在一個身體?”

這次坤靈沈默的時間更久了,就在姜淮以為他不願意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你覺得我們像同一個人?”

這次輪到姜淮沈默。

“當年你布下引魂陣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種可能,就算引魂重生,也未必是原來的人了。”坤靈說:“我本來就是極陰之物,不需要靈魂,是你用我的靈力和你的半數靈魂創造了一個全新的魂魄,讓我擁有屬於自己的靈魂。但轉世就意味著抹除過往,轉成普通人的我雖然樣貌沒變,但終究是一個全新獨立的人格了。”

“既然如此,你蘇醒後陸洵會怎麽樣?”

“他的身體還在類人間,體內的靈魂剛轉移到我身上,目前還不是特別穩定,隨時都有轉移回去的可能。”坤靈留意著姜淮的神情,“你還想讓他覆活的話,就得抓緊了。”

姜淮:“那你呢?”

坤靈身體微頓,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轉身往外走了。

關住姜淮的只是一個普通尋常的房間,恢覆視覺後姜淮往四周看去,房間內整潔幹凈,但明顯有使用痕跡,甚至,頗有點眼熟。他們往外走來到院子,一顆顯眼的梨樹靜靜佇立在院墻邊,嫩白小巧的梨花綴滿枝頭,只要空氣稍有異動,花瓣便會簌簌而落。

樹下的石桌椅上坐著一個人,身穿青色長衣,一頭默發披在肩上,與這般風景映襯得很。他氣定神閑地舉起一盞裝滿酒液的茶杯,剛要入口,不知何時停留在他額發上的梨花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輕輕落到茶杯裏,不輕不重地撩起小片波瀾。他頓住,沒有拿走梨花,而是看著杯中發呆,過了好一會才擡頭,視線轉到出現在院中的兩人身上。

剛踏出房門的坤靈陡然對上碧落的視線,一下子停在原地。

同源而生的兩人相隔許久再次見面,體內的某種能量產生波動,終於在此刻找到了彼此的另一半。

碧落保持舉杯的姿勢看了坤靈許久,才緩緩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他輕聲道:“兄長,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碧落。

坤靈心裏泛起難以言表的痛苦,非要說的話,心臟像灌滿苦澀辛辣的酒,梨花簌簌落下,在本該平靜的液面砸下許多水花,於是激起的波瀾越大,心中的酒味越濃。坤靈感到驚訝,體內這副有過二十多年人生的靈魂所產生的情感要比他想象的多得多,習慣了沈寂,還是第一次體驗如此洶湧的情緒。

三人再次相聚於梨樹下,往日種種宛若過眼雲煙,只有真正從那年走過來的人,才知道這段路程的艱辛。

碧落往兩人杯中倒滿酒,唇角掛著明媚的淺笑,一如當年。

姜淮看著眼前未曾見過卻感到格外熟悉的院落,心有所感應般脫口而出:“這裏是......坤靈宮。”

碧落淡淡回應道:“嗯。原先的坤靈宮早就沒了,這裏是我制造的幻境,是坤靈宮的一部分。”

坤靈聽了,低下頭淺淺品了口酒,碧落的執念,他無從捉摸。

時間會淡忘很多舊事,但人心不會。有些過往,註定成為一輩子的疤痕。眼前梨花葳蕤,正如他離開前的模樣,這個由碧落一手編織的幻境,究竟在他心裏留存了多長時間。

碧落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舉杯道:“來,喝酒。難得有這個機會,要好好珍惜才是。”

姜淮看著手中的酒,滿腹疑慮,他擡起淺棕色的眼眸,看著碧落,“我之前一直懷疑類人間的出現跟你有關,而你好像也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嫌疑,甚至你明明能夠阻止我摧毀C區,卻選擇袖手旁觀,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麽?”

碧落動作一頓,淺淺笑了聲,“你非要現在問這種問題麽?”

“眼前不過是假象,你知道的。”姜淮說:“你將我帶到這裏來,難道不是做好了開誠布公的準備麽?”

碧落冷笑一聲,緩緩擡起眼眸看著對面的姜淮,墨色的眼珠有著看不透的恨意,“事情是要有個結尾了。但我將你拉進這個幻境,有另一部分原因是想讓你再看一眼這個地方。畢竟這裏,對以前的你來說是很重要的。”

“好了,說要事吧。”坤靈開口打斷他:“當初你們瞞著我幹的事情,如今該有個交代了。”

碧落收斂起所有的情緒,又恢覆成冷若冰霜的模樣,他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姜淮,“事情跟我預想的有點不同,我沒想到你的記憶在陸洵身上。在我的計劃裏,坤靈覆活,帶著你的記憶來找你,到那時一切都好解釋了。現在,明顯需要花費多點口舌。”

姜淮:“......”

碧落想了想,“類人間是由我一手創造的,四百年前,我故意在鬼門關洩露一部分陰氣到人間,讓兩股相斥的氣息碰撞,相互牽制合成一個平衡的能量場,為的就是建立一個靈魂收集站,這些收集來的靈魂會轉化成原力傳送回冥界,成為滋養坤靈軀體的能量。”

坤靈聽到最後,眉心微微皺起來。

姜淮:“我能理解你想覆活坤靈的心,但是救人不應該拿他人的命當工具。”

“理解?”碧落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他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說出來的話卻像罩著一層陰霾,“你真的理解嗎?”

姜淮:“什麽意思?”

“這五百年來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要不是你靈魂殘缺進不了輪回,我早就在你醒過來之前將你扔進輪回池了。”

姜淮:“......”

“憑什麽你就能失憶?憑什麽只有我一人來遵守約定?”碧落隱忍地深吸一口氣,看著姜淮什麽也不清楚的模樣憎惡道:“你失憶了是嗎?好,那我現在告訴你!當初建立類人間這個提議,就是由你提出來的。”

姜淮的雙眼微微睜大,不可置信道:“什麽?”

看碧落的神情也不像是喝醉酒說的胡話,姜淮暗暗心驚,一下子有點接受不了這個驚天大瓜,這個吃人的類人間,這個他恨極了的類人間,是他提議的?所以從始至終最該討伐的其實是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