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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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愛麗絲
謝子安基本上是短暫性喪失自主思考的功能，腦袋似乎還遺留在那團棉被裏沒撿回來，他不明白自己在家睡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又給切回恐怖副本大逃亡了。出於身體本能的信任，他甚至沒反應過來詢問陸洵情況，就這麽順從地被他帶著往窗外跳了。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往哪邊？”沈綏揉了揉因為不熟悉緩沖姿勢被摔疼的膝蓋問。
陸洵的腦子裏閃過像廢棄品般交疊在浴池中的人，還沒來得及細想出個所以然，嘴上已經脫口而出，“上山。”
沈綏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身體卻還是很老實地往山上邁出腳步，“為什麽不往街上去？這不比大半夜上雪山要安全？”
要想白日裏將人樣偽裝得無懈可擊，那違背人道的臟活兒就必須要有合適的人來做。陸洵想起天還沒暗下前在街道上看到的妖怪們，他們大多體格健壯，衣飾統一，像是某個有組織有紀律的團體裏出來的，實在不像是單單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就來此候著抓人的。如果張蘇媛跟那些妖怪有關系，那他們現在往村裏跑，跟羊入虎穴沒什麽區別。
陸洵沒去看沈綏疑惑的目光，想也沒想就回答說：“至少不用成為誰的口糧。”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沒底氣說可以對付得了埋伏在村裏的妖怪。
沈綏不知道聽沒聽懂他的意思，得到回應後也沒過多追問，專心盯著上山的路了。
前有作死的刺激，後有寒風的擁抱，謝子安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聽著陸洵和沈綏一問一答，也跟著開了口，“現在是什麽情況？剛剛門外的是什麽東西？”
沈綏一張口就被灌了好幾口寒風，頓時沒好氣道：“都撓你房門了能是什麽好東西，在它們追上來之前趕緊跑就對了！”
好像也是這個理。謝子安剛這麽想，結果下一秒他又覺出不對來，“是妖怪嗎？不行我不能走，我家人還在裏面他們怎麽辦？！”
陸洵下意識抓住謝子安的手腕，深怕他往回跑，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要怎麽說？難道對他說——哦你放心那妖怪就是你媽媽，還是說——可能他們都不是人，與其擔心一屋子的妖怪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陸洵嘆了口氣，覺得怎麽說都不對，於是剛想糊弄搪塞過去，就聽謝子安又開口了。
“我爸和我妹會有危險。”
陸洵看了他一眼，邊跑邊問：“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比如你媽？”
“我......”謝子安迎著陸洵嚴肅的神情，不敢隱瞞：“那不是我媽，是......我也不好說，反正我選擇留下來就是想要找到我媽的下落。而且洵哥，我懷疑能量體跟我家有關系。”
這時跑在前面的沈綏突然冒了句沒頭沒尾的話：“謝子安，你媽......”
......？
謝子安不理解，怎麽突然罵起人來了？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沈綏已經停在了前面，謝子安跟在後頭，擡眼便註意到前方的一抹顯眼的白色，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媽。”
張蘇媛就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路口看著他們，仿佛等候多時，一身白衣散發，在漆黑的雪夜裏顯得尤為驚悚可怖。手電筒照亮她如雪般的面孔，她無聲無息，仿佛一尊雕塑，只在謝子安喊了一聲媽之後眨了下眼睛。
她緩緩勾了下嘴角，眼中卻是冷如冰霜，她看向陸洵，似笑非笑：“你們大半夜不睡覺這是要去哪呢？我說沒說過，夜裏的類人間很危險。”
陸洵的臉色過於蒼白，跟張蘇媛的一對比，竟難以分清誰更像鬼，他擡眼對上張蘇媛的目光，鬼氣森森地說：“別裝了，在我房門外又敲又撓的難道不是你安排的？”
張蘇媛狀似驚訝，隨後倏地一笑：“又敲又撓麽？真是抱歉，我本來想客客氣氣把你請出來的。”
“你這是在幹什麽？”謝子安終於忍無可忍開口喊住對面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自言自語似的輕聲問：“你不是她，對嗎？”
張蘇媛像是才註意到還有這麽個兒子，她將目光投向謝子安，神情怪異地抿嘴一笑：“你剛滿十歲那天，我來看過你。那把吉他就是我給你的，還記得麽？”
謝子安的手下意識伸向後背，可那裏哪有什麽吉他，剛才跑的這麽匆忙，能記得穿鞋都算不錯了。
“你是愛麗絲。”謝子安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洵看向謝子安，想起那張背著吉他擡頭看落葉的少女照片，少女叫愛麗絲，原來就是眼前這位麽？那她與張蘇媛又是什麽關系？
“沒錯，你知道我？”張蘇媛饒有興趣地看著謝子安，“是你爸爸告訴你的麽？他還記得我麽？”
“十歲那年生日，我察覺出你不對勁，於是問了我爸。我也是因此才知道我媽曾經有過第二個人格，那就是你。”謝子安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可你不是在我媽二十歲那年就消失了嗎？為什麽我十歲那年還能重新出現？而現在，你又是以什麽身份存在著？”
“你爸就是這麽跟你說的？”張蘇媛冷冷笑了笑，“真是無情啊。你知道嗎？我可不是你媽媽的第二人格，從張蘇媛出生起，就是我。”
“你的意思是......”
“我才是那個第一人格，在我十八歲那年，才誕生出了第二人格，也就是你現在的媽媽。這是一種遺傳，我爸的家族有過好幾例。”
謝子安看著面前的女人，瞳孔都慌亂了，他喃喃道：“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不相信麽？”張蘇媛嗤笑道：“是啊，我自己都不相信。不相信我的人生裏出現了第二者，不相信自己心愛的人輕易就接受了她，更不相信治療的結果就是我被踢出局。”
“那我媽她現在在哪？”
“想知道嗎？”張蘇媛放柔了聲音，帶著誘導的口吻輕輕說：“小安，我才是你媽媽啊，跟我回去吧。我答應你放她回來，這樣好不好？”
“我......”
陸洵手心的力度緊了緊，將謝子安往自己身後扯去，他扯了下嘴角冷冷道：“我好不容易帶出來的，你說要回去就要回去，我白幹的麽？”
“你想怎樣？”張蘇媛的臉色很陰沈。
“我要帶他走。”陸洵緊跟著嘲諷道：“還有你清醒點，誰是你兒子？披了人皮真當自己是人了？”
謝子安茫然無措地看向陸洵：“什......什麽意思？”
張蘇媛的表情玩味，她陰森森笑著說：“他的意思是，我是雪妖。不過啊，小刀山一年四季都有雪，而且由我掌控，基本上你們上了山就逃不掉了，這樣還要繼續浪費力氣逃嗎？”
沒想到張蘇媛很幹脆就承認了，這反而讓陸洵有種怪異感，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就像是故意暴露給他們看。
之所以選擇上山，除了不想驚動一村子的妖怪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能夠等來梅予華的接應。雖然聽張蘇媛的意思這整座山都歸她管，但上次跟姜淮兩次在這裏遇到了梅予華，說明她在這裏的行動不受限。陸洵咬了咬舌尖，總覺得好不容易恢覆的那麽點精氣神又有箭頭朝下的趨勢。
沈綏不動聲色地朝後方瞄了一眼，果然，後面也被包圍了。離他們不遠不近的距離，幾只形象醜陋的爬行物種張牙舞爪地趴在雪地上，仿佛即將融化的的白色軀體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只要女主人一聲令下，立即就會手腳並用地朝他們侵襲而來。
撓門的就是這些玩意了。
沈綏心裏罵了一句，低聲和陸洵說：“後面被包圍了。”
陸洵只匆匆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對它們詭異的形狀作出半點看法就收回了視線，同時內心深處升起一絲難以描述的不對勁。
張蘇媛往前走了一步，三人便往後退下一步，陸洵謹慎留意著前後的動靜，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的環境，在大腦裏快速分析著逃離路線以及能成功逃脫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他們斜後方不到一米的地面上，積雪輕微動了動，這悄無聲息的動靜還是被離得最近的沈綏註意到。腦子裏甚至來不及冷靜思考出動靜的由來，憑著超乎生死的本能，沈綏一把推開陸洵和謝子安，下一秒一束迅猛狹長的銀光劃破寒風從他們分開的中間閃過，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在雪地上，而從地下沖破而出的是一只手臂上長鐮刀的白色怪物，跟包圍他們的雪怪如出一轍。
陸洵和謝子安往一側翻滾了一圈，看著沈綏瞪圓了眼睛沖他們喊了句“跑！”緊接著他便往與他們相反方向跑走了，怪物一窩蜂地將矛頭對準了他，紛紛朝他追去。
陸洵顧及不了太多，趁著跟張蘇媛拉開的那點距離，抓起謝子安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起來，他沒有把握能靠自己擺脫張蘇媛的追捕，但他一定要拖到救援到來。
陸洵帶著謝子安已經跟張蘇媛拉開了至少一百米的距離，可當陸洵每每後頭看去的時候，都能驚奇地發現距離在不斷縮近，也不知道張蘇媛是用跑的還是用飛的。
陸洵粗喘著氣，左右看了看，突然半瞇了下眼睛，猛地帶著謝子安拐了個方向。
他費勁跑上一個坡，半截粗壯的樹幹斜著橫陳在坡頂，他一邊往上跑一邊掏出一沓提前用自己的血繪制好咒語的符紙貼在樹幹上，貼滿一整根，隨後心裏默念驅使符紙燃燒起來，他自己則跑到樹幹的另一端，用力一推讓它沿著坡滾了下去，一根燃燒著的火柱便朝著緊隨其後的張蘇媛滾去了。
張蘇媛好像對這火頗為顧忌，下意識的止步出賣了她怕火這一點，雖然半截火柱奈何不了她，但也給她制造了點阻礙。等她越過去的時候，眼前已經沒了兩人的蹤影，甚至多了一道由符紙和枝幹組成的火墻。
符紙不受環境影響燃燒著，雪像是有生命般往四周散去，地面不少樹枝的枝條上掛著火，有些則是冒著水份蒸發出的白煙。
“洵哥，你慢點，我要跟不上了。”
謝子安被陸洵拽著跑，幾次摔到雪地裏被連拖帶拽著起來，幾乎快成為一具被陸洵拖在身後的屍體。
陸洵往後看，張蘇媛沒有追上來，可是，沒追上來才不正常吧！他可沒抱將她甩掉的希望，先不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就憑張蘇媛從暗門離開上山又極快出現在二樓的速度，他不信她追不上他們。
陸洵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回想著今晚上發生的事情，總覺得很奇怪。
張蘇媛在暗房的那一出活人變雪妖很奇怪，明知他已經起疑心還要多此一舉在房門外制造怪異動靜很奇怪，眼下只有他們在狂奔而張蘇媛沒有追上來也很奇怪。
生活在陰溝下的老鼠是不會為了一點面包屑輕易暴露於人來人往的日光下的，到底是張蘇媛對自己太過自信，還是對他們這些來意不明的人太過放心，還是說這些都是她故意展現出來的一面。今晚上的種種都讓陸洵有種不在掌控的感覺，這令他不太安心。
他想起張蘇媛承認自己是雪妖時的神情，想起那些遇火則躲的像是有生命般的雪，想起她說，小刀山一年四季都有雪，他們上了山就逃不掉了。
難道這座山的雪有問題？張蘇媛費盡心思演的這一出，是想要將他們引上雪山？
可是為什麽？他不認為抓現在這幅樣子的自己需要費這麽多勁，而殺就更簡單了。可是他一個廢的不能再廢的人，到底還有什麽利可圖的？身上的全部能量都已經轉移到坤靈身體裏了，他身上還剩什麽？
“洵哥，你沒事吧？”
謝子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些許焦慮，將陸洵飄遠了的思緒拽了回來，陸洵疑惑地看著他，搖了搖頭，心想他能有什麽事？
謝子安卻拉住了陸洵，神色凝重，“洵哥，身體實在不舒服的話就先歇會兒吧，她應該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
原來他們這一路跑來，陸洵幾乎是在艱難的行走，他已經跑不動了，只是他還沒察覺到，他的身體左右晃悠著，蒼白的臉上冒起了冷汗，氣喘的不太正常。
陸洵被這麽一拉，腳步沒站穩定，直接往後方歪去，謝子安連忙扶著他到樹下歇息，眼中全是憂慮，“洵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陸洵搖了搖頭，感覺頭痛欲裂，動一下眼前都跟要晃起來似的，剛顧著跑，連身體有什麽不適都沒察覺，等到現在停了下來，頭痛和身體的疲累變本加厲地反饋出來。
陸洵氣若游絲道：“休息一下就行，在這裏等他們來。”
謝子安疑惑道：“等誰？”
陸洵看了他一眼，幹脆閉眼休息起來。
閉上眼睛並不能緩解幾分痛苦，沈重的大腦得以休息，於是暈眩感變換成失重，仿佛他身下的雪地並非實體，而他正在往下墜落，他想掙開眼睛看看，卻發現眼皮沈重得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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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往哪邊？”沈綏揉了揉因為不熟悉緩沖姿勢被摔疼的膝蓋問。
陸洵的腦子裏閃過像廢棄品般交疊在浴池中的人，還沒來得及細想出個所以然，嘴上已經脫口而出，“上山。”
沈綏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身體卻還是很老實地往山上邁出腳步，“為什麽不往街上去？這不比大半夜上雪山要安全？”
要想白日裏將人樣偽裝得無懈可擊，那違背人道的臟活兒就必須要有合適的人來做。陸洵想起天還沒暗下前在街道上看到的妖怪們，他們大多體格健壯，衣飾統一，像是某個有組織有紀律的團體裏出來的，實在不像是單單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就來此候著抓人的。如果張蘇媛跟那些妖怪有關系，那他們現在往村裏跑，跟羊入虎穴沒什麽區別。
陸洵沒去看沈綏疑惑的目光，想也沒想就回答說：“至少不用成為誰的口糧。”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沒底氣說可以對付得了埋伏在村裏的妖怪。
沈綏不知道聽沒聽懂他的意思，得到回應後也沒過多追問，專心盯著上山的路了。
前有作死的刺激，後有寒風的擁抱，謝子安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聽著陸洵和沈綏一問一答，也跟著開了口，“現在是什麽情況？剛剛門外的是什麽東西？”
沈綏一張口就被灌了好幾口寒風，頓時沒好氣道：“都撓你房門了能是什麽好東西，在它們追上來之前趕緊跑就對了！”
好像也是這個理。謝子安剛這麽想，結果下一秒他又覺出不對來，“是妖怪嗎？不行我不能走，我家人還在裏面他們怎麽辦？！”
陸洵下意識抓住謝子安的手腕，深怕他往回跑，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要怎麽說？難道對他說——哦你放心那妖怪就是你媽媽，還是說——可能他們都不是人，與其擔心一屋子的妖怪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陸洵嘆了口氣，覺得怎麽說都不對，於是剛想糊弄搪塞過去，就聽謝子安又開口了。
“我爸和我妹會有危險。”
陸洵看了他一眼，邊跑邊問：“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比如你媽？”
“我......”謝子安迎著陸洵嚴肅的神情，不敢隱瞞：“那不是我媽，是......我也不好說，反正我選擇留下來就是想要找到我媽的下落。而且洵哥，我懷疑能量體跟我家有關系。”
這時跑在前面的沈綏突然冒了句沒頭沒尾的話：“謝子安，你媽......”
......？
謝子安不理解，怎麽突然罵起人來了？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沈綏已經停在了前面，謝子安跟在後頭，擡眼便註意到前方的一抹顯眼的白色，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媽。”
張蘇媛就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路口看著他們，仿佛等候多時，一身白衣散發，在漆黑的雪夜裏顯得尤為驚悚可怖。手電筒照亮她如雪般的面孔，她無聲無息，仿佛一尊雕塑，只在謝子安喊了一聲媽之後眨了下眼睛。
她緩緩勾了下嘴角，眼中卻是冷如冰霜，她看向陸洵，似笑非笑：“你們大半夜不睡覺這是要去哪呢？我說沒說過，夜裏的類人間很危險。”
陸洵的臉色過於蒼白，跟張蘇媛的一對比，竟難以分清誰更像鬼，他擡眼對上張蘇媛的目光，鬼氣森森地說：“別裝了，在我房門外又敲又撓的難道不是你安排的？”
張蘇媛狀似驚訝，隨後倏地一笑：“又敲又撓麽？真是抱歉，我本來想客客氣氣把你請出來的。”
“你這是在幹什麽？”謝子安終於忍無可忍開口喊住對面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自言自語似的輕聲問：“你不是她，對嗎？”
張蘇媛像是才註意到還有這麽個兒子，她將目光投向謝子安，神情怪異地抿嘴一笑：“你剛滿十歲那天，我來看過你。那把吉他就是我給你的，還記得麽？”
謝子安的手下意識伸向後背，可那裏哪有什麽吉他，剛才跑的這麽匆忙，能記得穿鞋都算不錯了。
“你是愛麗絲。”謝子安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洵看向謝子安，想起那張背著吉他擡頭看落葉的少女照片，少女叫愛麗絲，原來就是眼前這位麽？那她與張蘇媛又是什麽關系？
“沒錯，你知道我？”張蘇媛饒有興趣地看著謝子安，“是你爸爸告訴你的麽？他還記得我麽？”
“十歲那年生日，我察覺出你不對勁，於是問了我爸。我也是因此才知道我媽曾經有過第二個人格，那就是你。”謝子安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可你不是在我媽二十歲那年就消失了嗎？為什麽我十歲那年還能重新出現？而現在，你又是以什麽身份存在著？”
“你爸就是這麽跟你說的？”張蘇媛冷冷笑了笑，“真是無情啊。你知道嗎？我可不是你媽媽的第二人格，從張蘇媛出生起，就是我。”
“你的意思是......”
“我才是那個第一人格，在我十八歲那年，才誕生出了第二人格，也就是你現在的媽媽。這是一種遺傳，我爸的家族有過好幾例。”
謝子安看著面前的女人，瞳孔都慌亂了，他喃喃道：“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不相信麽？”張蘇媛嗤笑道：“是啊，我自己都不相信。不相信我的人生裏出現了第二者，不相信自己心愛的人輕易就接受了她，更不相信治療的結果就是我被踢出局。”
“那我媽她現在在哪？”
“想知道嗎？”張蘇媛放柔了聲音，帶著誘導的口吻輕輕說：“小安，我才是你媽媽啊，跟我回去吧。我答應你放她回來，這樣好不好？”
“我......”
陸洵手心的力度緊了緊，將謝子安往自己身後扯去，他扯了下嘴角冷冷道：“我好不容易帶出來的，你說要回去就要回去，我白幹的麽？”
“你想怎樣？”張蘇媛的臉色很陰沈。
“我要帶他走。”陸洵緊跟著嘲諷道：“還有你清醒點，誰是你兒子？披了人皮真當自己是人了？”
謝子安茫然無措地看向陸洵：“什......什麽意思？”
張蘇媛的表情玩味，她陰森森笑著說：“他的意思是，我是雪妖。不過啊，小刀山一年四季都有雪，而且由我掌控，基本上你們上了山就逃不掉了，這樣還要繼續浪費力氣逃嗎？”
沒想到張蘇媛很幹脆就承認了，這反而讓陸洵有種怪異感，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就像是故意暴露給他們看。
之所以選擇上山，除了不想驚動一村子的妖怪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能夠等來梅予華的接應。雖然聽張蘇媛的意思這整座山都歸她管，但上次跟姜淮兩次在這裏遇到了梅予華，說明她在這裏的行動不受限。陸洵咬了咬舌尖，總覺得好不容易恢覆的那麽點精氣神又有箭頭朝下的趨勢。
沈綏不動聲色地朝後方瞄了一眼，果然，後面也被包圍了。離他們不遠不近的距離，幾只形象醜陋的爬行物種張牙舞爪地趴在雪地上，仿佛即將融化的的白色軀體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只要女主人一聲令下，立即就會手腳並用地朝他們侵襲而來。
撓門的就是這些玩意了。
沈綏心裏罵了一句，低聲和陸洵說：“後面被包圍了。”
陸洵只匆匆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對它們詭異的形狀作出半點看法就收回了視線，同時內心深處升起一絲難以描述的不對勁。
張蘇媛往前走了一步，三人便往後退下一步，陸洵謹慎留意著前後的動靜，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的環境，在大腦裏快速分析著逃離路線以及能成功逃脫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他們斜後方不到一米的地面上，積雪輕微動了動，這悄無聲息的動靜還是被離得最近的沈綏註意到。腦子裏甚至來不及冷靜思考出動靜的由來，憑著超乎生死的本能，沈綏一把推開陸洵和謝子安，下一秒一束迅猛狹長的銀光劃破寒風從他們分開的中間閃過，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在雪地上，而從地下沖破而出的是一只手臂上長鐮刀的白色怪物，跟包圍他們的雪怪如出一轍。
陸洵和謝子安往一側翻滾了一圈，看著沈綏瞪圓了眼睛沖他們喊了句“跑！”緊接著他便往與他們相反方向跑走了，怪物一窩蜂地將矛頭對準了他，紛紛朝他追去。
陸洵顧及不了太多，趁著跟張蘇媛拉開的那點距離，抓起謝子安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起來，他沒有把握能靠自己擺脫張蘇媛的追捕，但他一定要拖到救援到來。
陸洵帶著謝子安已經跟張蘇媛拉開了至少一百米的距離，可當陸洵每每後頭看去的時候，都能驚奇地發現距離在不斷縮近，也不知道張蘇媛是用跑的還是用飛的。
陸洵粗喘著氣，左右看了看，突然半瞇了下眼睛，猛地帶著謝子安拐了個方向。
他費勁跑上一個坡，半截粗壯的樹幹斜著橫陳在坡頂，他一邊往上跑一邊掏出一沓提前用自己的血繪制好咒語的符紙貼在樹幹上，貼滿一整根，隨後心裏默念驅使符紙燃燒起來，他自己則跑到樹幹的另一端，用力一推讓它沿著坡滾了下去，一根燃燒著的火柱便朝著緊隨其後的張蘇媛滾去了。
張蘇媛好像對這火頗為顧忌，下意識的止步出賣了她怕火這一點，雖然半截火柱奈何不了她，但也給她制造了點阻礙。等她越過去的時候，眼前已經沒了兩人的蹤影，甚至多了一道由符紙和枝幹組成的火墻。
符紙不受環境影響燃燒著，雪像是有生命般往四周散去，地面不少樹枝的枝條上掛著火，有些則是冒著水份蒸發出的白煙。
“洵哥，你慢點，我要跟不上了。”
謝子安被陸洵拽著跑，幾次摔到雪地裏被連拖帶拽著起來，幾乎快成為一具被陸洵拖在身後的屍體。
陸洵往後看，張蘇媛沒有追上來，可是，沒追上來才不正常吧！他可沒抱將她甩掉的希望，先不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就憑張蘇媛從暗門離開上山又極快出現在二樓的速度，他不信她追不上他們。
陸洵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回想著今晚上發生的事情，總覺得很奇怪。
張蘇媛在暗房的那一出活人變雪妖很奇怪，明知他已經起疑心還要多此一舉在房門外制造怪異動靜很奇怪，眼下只有他們在狂奔而張蘇媛沒有追上來也很奇怪。
生活在陰溝下的老鼠是不會為了一點面包屑輕易暴露於人來人往的日光下的，到底是張蘇媛對自己太過自信，還是對他們這些來意不明的人太過放心，還是說這些都是她故意展現出來的一面。今晚上的種種都讓陸洵有種不在掌控的感覺，這令他不太安心。
他想起張蘇媛承認自己是雪妖時的神情，想起那些遇火則躲的像是有生命般的雪，想起她說，小刀山一年四季都有雪，他們上了山就逃不掉了。
難道這座山的雪有問題？張蘇媛費盡心思演的這一出，是想要將他們引上雪山？
可是為什麽？他不認為抓現在這幅樣子的自己需要費這麽多勁，而殺就更簡單了。可是他一個廢的不能再廢的人，到底還有什麽利可圖的？身上的全部能量都已經轉移到坤靈身體裏了，他身上還剩什麽？
“洵哥，你沒事吧？”
謝子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些許焦慮，將陸洵飄遠了的思緒拽了回來，陸洵疑惑地看著他，搖了搖頭，心想他能有什麽事？
謝子安卻拉住了陸洵，神色凝重，“洵哥，身體實在不舒服的話就先歇會兒吧，她應該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
原來他們這一路跑來，陸洵幾乎是在艱難的行走，他已經跑不動了，只是他還沒察覺到，他的身體左右晃悠著，蒼白的臉上冒起了冷汗，氣喘的不太正常。
陸洵被這麽一拉，腳步沒站穩定，直接往後方歪去，謝子安連忙扶著他到樹下歇息，眼中全是憂慮，“洵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陸洵搖了搖頭，感覺頭痛欲裂，動一下眼前都跟要晃起來似的，剛顧著跑，連身體有什麽不適都沒察覺，等到現在停了下來，頭痛和身體的疲累變本加厲地反饋出來。
陸洵氣若游絲道：“休息一下就行，在這裏等他們來。”
謝子安疑惑道：“等誰？”
陸洵看了他一眼，幹脆閉眼休息起來。
閉上眼睛並不能緩解幾分痛苦，沈重的大腦得以休息，於是暈眩感變換成失重，仿佛他身下的雪地並非實體，而他正在往下墜落，他想掙開眼睛看看，卻發現眼皮沈重得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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