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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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城主
四人往室內粗略掃了眼，有中原打扮的人，有北邊的游牧民族，也有與當地著裝很相似但又有所差異的外族，甚至有些是不曾見過的裝扮。這裏的人們來自五湖四海，可見鬼城起死回生之術傳播之廣，僅一月時間便可讓這麽多人知道，可見傳播速度之快。
屋子裏的人看向新來四人的眼神無不意外是警惕和疏離，但又很快便見怪不怪地挪開了目光。
四人在角落的空位上就坐，默默觀察著在座的其他人，他們是這座城中為數不多的活人，想來也是今天進城，有求於城主，所求基本一樣。許是這裏的氣氛太過安靜，他們甚至感到了一絲不適。
沒過多久，又進來了幾個人，他們在黎月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緊接著，便走進來一位身披白色鬥篷，大半面容隱蔽在寬大兜帽內的男人。
長桌上的人一看到此人，強烈的直覺便告訴他們這就是鬼城城主。
黎月小聲道:“在祭壇上做法的人。”
鬼城城主緩步走到長桌之後，面向大眾背著手，氣聲輕沈:“諸位，歡迎來到鬼城，我是這裏的城主。”
“諸位能找到這來，說明已經聽聞我的手段。沒錯，我確實掌握了起死回生之術，能讓一個不管死了多少年的死人覆活的法子。世人聽了或許會覺得很荒謬，但在座的諸位，既然來了，說明你們選擇的是相信，對麽？”
城主說的是當地的語言，在座的人竟然大多數都能聽懂，說了入座這麽久第一句開口說的話。
“對，我們相信城主。”
“只要您能幫我覆活我的愛人，您要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是啊，城主，還望城主施舍援助之手，吾等願意奉上一切。”
城主擡起雙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諸位千裏迢迢來求我，我自然願意出手相助，只是，我這裏有一條規矩，需要你們聽完之後，再做決定。”
“城主您說，不管什麽規矩，我們都能遵守。”
城主輕笑:“你們答應的也太早些。我知道，在座的諸位想要覆活心裏的那個人，無非就是接受不了離別，想要那人繼續生活在世上，生活在自己身邊。可我的規矩是，經由我手覆活之人，便要擺脫原有出身，成為我鬼城的子民，餘生，在此度過。”
“在座的諸位，這樣，你們還答應嗎”
“這......”眾人聽後陷入了猶豫，有的垂下腦袋，有的捉摸不定地左右張望。
“敢問城主，我能不能申請加入鬼城”一位中原人用當地的語言說。
城主笑著拍起了掌:“問的好，這也是你們的另一個選擇，加入鬼城，成為鬼城的人。”
還未等眾人臉色有所好轉，城主又發話:“但是，鬼城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來的。在這裏的人，都得經歷我的起死回生之術，這有點類似於種族象征，換言之，你們想要加入我們，就得先死一遍，再覆活。”
眾人這次的臉色毫無意外都變得蒼白。人只有在觸及生死時，才會聞之變色，先死後生這件事對他們來說，還是無法第一時間接受。
城主:“你們有時間考慮，不用急著回答，想清楚了再回來也不遲。如果你們願意留下來，外面的士兵會帶你們去住的地方，不願意或還在猶豫之人，還請盡快離城。情況便是如此，諸位，容我失陪，先告辭一步。”
城主走後，室內的人也在陸陸續續做出選擇，有人再三猶豫之後選擇離開，有人依舊坐在原位，由外面守著的士兵帶領出去。
四人便跟在被士兵帶領的那群人之後，往其他地方而去。只是沒走多遠，他們便聽到了城門方向傳來一陣躁動，有人聲嚷嚷，也有兵器相碰發出的摩擦聲。眾人好奇歸好奇，卻也沒有停下腳步，不過很快，他們便知道了原因。
有四名士兵前後押著一群中原打扮的人從他們面前經過，而那群人，正是方才與他們同坐一張桌子，最後選擇離開的人。
“這是什麽情況啊？”
“不知道啊，他們怎麽突然被抓了”
“不會是城主反悔了吧？”
選擇留下的隊伍裏人們在竊竊私語，只見帶隊的士兵停了下來，與前方碰面的士兵對上視線，像是領會意思般轉身往隊伍後面走去，一邊走一邊打量隊伍中的人。
最後士兵也從這支隊伍中挑了幾個人出來，交給了前方押著中原人的士兵，至此，眾人也差不多看清楚狀況了，中原人都被單獨抓了起來。
一群中原人在抱怨與不明的情況下被押走了，領隊的士兵說，城主不喜歡中原人，凡是來到這裏的中原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跟在隊伍後面的四人聽到此話皆冒一身冷汗，剛才進城，他們報的身份就是中原人。
溫旭一臉苦哈哈:“看來我今天不適宜說話。”
說啥都不對，還容易打臉。
姜淮、黎月、李牧民:“......”
溫旭:“接下來這幾天不要撞見城門口那兩個士兵才好。”
李牧民幫忙打圓場:“應該不會，總不能這麽背。”
可事實證明，運氣這玩意兒，永遠都是個謎。
帶隊的士兵將剩下幾個自願留下的人帶到了居住區，交代了三天後城主將再次於祭臺上施展法術，讓他們做好準備，便作勢要走了，隊伍中有人急忙問了一句他們的房間如何分配，士兵似有不耐地回了句:“哪裏空著就住哪裏。”
眾人:“......”
貴城的城風，還真隨便。
這裏就像是城中的一個小小村落，街道上來往的人很少，很多房屋也都是空閑的狀態，許是為了能容納下更多從外來投靠的人，這裏的樓房至少都有三層以上。
既然有了選擇房間的權利，那大夥的心裏自然想著找一處舒服幹凈位置好的地方，於是目光很快就投放在近處一棟紅木黑瓦的三層樓房上。古色古香的木樓色澤鮮艷，走廊寬敞，樓的正面朝陽又通風，確實是個好位置。
就在大夥都忙著搶木樓的房間時，另外四人的目光卻放在靠裏一棟不起眼的舊樓上。
舊樓修建的年代已久，外墻上的石磚已有些破裂，樓中彌漫著陳舊的朽木氣息，與潮濕地表的水汽混合交織，形成一股難以言狀的難聞氣味。
李牧民捏著鼻子說:“這地方......能住人？”
黎月:“這裏好房屋這麽多，這種破舊的樓應該沒什麽人會選擇，我們住在這裏，不引人註意。”
溫旭寬慰道:“忍忍吧李大人，咱們也待不了幾天。”
李牧民妥協般放下手，艱難地呼吸了幾口空氣，突然發現姜淮不見了:“姜淮那小子呢？”
“在這!”姜淮的聲音從樓梯拐角後面傳出，隨之他本人也翻越過扶手，幾步走了下來。
李牧民怒罵:“你一個人瞎逛什麽萬一撞見不該見到的人怎麽辦”
姜淮一臉無所謂地拍了拍手中的灰塵:“每層樓我都上去一遍了，二樓人比較多，三樓還行，四樓沒聲音，不好判斷。”
黎月:“你剛剛......上去挨個門聽聲音了？”
姜淮:“沒走到房間，就站在每層樓的樓梯口吧。”
黎月、李牧民、溫旭:“......”
黎月難以置信:“你聽力這麽好？”
姜淮毫不謙虛:“天生的。”
李牧民微楞，隨後才道:“是了，潘蕪也跟我說過這件事。他說你小子在聽力這方面很突出。”
姜淮:“......”
氣氛因李牧民有一瞬間的凝滯，溫旭開口道:“按照姜大人的說法，四樓或許更適合我們。”
李牧民這時候反應過來:“噢，咳......那我們走吧。”
四樓確實如姜淮所說很安靜，每扇門都緊閉，走廊上的地面也沒有其他樓層那麽幹凈，角落裏厚積的塵土讓這裏的一切看起來都透著落寞和無人問津。
黎月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層樓沒人住，隨便選一間吧。”
姜淮離第一間房間很近，於是他擡手敲響了房門:“禮貌起見，還是敲一敲門好了。”
於是，在他們的意料之外，門從裏打開了。
更加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開門的人還是個熟面孔。
男人穿著當地服裝，正是今早站在城門口的其中一名士兵。
姜淮:“......”
黎月、溫旭和李牧民從後趕來看到這感人的一幕，當場石化。
士兵看到他們的一瞬間臉上神情從茫然過渡到震驚，嘴巴張張合合:“你、你們......”
姜淮僵硬微笑著:“中午好啊。”
士兵直接一嗓子怒吼了起來:“中原人進來了!”
下一秒，整層樓的房間“砰砰砰”地被打開，荒無人煙的走廊過道瞬間站滿了人，罵罵咧咧地朝著第一間房湧來。
黎月和善的嘴角弧度差點沒繃住:“溫大人，你說話，向來都這樣立竿見影的麽？”
溫旭扶額:“......”
最後他們四個還是被帶走了。
眼前是一座柱狀碉樓，由石塊堆砌而成的墻面上掛了一排紅褐色的儺面，怒目圓睜，嘴巴大張，威懾力十足。
黎月擡頭看了眼碉樓，與其他人眼神交接的一瞬微不可查地微點了下頭，眼中的意思是:“這就是之前在山頂跟你們說過的那棟神秘樓。”
其他三人看懂了黎月的眼神，回以堅定目光:“明白。”
四人眼神交流的時候，帶他們來的士兵和門前的士兵說了幾句，於是守門士兵冷漠地打量了他們一圈後默不作聲拿出鑰匙打開了封鎖在石門上的鏈條，繼續杵著兩把叉子站崗了。
石門被開了一條縫，內裏漆黑一片，冷冽的寒氣順著門縫湧出。士兵推搡著他們進去，隨即石門被迅速掩上。
樓裏並非毫無光亮，在他們的腳下正前方有著一束暗黃色微光，忽閃忽滅，昭示著前方有什麽在等著他們。
士兵從後推了他們一把，走在最前面的李牧民“哎喲”了一聲，隨即不滿道:“有階梯怎麽也不來盞燈啊！”
士兵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是在他踉蹌了之後警告了一句:“少廢話！”
前方微光連接向他們的是一段通往地下的臺階，由於四周漆黑，四人幾乎是被跟在後面的兩個士兵半推半搡地走下去，過程中李牧民好幾次踏空差點摔倒，都被姜淮眼疾手快地撈起來。
第三次被撈起來的李牧民:“謝謝啊......你這都能看到啊？”
姜淮不以為意道:“我夜視力好。還有，李大人，你現在正對著溫大人說話你知道麽？”
突然被喊到的溫旭在黑暗中轉了個頭，沖著黎月方向問:“李大人你要對我說什麽”
跟在後面的士兵罵道:“嘀嘀咕咕什麽，快走別廢話!”
李牧民小聲詢問:“他在說什麽？”
姜淮一本正經道:“說你敢再摔一次，他就一腳把你從這踹下去，省的你多摔幾跤了。”
聽得懂當地語音的溫旭:“......”
挺損的，姜淮這人。
李牧民倒是不淡定了，想破口大罵又怕真的被人從後一腳踹下，嘴巴張張合合，支支吾吾最終也只能憋出個“我”來，臉上漲成個豬肝色。活了幾近千年之久，生前他是朝廷武將，受萬人崇拜，死後他是冥界判官，受世人敬仰，第一次受這種鳥氣，能淡定才怪。
兩段臺階在跌跌撞撞中走完了，眼前一亮的同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還有幾百具棺材，有條不紊地排了一列又一列。棺材之間停放了大量冰塊，冰霧繚繞，如夢似境，就是有點瘆得慌。
李牧民看著眼前的一幕，震撼道:“敢情這裏是那個什麽城主的棺材收藏室”
溫旭盯著棺材的目光一凝，沈聲道:“不對，棺材裏面......”
話音未落間，李牧民的方向傳來一聲悶哼，眾人聞聲看去，只見李牧民的後背上插了把冰淩錐，從後刺穿心臟，而罪魁禍首得逞後轉向他們，手裏仍握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利器。
“李大人!”黎月朝倒下的李牧民喊了一聲，隨即很快便感受到背後逐漸靠近的氣息，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她猛地轉身踢掉那人手中的兇器，身體本能地動用法力，只是手中武器還未凝聚成型，就聽到溫旭略帶焦急的聲音響起:“三妹!”
此聲一出，黎月身形微僵，掌中剛冒頭的法力悄悄退散。
差點，身份就暴露了。
她看向溫旭，只見溫旭的胸前已經插上一把冰淩錐，而他本人眉心微蹙，直勾勾地望向黎月的眼睛，朝她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那眼神仿佛在說——按兵不動，黎月會意，也就沒再反抗，假裝功夫不到家被人打倒。
相比於黎月，姜淮這邊倒要淡定從容許多，從容到連掙紮都懶得去做個樣子，看表情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
做好對方會反抗的準備，一臉兇巴巴蓄勢待發的士兵:“......”
他在這裏殺過很多中原人，每一個被他們押來的人，要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殺了，要麽逃跑，被抓住後在無望的求饒中被刺穿心臟。沒有一個人會像如今眼前這人一般，眼裏沒有恐懼，哪怕同伴在眼前一個接一個倒下，死神的鐮刀即將降臨在自己頭上，他依舊平靜。
沒有恐懼的人，還會是人類嗎？士兵沒有很多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姜淮的表情讓他感到莫名的慌張。
只要手中的冰錐成功刺穿他的心臟，只要他的心跳暫停，這種心慌才會消失......
幾乎是用上全部力氣，士兵握緊冰錐發狠似的往姜淮胸膛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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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往室內粗略掃了眼，有中原打扮的人，有北邊的游牧民族，也有與當地著裝很相似但又有所差異的外族，甚至有些是不曾見過的裝扮。這裏的人們來自五湖四海，可見鬼城起死回生之術傳播之廣，僅一月時間便可讓這麽多人知道，可見傳播速度之快。
屋子裏的人看向新來四人的眼神無不意外是警惕和疏離，但又很快便見怪不怪地挪開了目光。
四人在角落的空位上就坐，默默觀察著在座的其他人，他們是這座城中為數不多的活人，想來也是今天進城，有求於城主，所求基本一樣。許是這裏的氣氛太過安靜，他們甚至感到了一絲不適。
沒過多久，又進來了幾個人，他們在黎月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緊接著，便走進來一位身披白色鬥篷，大半面容隱蔽在寬大兜帽內的男人。
長桌上的人一看到此人，強烈的直覺便告訴他們這就是鬼城城主。
黎月小聲道:“在祭壇上做法的人。”
鬼城城主緩步走到長桌之後，面向大眾背著手，氣聲輕沈:“諸位，歡迎來到鬼城，我是這裏的城主。”
“諸位能找到這來，說明已經聽聞我的手段。沒錯，我確實掌握了起死回生之術，能讓一個不管死了多少年的死人覆活的法子。世人聽了或許會覺得很荒謬，但在座的諸位，既然來了，說明你們選擇的是相信，對麽？”
城主說的是當地的語言，在座的人竟然大多數都能聽懂，說了入座這麽久第一句開口說的話。
“對，我們相信城主。”
“只要您能幫我覆活我的愛人，您要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是啊，城主，還望城主施舍援助之手，吾等願意奉上一切。”
城主擡起雙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諸位千裏迢迢來求我，我自然願意出手相助，只是，我這裏有一條規矩，需要你們聽完之後，再做決定。”
“城主您說，不管什麽規矩，我們都能遵守。”
城主輕笑:“你們答應的也太早些。我知道，在座的諸位想要覆活心裏的那個人，無非就是接受不了離別，想要那人繼續生活在世上，生活在自己身邊。可我的規矩是，經由我手覆活之人，便要擺脫原有出身，成為我鬼城的子民，餘生，在此度過。”
“在座的諸位，這樣，你們還答應嗎”
“這......”眾人聽後陷入了猶豫，有的垂下腦袋，有的捉摸不定地左右張望。
“敢問城主，我能不能申請加入鬼城”一位中原人用當地的語言說。
城主笑著拍起了掌:“問的好，這也是你們的另一個選擇，加入鬼城，成為鬼城的人。”
還未等眾人臉色有所好轉，城主又發話:“但是，鬼城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來的。在這裏的人，都得經歷我的起死回生之術，這有點類似於種族象征，換言之，你們想要加入我們，就得先死一遍，再覆活。”
眾人這次的臉色毫無意外都變得蒼白。人只有在觸及生死時，才會聞之變色，先死後生這件事對他們來說，還是無法第一時間接受。
城主:“你們有時間考慮，不用急著回答，想清楚了再回來也不遲。如果你們願意留下來，外面的士兵會帶你們去住的地方，不願意或還在猶豫之人，還請盡快離城。情況便是如此，諸位，容我失陪，先告辭一步。”
城主走後，室內的人也在陸陸續續做出選擇，有人再三猶豫之後選擇離開，有人依舊坐在原位，由外面守著的士兵帶領出去。
四人便跟在被士兵帶領的那群人之後，往其他地方而去。只是沒走多遠，他們便聽到了城門方向傳來一陣躁動，有人聲嚷嚷，也有兵器相碰發出的摩擦聲。眾人好奇歸好奇，卻也沒有停下腳步，不過很快，他們便知道了原因。
有四名士兵前後押著一群中原打扮的人從他們面前經過，而那群人，正是方才與他們同坐一張桌子，最後選擇離開的人。
“這是什麽情況啊？”
“不知道啊，他們怎麽突然被抓了”
“不會是城主反悔了吧？”
選擇留下的隊伍裏人們在竊竊私語，只見帶隊的士兵停了下來，與前方碰面的士兵對上視線，像是領會意思般轉身往隊伍後面走去，一邊走一邊打量隊伍中的人。
最後士兵也從這支隊伍中挑了幾個人出來，交給了前方押著中原人的士兵，至此，眾人也差不多看清楚狀況了，中原人都被單獨抓了起來。
一群中原人在抱怨與不明的情況下被押走了，領隊的士兵說，城主不喜歡中原人，凡是來到這裏的中原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跟在隊伍後面的四人聽到此話皆冒一身冷汗，剛才進城，他們報的身份就是中原人。
溫旭一臉苦哈哈:“看來我今天不適宜說話。”
說啥都不對，還容易打臉。
姜淮、黎月、李牧民:“......”
溫旭:“接下來這幾天不要撞見城門口那兩個士兵才好。”
李牧民幫忙打圓場:“應該不會，總不能這麽背。”
可事實證明，運氣這玩意兒，永遠都是個謎。
帶隊的士兵將剩下幾個自願留下的人帶到了居住區，交代了三天後城主將再次於祭臺上施展法術，讓他們做好準備，便作勢要走了，隊伍中有人急忙問了一句他們的房間如何分配，士兵似有不耐地回了句:“哪裏空著就住哪裏。”
眾人:“......”
貴城的城風，還真隨便。
這裏就像是城中的一個小小村落，街道上來往的人很少，很多房屋也都是空閑的狀態，許是為了能容納下更多從外來投靠的人，這裏的樓房至少都有三層以上。
既然有了選擇房間的權利，那大夥的心裏自然想著找一處舒服幹凈位置好的地方，於是目光很快就投放在近處一棟紅木黑瓦的三層樓房上。古色古香的木樓色澤鮮艷，走廊寬敞，樓的正面朝陽又通風，確實是個好位置。
就在大夥都忙著搶木樓的房間時，另外四人的目光卻放在靠裏一棟不起眼的舊樓上。
舊樓修建的年代已久，外墻上的石磚已有些破裂，樓中彌漫著陳舊的朽木氣息，與潮濕地表的水汽混合交織，形成一股難以言狀的難聞氣味。
李牧民捏著鼻子說:“這地方......能住人？”
黎月:“這裏好房屋這麽多，這種破舊的樓應該沒什麽人會選擇，我們住在這裏，不引人註意。”
溫旭寬慰道:“忍忍吧李大人，咱們也待不了幾天。”
李牧民妥協般放下手，艱難地呼吸了幾口空氣，突然發現姜淮不見了:“姜淮那小子呢？”
“在這!”姜淮的聲音從樓梯拐角後面傳出，隨之他本人也翻越過扶手，幾步走了下來。
李牧民怒罵:“你一個人瞎逛什麽萬一撞見不該見到的人怎麽辦”
姜淮一臉無所謂地拍了拍手中的灰塵:“每層樓我都上去一遍了，二樓人比較多，三樓還行，四樓沒聲音，不好判斷。”
黎月:“你剛剛......上去挨個門聽聲音了？”
姜淮:“沒走到房間，就站在每層樓的樓梯口吧。”
黎月、李牧民、溫旭:“......”
黎月難以置信:“你聽力這麽好？”
姜淮毫不謙虛:“天生的。”
李牧民微楞，隨後才道:“是了，潘蕪也跟我說過這件事。他說你小子在聽力這方面很突出。”
姜淮:“......”
氣氛因李牧民有一瞬間的凝滯，溫旭開口道:“按照姜大人的說法，四樓或許更適合我們。”
李牧民這時候反應過來:“噢，咳......那我們走吧。”
四樓確實如姜淮所說很安靜，每扇門都緊閉，走廊上的地面也沒有其他樓層那麽幹凈，角落裏厚積的塵土讓這裏的一切看起來都透著落寞和無人問津。
黎月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層樓沒人住，隨便選一間吧。”
姜淮離第一間房間很近，於是他擡手敲響了房門:“禮貌起見，還是敲一敲門好了。”
於是，在他們的意料之外，門從裏打開了。
更加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開門的人還是個熟面孔。
男人穿著當地服裝，正是今早站在城門口的其中一名士兵。
姜淮:“......”
黎月、溫旭和李牧民從後趕來看到這感人的一幕，當場石化。
士兵看到他們的一瞬間臉上神情從茫然過渡到震驚，嘴巴張張合合:“你、你們......”
姜淮僵硬微笑著:“中午好啊。”
士兵直接一嗓子怒吼了起來:“中原人進來了!”
下一秒，整層樓的房間“砰砰砰”地被打開，荒無人煙的走廊過道瞬間站滿了人，罵罵咧咧地朝著第一間房湧來。
黎月和善的嘴角弧度差點沒繃住:“溫大人，你說話，向來都這樣立竿見影的麽？”
溫旭扶額:“......”
最後他們四個還是被帶走了。
眼前是一座柱狀碉樓，由石塊堆砌而成的墻面上掛了一排紅褐色的儺面，怒目圓睜，嘴巴大張，威懾力十足。
黎月擡頭看了眼碉樓，與其他人眼神交接的一瞬微不可查地微點了下頭，眼中的意思是:“這就是之前在山頂跟你們說過的那棟神秘樓。”
其他三人看懂了黎月的眼神，回以堅定目光:“明白。”
四人眼神交流的時候，帶他們來的士兵和門前的士兵說了幾句，於是守門士兵冷漠地打量了他們一圈後默不作聲拿出鑰匙打開了封鎖在石門上的鏈條，繼續杵著兩把叉子站崗了。
石門被開了一條縫，內裏漆黑一片，冷冽的寒氣順著門縫湧出。士兵推搡著他們進去，隨即石門被迅速掩上。
樓裏並非毫無光亮，在他們的腳下正前方有著一束暗黃色微光，忽閃忽滅，昭示著前方有什麽在等著他們。
士兵從後推了他們一把，走在最前面的李牧民“哎喲”了一聲，隨即不滿道:“有階梯怎麽也不來盞燈啊！”
士兵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是在他踉蹌了之後警告了一句:“少廢話！”
前方微光連接向他們的是一段通往地下的臺階，由於四周漆黑，四人幾乎是被跟在後面的兩個士兵半推半搡地走下去，過程中李牧民好幾次踏空差點摔倒，都被姜淮眼疾手快地撈起來。
第三次被撈起來的李牧民:“謝謝啊......你這都能看到啊？”
姜淮不以為意道:“我夜視力好。還有，李大人，你現在正對著溫大人說話你知道麽？”
突然被喊到的溫旭在黑暗中轉了個頭，沖著黎月方向問:“李大人你要對我說什麽”
跟在後面的士兵罵道:“嘀嘀咕咕什麽，快走別廢話!”
李牧民小聲詢問:“他在說什麽？”
姜淮一本正經道:“說你敢再摔一次，他就一腳把你從這踹下去，省的你多摔幾跤了。”
聽得懂當地語音的溫旭:“......”
挺損的，姜淮這人。
李牧民倒是不淡定了，想破口大罵又怕真的被人從後一腳踹下，嘴巴張張合合，支支吾吾最終也只能憋出個“我”來，臉上漲成個豬肝色。活了幾近千年之久，生前他是朝廷武將，受萬人崇拜，死後他是冥界判官，受世人敬仰，第一次受這種鳥氣，能淡定才怪。
兩段臺階在跌跌撞撞中走完了，眼前一亮的同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還有幾百具棺材，有條不紊地排了一列又一列。棺材之間停放了大量冰塊，冰霧繚繞，如夢似境，就是有點瘆得慌。
李牧民看著眼前的一幕，震撼道:“敢情這裏是那個什麽城主的棺材收藏室”
溫旭盯著棺材的目光一凝，沈聲道:“不對，棺材裏面......”
話音未落間，李牧民的方向傳來一聲悶哼，眾人聞聲看去，只見李牧民的後背上插了把冰淩錐，從後刺穿心臟，而罪魁禍首得逞後轉向他們，手裏仍握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利器。
“李大人!”黎月朝倒下的李牧民喊了一聲，隨即很快便感受到背後逐漸靠近的氣息，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她猛地轉身踢掉那人手中的兇器，身體本能地動用法力，只是手中武器還未凝聚成型，就聽到溫旭略帶焦急的聲音響起:“三妹!”
此聲一出，黎月身形微僵，掌中剛冒頭的法力悄悄退散。
差點，身份就暴露了。
她看向溫旭，只見溫旭的胸前已經插上一把冰淩錐，而他本人眉心微蹙，直勾勾地望向黎月的眼睛，朝她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那眼神仿佛在說——按兵不動，黎月會意，也就沒再反抗，假裝功夫不到家被人打倒。
相比於黎月，姜淮這邊倒要淡定從容許多，從容到連掙紮都懶得去做個樣子，看表情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
做好對方會反抗的準備，一臉兇巴巴蓄勢待發的士兵:“......”
他在這裏殺過很多中原人，每一個被他們押來的人，要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殺了，要麽逃跑，被抓住後在無望的求饒中被刺穿心臟。沒有一個人會像如今眼前這人一般，眼裏沒有恐懼，哪怕同伴在眼前一個接一個倒下，死神的鐮刀即將降臨在自己頭上，他依舊平靜。
沒有恐懼的人，還會是人類嗎？士兵沒有很多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姜淮的表情讓他感到莫名的慌張。
只要手中的冰錐成功刺穿他的心臟，只要他的心跳暫停，這種心慌才會消失......
幾乎是用上全部力氣，士兵握緊冰錐發狠似的往姜淮胸膛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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