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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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雪妖
午後的風雪開始消減，雪花斂去攻勢，一朵接著一朵飄飄然溫柔落地。山林裏偶爾傳來幾聲清脆鳥啼，街上開始有了行人的影子，訓犬拉著雪橇哈赤哈赤跑過。
陸洵雙手抱臂站在窗前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從大雪紛飛到白點輕掠，他的眼神越放越遠，微微出了神，直到身邊多了另一道氣息靠近，他的心緒在這一瞬間被拉回。
他沒有回頭，只是很輕地開口：“雪停了，我們該走了。”
“嗯。”姜淮站到他的身旁，目光同樣投註到窗外：“商店的老板還說到一個信息，她說，昨晚那五人被趕走時，神情不太對勁。”
陸洵收回目光看向他：“怎麽不對勁？”
“老板的原話，當時那五人沒有和村民多做爭執，被趕走時，他們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神色自然，連句抱怨都沒有。也許是不忍心吧，有個村民看到他們往森林走，好心提醒那邊不安全，建議往另一個方向去，那邊有廢棄的倉庫可以湊合一晚，但是他們好像沒聽到一樣，沒有一絲遲疑地走向森林。”
“……被操控了麽？”陸洵問。
“目前來看可能性很大，就是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做到的。”姜淮的指腹貼上窗戶，看向窗外的神情頗為凝重：“能同時操控五個人，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但，即便是神通廣大，要對著一群清醒的人實行操控，首要的條件就是得在現場，或者附近能觀測到那五人的地方。”
陸洵眼睛微微瞇起，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透著危險，像是能奪人性命的刀瓣，漆黑的瞳孔中折射出幽暗的光，他的語氣冷淡低沈，勝卻窗外冰封：“現場驅趕的村民，或者那五人中之一。”
“兩位，咱們現在出發吧？”謝父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傳來，他又說：“上下山也需要時間，不能拖了，趁著現在雪小，走吧。”
姜淮與陸洵對視了一眼，點頭：“好。”
小刀山位於霧林山脈深處，緊挨著三裏村莊。在眾多山脈中，小刀山的海拔不算最高，占地不算最廣，卻因其山頂有一處地方尖銳拔長，山峰刃脊鋒利如刀片，形狀犀利獨特尤為顯眼，才被冠以“小刀山”此名。
早年間的小刀山，山上積雪常年不化，松木繁茂，銀裝素裹，蒼翠幽靜，山巔奇觀盡顯，山腳冰川流淌，環境優美舒適。雪山盛景吸引了許多動物紮根山上，以狼虎狗熊居多，又因為三裏村就在小刀山山腳下，時不時就會發生狼虎襲村狗熊吃人等事件，時間久了，村民們難免人心惶惶。
不知是誰帶的頭，開始陸續有村民上山狩獵，一來可以減少山上野獸的數量，二來還可以取其皮毛做買賣，一舉兩得。那些從山上下來的獵人們舉起戰利品向眾人展示，深得民心，從此狩獵在三裏村盛行，男女老少皆以從獵為榮。
可惜好景不長，這世上的事好像只要一沾染上金錢利益就會變得猙獰可怖，即便初衷是那麽的美好單一。村民狩獵的目的不再是為了和平，而是財富。人們為生計奔忙，也為生計爭奪，同類間的爭鬥有時候更為激烈，他們的目標也不再局限於狼熊虎豹，深山的狐貍和猞猁，天上掠過的鳥與鷹，一切能換取金錢的動物都是獵人們的目標。直到最後，小刀山上再無獵物。
多年後，有村民在山腳下偶然發現了一匹走丟的幼狼，幼狼看著剛滿月，很是惹人憐。有幼狼就意味著山上還有其他狼群，這一發現很快傳進村子裏，獵人們得知後大喜過望，第二天就整裝出發。
不知發生了什麽，那一天，上山打獵的獵人們全都無一而返。
幾天過後，村裏人議論紛紛，也有人上山尋找，可到最後，回來的沒剩幾人。剩下的那幾人自回來後就一直精神恍惚，意識游離，只見他們下山時的模樣及其安靜，不像是在山上受到驚嚇。後來人們發現，沒能回來的那些人都有個共同點——身份都是獵人。
小刀山唯獨獵人有去無回，就好像是一種針對獵人的懲罰，對他們多年狩盡山林生物的報覆。因此有村民猜測，是多年前死於獵人之手的動物，他們的亡魂匯聚成怨念，怨念化出肉身形成怪物來找獵人報仇了，當初那只吸引村民註意的幼狼也只是報覆用的餌，從此，村民們管它叫雪妖。
直至今日，三裏村依舊大多以獵為生，只是從不上小刀山打獵。有的祖輩是獵人，後代不再從獵的，因為忌諱傳聞故事，同樣不敢輕易上山，直到後來，雪妖傳聞反而成為用來嚇唬小孩的故事，知道它真正由來的人，也已經不多了。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陸洵問。
姜淮:“今早聽一個大爺講的。”
陸洵目光向後一瞥，謝父正墜在他們後頭，“那他豈不是很危險？”
“放心，有危險我會讓他馬上撤離。”
“你們在嘀咕什麽”謝父落後他們幾步，人看著年輕力壯的，可言語間總透著股老氣橫秋:“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性子急，走這麽快識路嗎你們”
“......”
兩人停下腳步，十分有耐心地等謝父一點點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等待途中姜淮湊到陸洵耳邊小聲道:“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他敢上小刀山打獵，到底是膽子大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陸洵看著謝父的方向回道:“問問不就知道了。”
三人一起上山有一段時間了，剛開始還是謝父在前帶頭，後面慢慢地就變成姜淮和陸洵走在前面。兩人上山全憑感覺，十分默契地認為只要謝父不說話，他們的方向就沒有錯。
謝父喘著氣走到他們面前，自顧自吐槽:“都不知道多少年沒爬過這麽高的山了，今天爬這一趟，估計肌肉得痛好幾天。哎你們...... ”謝父剛擡眼，想說的話戛然而止，總感覺心裏毛毛的，他說：“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陸洵:“錯覺吧。”
姜淮:“您剛才想說什麽”
謝父:“沒，就是想問你們不累嗎”
“還行。”姜淮回答道。
姜淮和陸洵也不走了，幹脆停在原地等謝父緩過來。姜淮趁這個空擋問:“謝先生，您不是也知道雪妖傳聞麽？怎麽還敢上山狩獵”
謝父吐出口氣，緩了緩才說:“可能是人死了就沒那麽多顧及吧。”
姜淮和陸洵面無表情地看著謝父，很顯然是不太相信他說的話。
謝父見了覺得無奈，擡手扶掉頭發上的積雪，嘆氣說:“其實一開始也沒敢上山，是因為我丫頭。這丫頭長相隨她媽媽，膽子卻是比我都大，好幾次瞞著我們自己上山玩兒，我也去找過她幾次，每次去都把家裏的獵槍帶上，因為怕路上遇到野獸。當時找女兒心切壓根沒想這麽多，一來二去也沒發生什麽事情，就隨它去了。後來我還帶閨女上山打靶呢，也啥事兒都沒有。”
謝父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剛緩過來一點的氣又開始急亂，姜淮一指他腰間的水壺示意道:“喝口水緩緩，我們在原地休息五分鐘。”
“行。也走這麽久了，人影不見一個，你們該放棄了吧？”謝父環視一圈，找了棵樹靠著坐下，解開水壺灌了幾口，接著就聽到姜淮說:“您剛才說自己死了，我覺得這個說法不太準確。”
謝父喝水的動作不停，眼睛卻看著姜淮，接著聽姜淮說：“活人看待死亡，就是心臟停止跳動，沒了呼吸，再也醒不過來。而我們這些人看待死亡，難道不該是進輪回重新開始，或者是魂飛魄散麽？”
“......”謝父幾口溫水入肚，他低著頭，看不出神情，“依你這麽說，也是這個理。”
“就算只剩魂魄，也應該對所在的世界懷有敬畏心。仗著自己死了在這個世界胡亂來，最後討了個魂飛魄散的人多的去了，我每年都能見到好幾個這種傻子。”姜淮端著輕快的口吻，說出來的話卻是能夠讓人心中一涼。
“我知道了。說實話，每次上山我都心存僥幸，確實是你說的那種傻子。”謝父感嘆著，輕吐一口白氣：“我應該聽蘇媛說的，不能再讓她擔心。”
陸洵：“你妻子好像對你上山這件事很反對。”
“她也是怕我真遇上雪妖嘛，關心則亂。”
陸洵的心裏卻覺得怪怪的，就算是關心則亂，但張蘇媛當時的反應未免太過激動，與其說是擔心，更不如說是害怕。她害怕謝父遇上雪妖？
纏繞心頭的疑慮仍未理清，手臂上便傳來觸感，他低頭看去，姜淮的手正搭在他的手臂上，而他本人卻一句話也沒說。陸洵感到疑惑，擡頭看著姜淮，卻聽姜淮說：“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麽？”
陸洵擡起眼皮輕掠過四周，“沒有。”
姜淮的眉毛皺得很緊，他壓低了聲音道：“這附近還有東西。”
此話一出，謝父還在犯懶的脊背瞬間遠離樹幹，挺直腰桿警惕地東張西望，嘴上卻說:“錯覺吧？越往上樹木越稀疏，幾乎沒什麽掩體，別說人了，就算是耗子也能看的個一清二楚。”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姜淮看了眼陸洵的腰側，說道:“把小不點喊出來探測一下，萬一是......”
“先前已經喊了好幾遍了，一直沒動靜。”陸洵拉開一半衣鏈從裏拿出變化成一團棉花的姜小淮，握在手心用力掐了兩把:“凍死機了”
“我看看。”姜淮接過娃娃，毫不顧忌地用力掐了兩把臉蛋，又拍了拍它腦袋，無論他怎麽用力揉搓都沒反應。看來真出問題了，不然換做以前，姜小淮絕對容忍不了這種待遇。姜淮這麽想著，於是一彈娃娃的額頭下結論道:“他終於是壞了，改天找老煉重煉一個吧。”
謝父悄悄湊近陸洵，不確定地詢問：“他看起來好像挺高興？”
陸洵看著姜淮揚起的邪惡嘴角，要笑不笑道:“誰知道呢，可能中毒了吧。”
姜淮收起沒反應的姜小淮，一把將陸洵敞開的衣鏈拉上，語氣帶了譴責:“拉鏈拉上，感冒了怎麽辦？”
陸洵:“......”
與此同時，那股說不上緣由的危險氣息愈加濃郁，仿佛無形的毒氣自四面八方聚攏，一點點籠罩全身，將人圍困。姜淮心口一懸，沒有多想便擡手抓住了陸洵的手，冷冰冰地瞥向一側，沈聲道:“來了。”
雖然不明所以，但謝父還是朝二人靠近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下來:“在哪兒”
姜淮:“......西邊大約五十米處。”
謝父擡眼望去，西邊依舊是一路綿延不絕的雪白山道，銀白裝飾下的松樹參差不齊地布滿半山腰，越接近山頂樹木的枝葉越稀疏，像是長期的營養不良。此番空曠寂寥，實在看不出會有除了他們以外的其他人在。
陸洵反握住姜淮的手，聲音不冷不淡卻帶著強勢的口吻：“開天眼，讓他先走。”
這句話既說給姜淮，也說給謝父，姜淮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
“什麽？讓誰先走？我嗎？”謝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他焦急地左右張望：“你們不會就想兩個人過去吧？雖然不清楚你們是怎麽感受到那邊不對勁的，但如果是真的，那很有可能就是雪妖啊，你們真想清楚了嗎就往前沖？”
“......”
見兩人不說話，謝父有點急了：“要不，咱們先下山好不好？改日再來啊。”
“嗯，是該下山。”姜淮說。
謝父聽了默默松下一口氣：“是吧，咱們沒必要偏往虎山行，趁現在沒啥動靜，趕緊下山吧。”
一道清脆的響指在空中響起，天眼應聲而開。姜淮指了指門內，對謝父道:“天眼，對面就是你家，進去吧。”
雖然略有耳聞冥界的官員們都會一種傳送的法術，但如今真被他見著了，依舊會感到驚嘆。有了這玩意兒，豈不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來去自如？謝父一腦門心思都在這兩米高的橢圓黑洞裏，全然沒留意到一旁站著的兩人絲毫未動，兩雙眼睛看著自己踏入洞內，就像是一種送別。
反應過來時已經大半個身子身處洞內了，他察覺不對勁猛然回頭，奇怪地盯著姜淮和陸洵問:“你們怎麽都不動一下......你們該不會不打算走吧？”
姜淮:“......”
陸洵:“......”
氣氛僵了兩秒，姜淮果斷出手送了謝父最後一程，笑道:“感謝帶路，謝先生，我們就暫時不跟您回去了。”
“什麽？你不肯走剛才點頭個屁啊！”話音隨著黑洞消失而終止於空中，姜淮扭頭朝陸洵一歪頭:“走吧。”
陸洵:“嗯。”
兩人腳步放松自然，全然沒有一點忌憚之心，往西行走了約五十米，突然一陣怪風從後襲來，極其迅速地朝兩人貼近。姜淮早在背後異動發出的同時喚來追風橫檔於身後，透明光罩自劍身呈扇形擴散，形成一道防護盾抵擋住來勢兇猛的怪力。
風勢兇猛有如銅墻鐵壁，誰知一觸上追風的金光盾，又化作沒有實體的柔風，撞得四散向四周輕飄而去。有絲縷餘風越過盾的阻擋拂過陸洵的臉龐，一道輕柔縹緲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只留下一句話——
“一個人來。”
陸洵神情淡然地捏了把耳骨，小幅度地看了姜淮一眼，見對方的目光仍停留在風來的方向聚精會神，想來應該只有他聽到了那道聲音，也就不做聲。
姜淮眼神暗下幾分，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妖風。難道真的是雪妖？”
陸洵看向他，一下子不知如何開口。但無論是不是雪妖，眼下都不會再出現了，除非姜淮先行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當然，這根本不可能實現。上山到現在也好幾個小時了，冬季的夜晚總是來的快，所以他們最好現在就下山去。
想通了這點，陸洵輕呼口氣:“下山吧，今天先到這裏。”
姜淮微楞:“嗯？這就走了剛剛那道風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這有點不像你的風格。”
“我什麽風格？要不是事出有因，我可能連山都懶得爬。”陸洵懶洋洋道。
姜淮被逗樂了，悶笑一聲，他沒有接陸洵這句避重就輕的話，依舊追問:“為什麽提前下山？天還沒黑，我們還能留下來追查兩小時。”
陸洵沈默不語。呵呵，為什麽？因為人家剛給我發了單人邀請函。但實話是不能說的，他糊弄道:“餓了。”
“......”姜淮默了幾秒，輕嘆氣道:“行吧，還是填飽肚子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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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風雪開始消減，雪花斂去攻勢，一朵接著一朵飄飄然溫柔落地。山林裏偶爾傳來幾聲清脆鳥啼，街上開始有了行人的影子，訓犬拉著雪橇哈赤哈赤跑過。
陸洵雙手抱臂站在窗前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從大雪紛飛到白點輕掠，他的眼神越放越遠，微微出了神，直到身邊多了另一道氣息靠近，他的心緒在這一瞬間被拉回。
他沒有回頭，只是很輕地開口：“雪停了，我們該走了。”
“嗯。”姜淮站到他的身旁，目光同樣投註到窗外：“商店的老板還說到一個信息，她說，昨晚那五人被趕走時，神情不太對勁。”
陸洵收回目光看向他：“怎麽不對勁？”
“老板的原話，當時那五人沒有和村民多做爭執，被趕走時，他們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神色自然，連句抱怨都沒有。也許是不忍心吧，有個村民看到他們往森林走，好心提醒那邊不安全，建議往另一個方向去，那邊有廢棄的倉庫可以湊合一晚，但是他們好像沒聽到一樣，沒有一絲遲疑地走向森林。”
“……被操控了麽？”陸洵問。
“目前來看可能性很大，就是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做到的。”姜淮的指腹貼上窗戶，看向窗外的神情頗為凝重：“能同時操控五個人，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但，即便是神通廣大，要對著一群清醒的人實行操控，首要的條件就是得在現場，或者附近能觀測到那五人的地方。”
陸洵眼睛微微瞇起，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透著危險，像是能奪人性命的刀瓣，漆黑的瞳孔中折射出幽暗的光，他的語氣冷淡低沈，勝卻窗外冰封：“現場驅趕的村民，或者那五人中之一。”
“兩位，咱們現在出發吧？”謝父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傳來，他又說：“上下山也需要時間，不能拖了，趁著現在雪小，走吧。”
姜淮與陸洵對視了一眼，點頭：“好。”
小刀山位於霧林山脈深處，緊挨著三裏村莊。在眾多山脈中，小刀山的海拔不算最高，占地不算最廣，卻因其山頂有一處地方尖銳拔長，山峰刃脊鋒利如刀片，形狀犀利獨特尤為顯眼，才被冠以“小刀山”此名。
早年間的小刀山，山上積雪常年不化，松木繁茂，銀裝素裹，蒼翠幽靜，山巔奇觀盡顯，山腳冰川流淌，環境優美舒適。雪山盛景吸引了許多動物紮根山上，以狼虎狗熊居多，又因為三裏村就在小刀山山腳下，時不時就會發生狼虎襲村狗熊吃人等事件，時間久了，村民們難免人心惶惶。
不知是誰帶的頭，開始陸續有村民上山狩獵，一來可以減少山上野獸的數量，二來還可以取其皮毛做買賣，一舉兩得。那些從山上下來的獵人們舉起戰利品向眾人展示，深得民心，從此狩獵在三裏村盛行，男女老少皆以從獵為榮。
可惜好景不長，這世上的事好像只要一沾染上金錢利益就會變得猙獰可怖，即便初衷是那麽的美好單一。村民狩獵的目的不再是為了和平，而是財富。人們為生計奔忙，也為生計爭奪，同類間的爭鬥有時候更為激烈，他們的目標也不再局限於狼熊虎豹，深山的狐貍和猞猁，天上掠過的鳥與鷹，一切能換取金錢的動物都是獵人們的目標。直到最後，小刀山上再無獵物。
多年後，有村民在山腳下偶然發現了一匹走丟的幼狼，幼狼看著剛滿月，很是惹人憐。有幼狼就意味著山上還有其他狼群，這一發現很快傳進村子裏，獵人們得知後大喜過望，第二天就整裝出發。
不知發生了什麽，那一天，上山打獵的獵人們全都無一而返。
幾天過後，村裏人議論紛紛，也有人上山尋找，可到最後，回來的沒剩幾人。剩下的那幾人自回來後就一直精神恍惚，意識游離，只見他們下山時的模樣及其安靜，不像是在山上受到驚嚇。後來人們發現，沒能回來的那些人都有個共同點——身份都是獵人。
小刀山唯獨獵人有去無回，就好像是一種針對獵人的懲罰，對他們多年狩盡山林生物的報覆。因此有村民猜測，是多年前死於獵人之手的動物，他們的亡魂匯聚成怨念，怨念化出肉身形成怪物來找獵人報仇了，當初那只吸引村民註意的幼狼也只是報覆用的餌，從此，村民們管它叫雪妖。
直至今日，三裏村依舊大多以獵為生，只是從不上小刀山打獵。有的祖輩是獵人，後代不再從獵的，因為忌諱傳聞故事，同樣不敢輕易上山，直到後來，雪妖傳聞反而成為用來嚇唬小孩的故事，知道它真正由來的人，也已經不多了。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陸洵問。
姜淮:“今早聽一個大爺講的。”
陸洵目光向後一瞥，謝父正墜在他們後頭，“那他豈不是很危險？”
“放心，有危險我會讓他馬上撤離。”
“你們在嘀咕什麽”謝父落後他們幾步，人看著年輕力壯的，可言語間總透著股老氣橫秋:“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性子急，走這麽快識路嗎你們”
“......”
兩人停下腳步，十分有耐心地等謝父一點點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等待途中姜淮湊到陸洵耳邊小聲道:“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他敢上小刀山打獵，到底是膽子大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陸洵看著謝父的方向回道:“問問不就知道了。”
三人一起上山有一段時間了，剛開始還是謝父在前帶頭，後面慢慢地就變成姜淮和陸洵走在前面。兩人上山全憑感覺，十分默契地認為只要謝父不說話，他們的方向就沒有錯。
謝父喘著氣走到他們面前，自顧自吐槽:“都不知道多少年沒爬過這麽高的山了，今天爬這一趟，估計肌肉得痛好幾天。哎你們...... ”謝父剛擡眼，想說的話戛然而止，總感覺心裏毛毛的，他說：“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陸洵:“錯覺吧。”
姜淮:“您剛才想說什麽”
謝父:“沒，就是想問你們不累嗎”
“還行。”姜淮回答道。
姜淮和陸洵也不走了，幹脆停在原地等謝父緩過來。姜淮趁這個空擋問:“謝先生，您不是也知道雪妖傳聞麽？怎麽還敢上山狩獵”
謝父吐出口氣，緩了緩才說:“可能是人死了就沒那麽多顧及吧。”
姜淮和陸洵面無表情地看著謝父，很顯然是不太相信他說的話。
謝父見了覺得無奈，擡手扶掉頭發上的積雪，嘆氣說:“其實一開始也沒敢上山，是因為我丫頭。這丫頭長相隨她媽媽，膽子卻是比我都大，好幾次瞞著我們自己上山玩兒，我也去找過她幾次，每次去都把家裏的獵槍帶上，因為怕路上遇到野獸。當時找女兒心切壓根沒想這麽多，一來二去也沒發生什麽事情，就隨它去了。後來我還帶閨女上山打靶呢，也啥事兒都沒有。”
謝父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剛緩過來一點的氣又開始急亂，姜淮一指他腰間的水壺示意道:“喝口水緩緩，我們在原地休息五分鐘。”
“行。也走這麽久了，人影不見一個，你們該放棄了吧？”謝父環視一圈，找了棵樹靠著坐下，解開水壺灌了幾口，接著就聽到姜淮說:“您剛才說自己死了，我覺得這個說法不太準確。”
謝父喝水的動作不停，眼睛卻看著姜淮，接著聽姜淮說：“活人看待死亡，就是心臟停止跳動，沒了呼吸，再也醒不過來。而我們這些人看待死亡，難道不該是進輪回重新開始，或者是魂飛魄散麽？”
“......”謝父幾口溫水入肚，他低著頭，看不出神情，“依你這麽說，也是這個理。”
“就算只剩魂魄，也應該對所在的世界懷有敬畏心。仗著自己死了在這個世界胡亂來，最後討了個魂飛魄散的人多的去了，我每年都能見到好幾個這種傻子。”姜淮端著輕快的口吻，說出來的話卻是能夠讓人心中一涼。
“我知道了。說實話，每次上山我都心存僥幸，確實是你說的那種傻子。”謝父感嘆著，輕吐一口白氣：“我應該聽蘇媛說的，不能再讓她擔心。”
陸洵：“你妻子好像對你上山這件事很反對。”
“她也是怕我真遇上雪妖嘛，關心則亂。”
陸洵的心裏卻覺得怪怪的，就算是關心則亂，但張蘇媛當時的反應未免太過激動，與其說是擔心，更不如說是害怕。她害怕謝父遇上雪妖？
纏繞心頭的疑慮仍未理清，手臂上便傳來觸感，他低頭看去，姜淮的手正搭在他的手臂上，而他本人卻一句話也沒說。陸洵感到疑惑，擡頭看著姜淮，卻聽姜淮說：“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麽？”
陸洵擡起眼皮輕掠過四周，“沒有。”
姜淮的眉毛皺得很緊，他壓低了聲音道：“這附近還有東西。”
此話一出，謝父還在犯懶的脊背瞬間遠離樹幹，挺直腰桿警惕地東張西望，嘴上卻說:“錯覺吧？越往上樹木越稀疏，幾乎沒什麽掩體，別說人了，就算是耗子也能看的個一清二楚。”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姜淮看了眼陸洵的腰側，說道:“把小不點喊出來探測一下，萬一是......”
“先前已經喊了好幾遍了，一直沒動靜。”陸洵拉開一半衣鏈從裏拿出變化成一團棉花的姜小淮，握在手心用力掐了兩把:“凍死機了”
“我看看。”姜淮接過娃娃，毫不顧忌地用力掐了兩把臉蛋，又拍了拍它腦袋，無論他怎麽用力揉搓都沒反應。看來真出問題了，不然換做以前，姜小淮絕對容忍不了這種待遇。姜淮這麽想著，於是一彈娃娃的額頭下結論道:“他終於是壞了，改天找老煉重煉一個吧。”
謝父悄悄湊近陸洵，不確定地詢問：“他看起來好像挺高興？”
陸洵看著姜淮揚起的邪惡嘴角，要笑不笑道:“誰知道呢，可能中毒了吧。”
姜淮收起沒反應的姜小淮，一把將陸洵敞開的衣鏈拉上，語氣帶了譴責:“拉鏈拉上，感冒了怎麽辦？”
陸洵:“......”
與此同時，那股說不上緣由的危險氣息愈加濃郁，仿佛無形的毒氣自四面八方聚攏，一點點籠罩全身，將人圍困。姜淮心口一懸，沒有多想便擡手抓住了陸洵的手，冷冰冰地瞥向一側，沈聲道:“來了。”
雖然不明所以，但謝父還是朝二人靠近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下來:“在哪兒”
姜淮:“......西邊大約五十米處。”
謝父擡眼望去，西邊依舊是一路綿延不絕的雪白山道，銀白裝飾下的松樹參差不齊地布滿半山腰，越接近山頂樹木的枝葉越稀疏，像是長期的營養不良。此番空曠寂寥，實在看不出會有除了他們以外的其他人在。
陸洵反握住姜淮的手，聲音不冷不淡卻帶著強勢的口吻：“開天眼，讓他先走。”
這句話既說給姜淮，也說給謝父，姜淮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
“什麽？讓誰先走？我嗎？”謝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他焦急地左右張望：“你們不會就想兩個人過去吧？雖然不清楚你們是怎麽感受到那邊不對勁的，但如果是真的，那很有可能就是雪妖啊，你們真想清楚了嗎就往前沖？”
“......”
見兩人不說話，謝父有點急了：“要不，咱們先下山好不好？改日再來啊。”
“嗯，是該下山。”姜淮說。
謝父聽了默默松下一口氣：“是吧，咱們沒必要偏往虎山行，趁現在沒啥動靜，趕緊下山吧。”
一道清脆的響指在空中響起，天眼應聲而開。姜淮指了指門內，對謝父道:“天眼，對面就是你家，進去吧。”
雖然略有耳聞冥界的官員們都會一種傳送的法術，但如今真被他見著了，依舊會感到驚嘆。有了這玩意兒，豈不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來去自如？謝父一腦門心思都在這兩米高的橢圓黑洞裏，全然沒留意到一旁站著的兩人絲毫未動，兩雙眼睛看著自己踏入洞內，就像是一種送別。
反應過來時已經大半個身子身處洞內了，他察覺不對勁猛然回頭，奇怪地盯著姜淮和陸洵問:“你們怎麽都不動一下......你們該不會不打算走吧？”
姜淮:“......”
陸洵:“......”
氣氛僵了兩秒，姜淮果斷出手送了謝父最後一程，笑道:“感謝帶路，謝先生，我們就暫時不跟您回去了。”
“什麽？你不肯走剛才點頭個屁啊！”話音隨著黑洞消失而終止於空中，姜淮扭頭朝陸洵一歪頭:“走吧。”
陸洵:“嗯。”
兩人腳步放松自然，全然沒有一點忌憚之心，往西行走了約五十米，突然一陣怪風從後襲來，極其迅速地朝兩人貼近。姜淮早在背後異動發出的同時喚來追風橫檔於身後，透明光罩自劍身呈扇形擴散，形成一道防護盾抵擋住來勢兇猛的怪力。
風勢兇猛有如銅墻鐵壁，誰知一觸上追風的金光盾，又化作沒有實體的柔風，撞得四散向四周輕飄而去。有絲縷餘風越過盾的阻擋拂過陸洵的臉龐，一道輕柔縹緲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只留下一句話——
“一個人來。”
陸洵神情淡然地捏了把耳骨，小幅度地看了姜淮一眼，見對方的目光仍停留在風來的方向聚精會神，想來應該只有他聽到了那道聲音，也就不做聲。
姜淮眼神暗下幾分，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妖風。難道真的是雪妖？”
陸洵看向他，一下子不知如何開口。但無論是不是雪妖，眼下都不會再出現了，除非姜淮先行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當然，這根本不可能實現。上山到現在也好幾個小時了，冬季的夜晚總是來的快，所以他們最好現在就下山去。
想通了這點，陸洵輕呼口氣:“下山吧，今天先到這裏。”
姜淮微楞:“嗯？這就走了剛剛那道風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這有點不像你的風格。”
“我什麽風格？要不是事出有因，我可能連山都懶得爬。”陸洵懶洋洋道。
姜淮被逗樂了，悶笑一聲，他沒有接陸洵這句避重就輕的話，依舊追問:“為什麽提前下山？天還沒黑，我們還能留下來追查兩小時。”
陸洵沈默不語。呵呵，為什麽？因為人家剛給我發了單人邀請函。但實話是不能說的，他糊弄道:“餓了。”
“......”姜淮默了幾秒，輕嘆氣道:“行吧，還是填飽肚子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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