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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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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星火

“你找我?"

在一座昏暗陰沈的恢宏宮殿裏,一條暗紅色毛絨地毯自殿門鋪至殿內高臺下,兩旁各擺有兩個半人高圓柱臺,臺上焰火旺盛。一道紅衣身影走進宮殿,在陰沈色調的殿堂裏顯得格外鮮艷明亮。

高臺之上,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翹著二郎腿,手肘撐在做工繁瑣,黑體鎏金的座椅扶手上,正百無聊賴地用手轉動著一顆雞蛋大小的黑色珠子。此時聽到紅衣人的聲音,轉頭看向來人,清冷的聲音響起:“姜淮,你來了?”

姜淮在高臺前站定,聲音懶散道:“我記得我最近都有安分守己,不翹班不早退,盡忠職守之餘還對類人間關愛有加,應該沒犯什麽事需要老板您親自找我吧?”

高臺上的男人嘴角抽搐,罵道:“好好說話。”

姜淮哼笑:“行吧,你找我有什麽事?”

“你還好意思問我?”男人一個眼刀刮過去:“你說說你都缺席了多少次地宮年度總結會,負責會議事宜的莫判官都找到我這來投訴你了,說你整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

“就是那個古板小姐?”姜淮對高臺上男人的怒斥置若罔聞,甚至還有心情打趣道:“這小姑娘家家的,整天板著張棺材臉,這真的好嗎?”

“你有時間管別人什麽臉,還不如管好你自己和你手下的那幫人。整支判官隊伍裏就你們隊的風評最差。”

姜淮微笑聽著不插嘴,像極了下屬面對上司責難時擺出的畢恭畢敬姿態。

高臺上的男人訓斥完姜淮冷靜下來之後,想到了什麽,問:“聽說最近A區動靜不小,那是你管轄的區域吧?又有活人進來了?”

“......嗯。”

“......”

“所以這批活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怎麽處理?”姜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譏笑道:“還不是老樣子麽?看著他們被妖怪吃掉或者茍活一段時日,再自願被吃掉。”

“......”男人輕嘆了一聲:“你還在怪我當初沒有同意你銷毀類人間?”

姜淮微垂眼眸,在昏暗的環境下讓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我說過了,類人間一旦沒了,不但那些鬼魂不同意,還很有可能對冥界磁場造成影響。”男人座椅兩旁各有兩把火,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但濃黑如墨的眼珠依舊照不進一絲光亮。

姜淮默默聽著,等到男人講完不再開口,才說道:“閉關修養了兩年,身體好點了麽?”

“……你也會說是兩年,還能不好?”

“嗯,那行。”姜淮點頭,“我在人間還有工作,你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冥君:“......”

看著姜淮轉身離去的背影,冥君突然開口:“姜淮,我聽說C區消失了。”

聞言姜淮停了下來。

“是你幹的吧?”冥君清冷寡淡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姜淮停頓片刻,轉身說:“如果是我幹,你打算怎麽樣?”

冥君哼笑,露出無奈且頭疼的表情:“沒怎麽樣。我當初說過的,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去毀類人間,我不幹涉你,不過前提是你能做到。”

“但現如今看來,你是真的做到了。”

“多謝誇獎。”姜淮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冥君直勾勾盯著姜淮的背影,毫無血色的臉上神色寡淡,顯得眼珠深沈烏黑,仿佛兩池發黑的冷泉,吸納了世間所有的陰晦與黑暗。

湘嶺鎮——

綠油油的茶樹呈階梯狀鋪滿幾座山丘,鎮裏的婦女姑娘背上竹筐,在滿山遍野的茶樹叢中采摘新鮮嫩綠的茶葉尖,歡快清脆的歌聲時不時傳遍整座山丘。

作為這幾天的吃喝住行都由鎮民提供的感謝,借住的三人決定用實際行動來回報鎮民。此時此刻,林遇和謝子安就在采摘茶葉的大隊伍裏。

倆青年長得都還不錯,眉目清秀,身材勻稱,這放在校園裏也能算上一棵草,現在跟姑娘們混在一起,時不時會招來年輕姑娘的視線和搭訕,次數多了,兩人的耳朵多少有點紅。

陸洵則留在田裏,原因無他,這裏人少,他落得個清閑。

類人間沒有四季之分,是夏季的永遠是夏季,是冬季的永遠是冬季。

湘嶺鎮的季節是夏季。陸洵跟隨村裏人從下午忙活到傍晚,從烈陽高照到夕陽西落,早前汗濕的上衣早已蒸幹,晚風拂來,能帶動起寬大的上衣舞動。陸洵挽高褲腳,兩邊的衣袖要掉不掉的擼到肩膀上,正掄起一把鋤頭一下一下地翻攪著泥土。

他神情專註,完全沒意識到身後不知不覺多出個人,所以當他支著鋤頭柄挺直腰桿,腳往後退時,身體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另一個寬厚胸膛裏。

身後結實起伏的觸感讓陸洵一驚,連忙轉身拉開距離,表情警惕地看向來人,可瞳孔中的細微慌張還是被來者察覺,對方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來人正是姜淮,他微垂著眼眸從上到下打量了陸洵一番,直把陸洵看得心裏不自在。於是開口:“你不會讓開?”

姜淮沒理會他的問題,轉而說:“你是不知道受傷要好好休息這個道理麽?”

陸洵微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姜淮好像有點不太高興,想到他不高興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自己,陸洵感到荒謬的同時又摻雜著一絲不明情緒,他想到了姜淮離開當天林遇問他的話。

“哥,我發現你好像還挺喜歡這個姜大人的。”

“為什麽這麽說?”

“唔。說不上來,感覺你跟他在一塊話都變多了,要知道你就算是跟朋友在一起也沒那麽多話說。”林遇小聲嘟噥:“雖然你也沒幾個朋友就是了......”

姜淮:“在想什麽呢?”

陸洵收回思緒,看了姜淮一眼,“沒什麽。”

“你的傷還沒好,不用勉強自己幹活,這裏沒人敢說你的。”

“我自願的。”陸洵說:“提前感受一下退休生活。”

說完,也不再理會姜淮,擡起鋤頭繼續松土。

姜淮擡手握住了正往下掄的鋤頭柄,說:“走吧別忙活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誰?”

“倆小孩兒,還有一個我從冥界請來的老頭,來幫我們點小忙。”

陸洵沒有去問是幫什麽小忙,反而問:“......我們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不多,外人也就仇丘,老頭,”姜淮不知想到了什麽,停住了話音。

“嗯?”陸洵看姜淮說話說到一半就停了,轉頭看他。

姜淮抿唇輕笑:“沒了,外人就他們兩個知道。”

陸洵感覺姜淮哪裏怪怪的,盯著他看了幾眼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也就沒再理會。

閣樓裏,林遇和謝子安並肩坐著與對面的矮小老頭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詭異得不行。

矮小老頭穿著一身花紅柳綠的襯衫短褲,腳踩人字拖,活像個去海灘旅游的,可鼻子上掛著一副小圓墨鏡,花白的長發全梳腦後,在脖子處編起一條長辮子,光看臉,就像個算命的。

這種神奇的流氓搭配,林遇和謝子安表示不能茍同,但也不敢吱聲。

這種詭異的氣氛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在姜淮和陸洵踏進門的那一刻,終於結束了。

林遇看到他哥,跟看到救世主似的激動大喊:“哥!”你們終於回來了!

花襯衫老頭一看到姜淮,就開始跳腳:“姜淮!你講講道理,我家還熬著湯呢,你就不能等我把湯熬完了再讓我過來嘛?每次一來我家就要綁我,哪有你這樣的?!”

眾人: “......”

陸洵眼睛默默瞥向姜淮,“這就是你請來的?”

姜淮無奈一笑。

花襯衫老頭罵罵咧咧了幾分鐘,重哼一聲,說:“趕緊的吧,忙完正事我就得走了,待會我老婆子回去看到湯在人不在又得發火了。”

姜淮跟大家簡單解釋了一下老頭來這的原因,得知老頭號稱冥界煉器第一人,一口獨家煉器鼎能煉造各種神兵妙器,私底下大家都管他叫老煉,原因無他,只因為老頭整天不是圍著煉器鼎,就是圍著火竈臺,所以除了“老煉”,老頭也榮獲得“妻管嚴”稱號。

姜淮把老煉綁來,主要是為了讓他給大家弄點可以隱藏陽氣的物件法器,方便他們在這裏生活。

眾人見老煉不知從哪摸出來一個酒葫蘆,打開瓶塞往鼎裏倒巖漿。葫蘆看著不大,容量卻仿佛無窮無盡,直到鼎內盛滿滾燙冒煙的巖漿,葫蘆都沒有消減的意思。

老煉收起酒葫蘆,看向眾人:“好了,你們誰先來?”

眾人:???

林遇和謝子安還震驚於葫蘆倒出巖漿這一事實裏沒走出來,一個兩個眼睛瞪得比嘴巴還大。

陸洵問:“怎麽個來法?”

老煉打量了他一眼,手往鼎內的巖漿隨意一指:“喏,把手伸進去。”

陸洵:“......”

林遇:“?!!”

謝子安:“開什麽玩笑?”

煉坦然道:“沒開玩笑,每個人的靈魂是不一樣的,我需要摸清你們的情況,好給你們煉造適合自己的法器。”

林遇面都白了:“這,這是巖漿!我手伸進去了還能全須全尾出來嘛?”

老煉:“放心,這巖漿不是普通巖漿,不傷人。”

兩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看著老煉,滿眼不相信。

陸洵倒是淡定,老煉說了他就信,看了面前的巖漿一眼,手毫不猶豫就伸了進去。

“滋滋嘶——”

鼎內瞬間發出腐蝕物體的聲音,林遇手還沒來得及碰到陸洵,就先本能地閉上眼睛。阻止不了,根本阻止不了,他哥瘋起來從不打商量,聽這聲音,估計要玩脫。林遇在心裏恨鐵不成鋼,白長這麽好看的一雙手。

林遇還在閉眼為他哥的手哀悼,突然聽到老煉“咦”了一聲。

林遇微睜開一只眼睛,順著老煉的視線方向也落在了煉器鼎內。只見鼎還是原先的鼎,他哥也還是原先的哥,巖漿也......不對,這巖漿不對勁。

方才還滾滾冒泡的巖漿此時已偃旗息鼓,化為橙黃色的液體平息在煉器鼎內。

老煉伸手進去,神情愈發凝重,片刻之後,老煉收回手,神情覆雜地看向陸洵:“你怎麽會有兩個靈魂?雖然已經糅合得很好了但還是能看出差別,其中一個靈魂很獨特,陰氣很重,你小時候應該總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吧?”

陸洵:“......”

“兩個靈魂......”姜淮問:“一般什麽樣會出現這種情況?”

老煉說:“我聞所未聞!怎麽知道這是哪樣?真是活久見了。而且你體內的靈魂竟然能平息我這鼎巖漿,說明其中蘊含著的能量絕對不一般。”

姜淮:“......”

“對了,姜淮。”

“嗯?”

“我一進門就發現了,這位小哥的氣場跟你的還挺貼合,根據我幾千年的看人經驗,你倆有不可多得的緣分啊,說不定前世有過什麽淵源呢。”

陸洵:“......”

姜淮:“......”

老煉沒有留意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自顧自地說:“真是神奇,你究竟是什麽人呢?”

陸洵:“活人。”

老煉:“......”

姜淮聽了噗笑一聲,調侃道:“沒想到你還會講廢話。”

陸洵涼嗖嗖地看了姜淮一眼。

林遇和謝子安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反正一路聽下來,林遇抓住了“貼合”“淵源”兩字,再結合他哥對姜淮的態度,只覺得世上要真有前世今生,沒準兩人前世還是親戚什麽的,頓時看著姜淮都親切起來,勉勉強強跟他也算半個親戚呢。

這個小插曲過後,就到林遇和謝子安兩人測靈魂了,有陸洵做先例,在做足心理建設後還是一臉慷慨就義地把手伸了進去。

隱藏陽氣的法器完成了,是三條銀制鏈條。陸洵和林遇拿到後自主地纏繞在手腕處,唯獨謝子安,他看了半晌,默不作聲地把它扣在了脖子上,再配上他的打扮,簡直就是不良青年的標配。

林遇不能理解他的品味,堅定地認為普天之下凡是脖子上掛粗鏈的,不是流氓就是傻逼。

陸洵的那條還算細,繞到手上沒什麽重量,他註意到尾端吊著塊銀牌,上面雕刻著某種花的形狀,小小的掛在鏈條上沒什麽存在感,可他瞥了兩眼林遇和謝子安的銀鏈,都沒有這種標記物。

這時,老煉突然出聲:“姜淮,他體內的靈魂能量大,或許可以從他的靈魂中提取部分能量,再與你那條黑蜥相結合,這樣功能或許會變強呢。”

姜淮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但還是問:“這麽做對他的身體有什麽危害嗎?”

老煉:“沒有,你自己不也這麽做過嘛?還問我啊?”

姜淮卻說:“不一樣,他只是個活人,我不是。”

老煉:“行啦放心吧,頂多虛幾天,年輕人嘛很快就恢覆了。”

“哦......”姜淮故意拖長了尾音,餘光瞥了陸洵一眼,一本正經道:“那不行,你看他那臉白的,已經夠虛了。”

“要說白,彼此彼此。”陸洵冷冷看了他一眼,對老煉說:“來吧。”

老煉看著兩人鬥嘴,輕嘆搖頭。

陸洵走到煉器鼎旁,老煉摸出個煙鬥,指尖摩挲了一下鬥缽口邊沿,隨即縷縷白煙自鬥缽內升起,老煉銜住煙嘴深吸一口,隨即對著陸洵吐去。陸洵下意識地皺眉側頭,可意想中的嗆人煙味沒有到來,只見絲絲縷縷白煙柔和地纏繞上他的身體,把陸洵包裹在一層稀薄煙霧中。

片刻之後,白煙夾雜著一種色調更為陰沈的霧氣自成一縷回到煙鬥裏,在鬥缽口內形態各異地翻滾著,像有了自主意識,隨時都有蹦出來的可能。

老煉先把黑色蜥蜴扔進煉器鼎,再對陸洵說:“這是你的靈魂,所以就由你來決定它的形態吧。”

陸洵:“怎麽個決定法?”

老煉:“想。”

陸洵:“......”

老煉:“沒騙你,真的就是想。這縷魂力與你相通,你的想法能決定它的形態。”

陸洵感到頗為頭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老煉補充道:“你可以想任何一種物體,它會隨著你的想象變換出任何你想的東西。噢,甚至還可以是個人。”

姜淮低笑一聲:“人?有意思。”

姜淮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吸引了陸洵的註意。陸洵看到姜淮笑,不合時宜地覺得這個男人長得人模狗樣的只可惜長了張嘴,要是不說話還算有幾分賞心悅目。可沒曾想,他的想法完完全全地暴露給了那團與他相連的陰氣。

只見鬥缽內的陰氣消停了片刻,突然蹦出來跳到了煉器鼎內。

老煉欣喜道:“成了!魂力感應到你心裏所想之物了。呃,話說,你想的是什麽啊?”

陸洵一頭霧水,心想自己剛剛好像什麽也沒想吧......剛這麽想完,他就猛地反應過來了,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片刻之後,鼎內有東西冒了出來。

眾人紛紛看去,只見一個玩偶般大小的小人兒從巖漿裏冒出頭來,呼呲呼呲地劃到鼎口壁,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這個小人體態圓潤,往上爬的時候還手滑了幾次,笨拙努力的模樣實在很好笑。

可在場的所有人沒一個笑得出來,因為這個小人兒的模樣長得跟姜淮一模一樣。

姜淮看著這個玩偶版的自己,表情有點僵硬。

林遇、謝子安和老煉三人皆是一臉空白。

陸洵心道果然,於是在那個倒黴玩意兒開口說話之前迅速伸手抓起,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小人重新扔進了煉器鼎。

眾人:“......”

老煉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你怎麽又把它給扔進去了?”

陸洵冷聲說:“回爐重造。”

林遇被他哥的一頓操作驚得啞口無言,心想這跟把剛出生的嬰兒塞回娘胎裏有什麽區別?

老煉剛想反駁,就見鼎內巖漿咕嚕咕嚕地冒出幾個泡,剛才被陸洵扔下去的小人又重新冒頭,吐了幾口巖漿之後,淚眼汪汪地看著陸洵,奶聲奶氣地說道:“大人,你幹嘛要扔我下來?”

陸洵:“......”

姜淮:“”

其餘三人:“”

林遇簡直都不敢看他哥的表情了,他覺得他哥此時的表情能殺人。還有,這小孩叫他哥什麽?大人?

眾人沈默之際,姜淮伸手撈起了Q版的自己,神情覆雜地看著它。

剛剛沒看清,現在看清了,眼前的小姜淮穿著跟自己如出一轍的紅色錦服,高馬尾,肩上還趴著條黑色蜥蜴 ,此時正仰著圓潤的小臉看著他。

姜淮拎著Q版自己,轉頭問陸洵:“所以你剛剛想的是我?”

陸洵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只覺得有口難辯。

小姜淮看著眼前的男人,神色倨傲地問:“你是誰?”

姜淮挑眉。

“你放我下來!”小姜淮嘟囔著嘴巴,皺眉罵道:“你弄疼我啦!”

說罷,掙脫開姜淮握住他的手,一個蹦跳蹦到了陸洵肩膀上,開始纏陸洵了。

陸洵扒拉開這纏人的東西,被吵得頭疼,隨即隨手扔給了林遇。

林遇不解:“哎,哥?”

陸洵眼角抽搐:“你看管一下,最好讓他別吵。”

林遇:“......”

林遇接過小姜淮,看看他哥,再看看姜淮,最後看向手裏的小姜淮,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為他哥感到悲哀還是為姜淮感到悲哀,最後林遇想,或許該為他自己感到悲哀吧。

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小姜淮發話:“你是誰?”

“我叫林遇,是他的弟弟。”林遇說罷指了指陸洵。

“原來你是大人的弟弟。”小姜淮點點小腦袋,看向謝子安:“那你呢?”

謝子安看著Q版姜淮,只覺得是個會動的人偶手辦,兩眼冒著精光,手要舉不舉地懸著,總想上手摸兩把。

“我,我叫謝子安,你好啊,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沒有名字。”

“那我給你起一個怎麽樣?你喜歡可愛點的還是高冷帥氣的還是酷炫狂霸拽的......”

“餵謝子安,你夠了啊,你怎麽不幹脆來個蘿莉金剛呢?”林遇及時制止住他的想法,心裏嘀咕著就你那給吉他起名叫愛麗絲的尿性,還是不能將此重任交給他,況且這玩偶還跟姜大人長得一模一樣......

“怎麽啦?這小娃娃總得有個名字吧,不然以後怎麽喊他?”

小姜淮看著倆傻逼罵來罵去,心裏納悶他的大人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弟弟。

老煉完成了任務,也不打算久留,又給了他們幾件護身法器後,收拾工具對姜淮說道:“好了姜淮,上次的人情我還清了,以後少來煩我。”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陸洵看著七旬老兒步履生風,好像走慢一步都有可能被姜淮反悔逮回來似的,場面滑稽得令人發笑,陸洵不由得彎了彎嘴角,事實證明,姜淮這人的煩,連老頭都看不過眼。

姜淮留意到陸洵的表情,玩味道:“怎麽了,笑得這麽開心?”

陸洵指了指跑沒影的大門說:“他很煩你?”

姜淮楞了楞,不解問道:“你從哪看出來的?”

陸洵:“不煩你至於見了鬼似的跑這麽快?”

姜淮不在意道:“忙著回去看湯吧。要真煩我,可能也是因為我總愛上他那去順點小玩意,別說,他做的東西還挺好玩。”

陸洵:“......”

“哥,明天咱們去買點路上用的裝備吧,然後再好好養精蓄銳,後天出發。”

不等陸洵說話,姜淮先開口了:“後天?別那麽急,等傷好了再出發吧,不急這幾天。”

這句話明顯是對陸洵說的。林遇看了他哥一眼,“哦”了一聲。

姜淮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是用鋼筆畫出的簡易地圖,畫風繚亂,字跡簡單,應該是來之前臨時畫成的,“整個類人間的地圖,以及對應類人間是冥界哪位管轄的,都寫在這了,看看吧。”

陸洵接過來一看,臉上直接沒了表情,他指著地圖問:“你畫了五個圓?”

姜淮:“哦,正兒八經的地圖是沒有的,只能我手畫一張,畫工沒那麽精湛,你見諒一下。”

陸洵:“用腳趕的畫工?”

姜淮眼珠一轉:“主意不錯,下次試試。”

“......”陸洵抹了把臉,徹底沒了脾氣,“所以呢,不來講解一下你的大作?”

姜淮瞥了一眼自己仿遭雷劈的手繪紙,說:“其實也沒什麽覆雜的,你們只用記得這幾個類人間的方位就行。五個類人間,當初為了方便區分和監管,就用了字母來排列,A到E區,現在C區是沒有了,所以那一個圓我塗黑了。A區就是這裏,主要是以湘嶺鎮為主,有些類人間居民口中的湘嶺鎮指的也就是整個A區了。每個類人間都會有兩個空間隧道,分別通往兩個類人間,A區村口那個隧道去的是風城,村尾再往東南方走個五公裏左右有個山隧道,那裏通往的是E區,是個雪原。”

陸洵:“嗯。”

姜淮給大家解釋清楚後,拍拍袖子轉身往大門走去:“走吧,到飯點了。”

“誒,哥,這小不點還沒有名字呢?你覺得叫什麽好?”

陸洵頭也不轉地說:“隨便。”

林遇小心瞄著姜淮的臉色道:“那......要不就叫姜小淮吧,你覺得呢姜大人?”

姜淮皮笑肉不笑,心說我挺想抽你的,你覺得呢?

陸洵看著眼前這個表情覆雜的男人,莫名有點想笑:“我覺得行。”

Q版姜淮看到陸洵的臉色,還以為陸洵喜歡,欣快答應:“我也覺得行。”

姜淮:“......”

林遇看姜淮沒有生氣,就默認姜淮同意這個名字了,頓時松了口氣。

此時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家家戶戶亮起了燈光,晚風自山林間吹來,卷起落葉,拂過村莊,帶走屋頂的炊煙,一直抵達遙遠的天邊。

這是一個鬼怪橫行,陰暗險阻的世界,沒有人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怎樣,人們因緣分聚集,有幸得以並肩前行,他們中或年輕、或迷茫、或仍有牽掛、或心系天下,所有的這些不同,都將於此時化成名為信念的星火匯聚於同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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