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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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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

八月的尾巴,空氣裏還殘留著盛夏的燥熱,但早晚已經能嗅到一絲初秋的涼意。江亦柏的學校開學早,就在明天。

房間裏,那個很少使用、此刻卻顯得格外礙眼的行李箱攤開在地上。江亦柏正往裏放東西,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常用的那臺筆記本電腦,幾本厚重的攝影理論書,還有……他頓了頓,從床頭拿起那個半舊不新的、林溪言常用的保溫杯,也塞了進去。

林溪言就坐在床沿,看著他一言不發地收拾。柏言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不安地在兩人腳邊繞來繞去,用腦袋蹭蹭這個,又蹭蹭那個。

空氣很安靜,只有拉鏈滑動和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這種安靜,比任何吵鬧都更讓人心頭發沈。

林溪言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下的床單,揪出一小片褶皺。他知道這一天總會來,也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好事,是新的開始。可當它真的近在眼前,看著江亦柏一點點把屬於他的痕跡從這個房間裏收走,那種空落落的感覺還是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像潮水,一點點淹沒腳踝,膝蓋,胸口。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拖鞋的腳尖。

江亦柏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林溪言低垂的腦袋上。那柔軟的黑發耷拉著,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被遺棄的小動物。

他走過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在他面前站定。影子籠罩下來。

林溪言能感覺到他的靠近,呼吸滯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擡頭。”江亦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依舊是命令式的語調,卻比平時軟和了許多。

林溪言猶豫了一下,慢慢擡起頭。眼圈有點紅,但倔強地沒有讓水汽凝聚起來。他看著江亦柏,那雙紫色的眼睛正專註地看著他,裏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狽的樣子。

“就幾天。”江亦柏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開學,我就回來。”

他說的是“回來”,不是“去看你”。

林溪言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他知道,幾天而已。比起高中三年幾乎形影不離,幾天根本不算什麽。可……這是第一次,他們要分開,在不同的城市,過著沒有彼此參與的生活。

江亦柏看著他這副強裝鎮定卻又難掩失落的模樣,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不太擅長說那些安慰人的漂亮話,只能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蹭了蹭林溪言微微發紅的眼角。

“東西都收拾好了?”他換了個話題。

林溪言點頭:“……差不多了。”

“證件,錄取通知書,放在一起,別亂丟。”

“嗯。”

“到學校給我發消息。”

“嗯。”

“陸盼悸他們要是吵你,直接拉黑。”

林溪言終於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極輕的弧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他們不會的。”

江亦柏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他的手從林溪言眼角滑下來,落到他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那單薄的肩膀,好像比剛認識的時候,稍微結實了一點點。

“照顧好自己。”他說,聲音低沈,“按時吃飯,胃藥在書包側袋。晚上別熬太晚。”

一句句,都是瑣碎的叮囑,和他平時言簡意賅的風格大相徑庭。

林溪言聽著,心裏那點酸澀越來越濃。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江亦柏腰側的衣服布料,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動作快得帶著點不管不顧的意味。

江亦柏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他擡起手臂,環住林溪言單薄的背,把他整個圈進自己懷裏。手掌在他後背輕輕拍著,像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

懷裏的人身體微微顫抖著,但沒有哭出聲,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去,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陽光,幹凈的洗衣液,還有一點點他身上特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兩人就這樣在漸漸昏暗的房間裏靜靜相擁。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把相擁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後還是江亦柏先動了。他極輕地嘆了口氣,手掌撫上林溪言的後腦勺,揉了揉他柔軟的發絲。

“我得走了。”他說,“再晚趕不上高鐵了。”

林溪言身體一僵,抓著他衣服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過了好幾秒,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力道。

他往後退了一小步,低著頭,不敢再看江亦柏。

江亦柏彎腰,拎起那個沈重的行李箱,又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目光在林溪言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林溪言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沈。他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不要擡頭,不要去看那個離開的背影。

就在他以為江亦柏已經走出房門的時候,腳步聲卻突然停了。

緊接著,是行李箱輪子擱在地上的輕微聲響。

林溪言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陣熟悉的、帶著室外微涼空氣的氣息猛地靠近。他下意識地擡起頭——

江亦柏去而覆返,就站在他面前,距離近得能數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夜空的紫羅蘭,裏面翻湧著某種林溪言看不懂的、濃烈得近乎痛苦的情緒。

下一秒,江亦柏俯下身,一只手捧住他的臉頰,拇指用力地擦過他的唇角,然後,不容拒絕地、重重地吻了上來。

這個吻不像平時那樣帶著逗弄或安撫,而是充滿了某種壓抑已久的、近乎兇狠的占有和……不舍。滾燙的唇瓣帶著灼人的溫度,碾磨著,吮吸著,像是要把他的氣息、他的味道,連同他這個人,都一起吞噬進去,刻進骨血裏帶走。

林溪言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絕望意味的親吻。氧氣被掠奪,腿腳發軟,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江亦柏的手臂,指尖深深陷入他的皮膚。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溪言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江亦柏才猛地松開了他。

兩人額頭相抵,都在急促地喘息。江亦柏的胸口劇烈起伏,紫色的眼眸深處像是燃著一簇暗火,死死地盯著林溪言被吻得紅腫濕潤的嘴唇,和他因為缺氧而泛著潮紅的臉頰。

他的拇指依舊流連在那片紅腫上,極輕地摩挲著,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

“等我。”他用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抵著他的額頭,一字一頓地說。

不是詢問,不是請求,是命令,也是誓言。

說完,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猛地直起身,深深地看了林溪言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牢牢刻在腦海裏。然後,他決絕地轉身,拎起行李箱,大步離開了房間。

這一次,腳步聲沒有再停頓。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林溪言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上還殘留著被用力親吻過的、火辣辣的觸感,和江亦柏身上那揮之不去的氣息。

夕陽徹底沈了下去,房間陷入昏暗。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微腫的嘴唇。那裏,還烙印著江亦柏最後的、滾燙的溫度。

窗外,華燈初上。

城市依舊喧囂,但他的世界,好像因為某個人的暫時離開,而瞬間安靜了一大半。

他慢慢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沒過多久,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拉著行李箱,走出了單元門,融入了街燈下熙攘的人流,很快就看不見了。

林溪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發酸,他才極輕極輕地,對著早已空無一人的街道,喃喃地吐出兩個字: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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