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蘇醒了!小雲! 我叫雲扶雨

關燈
第209章 蘇醒了!小雲! 我叫雲扶雨

“小雲小朋友~”

巨樹之下, 黑發男人盤腿坐在小桌前,身旁爐火裊裊,正在沏茶。

他專心盯著清香的水霧, 擡手招了招。

桌子的不遠處,還有三個人。

一個人背靠著打瞌睡的白色大獅子,一個人和黑熊並排躺在樹蔭裏, 還有一個人抱著紅褐色的狐貍。

這三個人都在沈眠中。

小雲走過去, 坐在他對面。

一條眼睛像紅寶石的小黑蛇悄悄探出腦袋, 順著小雲柔軟的手指攀上。

男人掀起眼皮,眼角順勢泛起笑紋。

“累不累?”

他的眼底也泛著酒液一樣的暗紅。

小雲擡起頭, 看了看大樹。

他想不起來現在是何年何月, 身處何地。

小雲有些恍惚, 喃喃地誠實回答:

“有點累。”

男人說:“累就回來吧。本來我就只是想順手幫幫人類, 誰知道你悶著頭給人類打白工打了一千多年,還被欺負成這樣......早知道我就不幫這個忙了, 什麽好處都沒撈著, 還得倒賠一棵世界樹。”

男人擡手, 敲了敲小雲的腦袋。

“怎麽這麽笨啊?你以前不是挺聰明的小樹苗嗎?”

小雲摸了摸額頭。

“但是, 我想保護好你們的族人,也想保護好人類。”

樹下睡覺的白金色頭發的女人似乎短暫清醒了幾秒。

“他們又不是廢物, 自己會管好自己......況且又不是你生的, 你管什麽?”

小雲剛剛看向那人,對方就再次睡著了。

男人嘆了口氣,“別理這幾個懶鬼。”

男人說:“當初我們給盟誓裏增加附加條款,是怕我們走了以後有人對你不利。結果沒想到,盟誓反而限制住了你。”

小雲沒說話,只是眨著眼睛, 盯著眼前的男人看。

“我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見到你了。”

男人頓了頓,俯下身托著腮,手肘支在小桌子上,含笑看著小雲。

“是呀,好久不見。我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來。所以,你要照顧好自己。”

小雲說:“我照顧好自己了。”

男人:“不,你沒有。如果你好好照顧自己了,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小雲說:“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

男人眼睛又彎了彎。

“不記得就不記得。反正如今的人類也不記得自己的過往,如今的精神力者也不記得自己是精神力者。”

男人又說:“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你是誰?”

小雲:“我是小雲。”

男人搖搖頭,“你是小雲呢,還是雲■■?”

小雲迷茫地看著男人嘴唇開合,聽不清那個名字。

“有什麽區別嗎?”

男人:“當然有區別了。你是小雲,還是聖子?你是精神力者的聖子,還是七塔聯盟的聖子?你要回去,還是要繼續睡覺?你回去了,要重新在教廷裏悶著,還是出去逛逛?你的生命如此漫長,你該怎麽看待人類朋友?

你的自我認同是什麽?你想要怎麽度過這一生?”

小雲被一連串的問題弄暈了,臉上的迷茫更加濃重。

“好覆雜,我想不明白。一定要想嗎?”

男人:“一定要想哦。”

說完,小雲捧著茶杯,真的認真坐在原地思考了起來。

可是思考了半天,他的臉上越來越迷惑。

“要不然......還是等我想清楚再出去吧。”

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支著下頜,擡手輕輕敲了一下小雲的額頭。

“你們這些樹就是愛鉆到縫裏。我讓你想你就想?你想這麽多做什麽?成天思考使命、意義、立場、承諾、約定,這些東西會把小樹苗壓彎,讓小樹苗變笨。”

他奪過小雲的杯子,給裏面加滿茶,又塞回小雲手裏。

男人說:“來,跟我重覆。‘我是一棵樹。’”

小雲乖乖重覆:“我是一棵樹。”

男人:“樹不用想這麽多的東西,樹想曬太陽就曬太陽,想睡覺就睡覺,想喝水就喝水。其他的東西,都是樹的身外之物。”

“你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你討厭誰,就去打誰。想去哪裏玩,就立刻去。你想留下誰,就和他簽訂契約,讓他的靈魂陪著你。”

男人:“聽懂了嗎?”

小雲懵懵懂懂地點頭。

“聽懂了。”

樹下睡覺的金發女人又說話了,“我覺得他沒聽懂。”

另一邊睡覺的大熊翻了個身,表示讚同。

男人無奈,“時間有限,只來得及說這麽多了。我也要睡覺了......好困。”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帶著淚花,擡起手揉了揉小雲的頭頂。

“我同族的那些後代是自己選擇了玩弄權術,如今的下場,是他們沒玩過別人。成王敗寇,不怪你。”

“小雲,晚安。”

———————

黑暗,溫暖,安全,舒適。

像是回到了大地母親的子宮和羊水中。

雲扶雨的夢境飄飄搖搖,可不管夢見什麽都不會害怕。

他回到了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黑暗珍重而喜悅地托著走失已久的孩子,修覆著他身體的損傷,使力量漸漸充盈他的身體。

可是雲扶雨的心底卻隱隱有些焦急,仿佛剛才的夢境提醒著他——睡覺前,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完。

睡意漸漸消褪,他開始想要出去。

周圍的黑暗似乎有些無奈,像哄孩子一樣抱著他搖了搖。

黑暗想讓雲扶雨多睡一會兒,多休息一會兒,修覆身體上的損傷。

可雲扶雨出去的願望越來越強烈。

他努力地睜開眼睛......想盡一切辦法,想要快點從黑暗中跑出去。

某一刻,黑色水域中一個顛簸,雲扶雨一下子被拋了出來。

那股修覆身體的力量中斷,酸痛感沿著五臟六腑湧了上來,四肢被凍得發麻。

*

眼皮隱隱發燙。

“哥哥......哥......”

極其小聲的呼喚響在他耳邊。

雲扶雨睜開眼睛。

模模糊糊的視野中,火光搖動,似乎有兩個人影湊了上來。

雲扶雨的喉嚨很痛。

“水......”

一只手瞬間伸過來捂住他的嘴。

清涼的液體遞到唇邊,雲扶雨有點著急地喝水,被嗆了幾口。

泛著苦澀的水勉強滋潤了喉嚨,雲扶雨極其緩慢地喝了小半杯,壓下喉嚨中的血腥味,這才清醒地睜開眼。

眼前燈光昏暗。

屋子狹窄擁擠,一男一女兩個小孩湊到雲扶雨面前。

雲扶雨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床鋪窄小,擠了三個人,雲扶雨幾乎沒法動。

雲扶雨勉強將手從層疊的毯子下抽出來,抵著唇,咳嗽了幾下。

他角色蒼白,淩亂又垂順的烏黑發絲掩住臉。

咳嗽時肩膀微微聳著,瘦弱的身體縮起來。

即便環境簡陋,粗重的毯子更是磨出了毛邊,依舊漂亮得驚心動魄,像是神仙被強行拽到了人世,讓人不敢多看。

小姑娘尚在口齒不清的年紀,用氣音慢慢說:

“姐姐,你好漂亮哦。”

少年十六七歲,一頭刺棱的頭發,眼神警惕。

他打發妹妹去再倒杯水來,聲音壓得極輕,生怕別人聽到一樣。

“他是男的。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再去接點水,杯子裏不用放退燒藥了,一定不要發出聲音,知道嗎?”

小姑娘點點頭,躡手躡腳地去接水。

雲扶雨咳嗽完,想要坐起來,但身上又沒力氣。

他眉頭微蹙,黑眼睛裏汪著水光。

“我這是......在哪裏?”

少年的食指豎在唇前,警惕地擡眼,似是在聽周圍的聲音。

“恒金塔,艾瑟拉星。外面爆發汙染了,你千萬別出聲。”

雲扶雨一時間沒有理解他的話,閉著眼睛,試圖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汙染?

他好像......的確在爆發汙染的地方,殺了很多異變體......

難道是他受傷了又被居民救下?

......是恒金塔嗎?怎麽感覺是別的地方......

雲扶雨思緒混亂,一時分不清如今何年何月何地,一會兒覺得自己在教廷,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在軍校。

他動了動手指。

精神力沒有異樣,身體上也沒有傷,但就是哪哪都不舒服。

雲扶雨的精神力延展出去,發現這屋子安裝了防護裝置,所以外界的異變體暫時沒發現屋子裏的人。

他五感尚未回歸,憑本能按死周圍的異變體,一邊凈化一邊問:

“汙染是怎麽回事?”

少年:“恒金塔那些官員不管我們了,要拿我們殺雞儆猴。要不是學校給我家安裝的防護設施,我們早就完蛋了。”

雲扶雨心裏一急,肺裏好像有一股火竄上來,堵住喉嚨,又開始劇烈地咳嗽。咳得玉白色的臉和脖頸都泛紅。

手肘支在床邊,潑墨一樣的發絲順著玉白的脊背流淌下,層層疊疊。

厚重的毯子滑落到腰間,雲扶雨低頭,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陌生褲子。

少年還在繼續低聲說:“昨天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就一件衣服都沒穿。”

少年手繪聲繪色描述那個畫面。

汙染爆發半個小時,外面下著大雨。

男孩從監控中偷偷往外看,突然發現街角的地上倒著個白色人影。

游蕩的異變體恰好就要路過人影身邊。

可還沒等異變體靠近,它突然就被定在了原地,緊接著被白光吞噬,原地消散。

少年心臟突突跳動,想著這人可能是牧師,說不定能保護他們。

再加上大雨掩蓋住了人類的氣息,他鼓足勇氣,帶著一把刀跑出門外,用最快的速度把雲扶雨拖回家。

妹妹從門外探頭,噠噠噠跑過來,把溫暖的衣服遞給雲扶雨:

“姐姐,你穿上吧。”

“都說了,他是男的。”

雲扶雨道過謝,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你們剛才說恒金塔拿你們殺雞儆猴,是什麽意思?”

......

今年,是七塔歷1136年。

距離雲扶雨成為首席、前往永曜塔壓制汙染,已經過去了七年。

雲扶雨神情恍惚,一時間沒回過神。

這對兄妹是不是記錯年份了?

不論如何......先離開這裏再說。

他一邊撐著不適的身體換衣服,一邊聽著少年低聲講述這些年裏發生的事情。

從永曜塔那次一級汙染災變開始,七塔內部便開始了分裂。

源古塔自掃門前雪,從此拒絕無條件出兵協助其他地區。

永曜塔似乎出了大事,有一段時間整個地區都封鎖了,誰都不能出入。

男孩看過星網上的一些帖子,說永曜塔的官員大換血。

只有逐日塔還算好,在七塔的好多地方都建立了學校。

兄妹二人監護人身亡,又不想搬到學校住。

學校就給他們發了補貼,怕兩個小孩獨居不安全,還出錢安裝了監控和防護裝置。

也是因此,兄妹倆才能安全地躲在家裏。

他們兄妹不用擔心生計,其他居民就不容易了。

自從反抗軍占據艾瑟拉星的部分地區,恒金塔就對艾瑟拉星實施了封鎖,嚴密追捕反抗軍蹤跡,以至於影響了城市的正常運轉。

居民生活本就艱難,這麽一封鎖,有的人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

也是因此,兩天前S城爆發了一次反抗封鎖的運動,民眾包圍攻占了政府大樓。

“據說,很多官員都被當場......哢嚓。到現在政府大樓門口地上的紅色還沒洗幹凈。”

男孩礙於妹妹在旁邊,手掌做出橫劈的手勢。

七塔官方將這次事件定性為恐怖襲擊。

在恐襲發生後一個小時,星網上突然被不明人士上傳了一段視頻。

一名自稱為反抗軍成員的人士宣稱對該事件負責。他在視頻中正式宣告,S城將脫離七塔的統治,實現獨立,並稱此舉是為了“結束七塔的壓迫”。

可S城運氣差到了極點,前腳剛宣布獨立,後腳就碰上了五級汙染。

星網上群情激奮。

人們紛紛為身亡的官員發聲,許多人支持殺雞儆猴,把這些暴民按死在搖籃裏。

“我們交稅是為了支持七塔的軍隊,憑什麽要給這些叛徒花錢?”

“不要派精神力者救他們!”

在民眾的呼聲下,恒金塔上層決定封鎖恐襲者所在的街區,切斷所有能源供應。

既不讓裏面的人出來,又不讓外面的人支援。

至於S城其他的地區,恒金塔依舊派出精神力者前往救援。

也有人提出質疑,說“萬一這幾個街區裏有好人怎麽辦?難道就不管他們了?”

很快,反對的評論就淹沒了質疑聲。

“真要是好人,早就離得遠遠的了,誰還會繼續留在那裏?”

少年抓了抓頭發:“問題是我壓根就沒見過反抗軍啊!”

兄妹倆倒黴,恰好住在被封鎖的街區內。

學校老師急得要命。

他們的學校是由逐日塔基金會出資設立,位於封鎖區外,老師們和住校的學生們倒是及時撤離了,但總不能放著身處汙染區裏的學生不管吧!

老師們想盡辦法,向逐日塔發出了求援申請。

老師讓兄妹不要害怕,關緊門窗躲在室內,等救援到了,一定會進去救他們出來。

少年低聲講述的速度極快,雲扶雨穿衣服的功夫,他就已經把情況交待得清清楚楚。

雲扶雨活動身體,叮囑這對兄妹:

“你們兩個躲好了。我會盡快解決汙染,讓你們的老師來接你們。”

少年嚇了一跳。“你不要命了?”

小姑娘也噌噌噌跑過來,一頭撞進雲扶雨懷裏。

“哥哥,你不要出去,外面好危險,老師說馬上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雲扶雨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說:

“放心吧,我很厲害的。”

他還沒從七年這個數字中回過神,心裏總是有點疑慮。

反抗軍......發動恐襲?

在他的記憶裏,反抗軍相當有底線,從沒做過這種事。

小姑娘擔憂地拽著他。

“哥哥,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名字呀?”

雲扶雨下意識地回答:“我叫小雲——”

他整個人頓住,怔了怔。

這個答案太過自然,甚至都無需思考就從嘴邊落了出來。

片刻後,他糾正了自己的自我介紹。

“......我叫雲扶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