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首席授勳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

關燈
第180章 首席授勳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

“聖臨日, 聖臨日,世界樹的光輝照耀七塔......”

“來這裏領花束——”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為什麽叫聖臨日呢?聖是誰啊?”

“呃......應該是教廷的主教?以前每年聖臨日的時候,主教都會來軍校......”

在溫暖的海風中, 大家翹首期盼已久的聖臨日到來了。

這是整個七塔最盛大的節日。

即便是平常不過節、不放假的軍校,也會專門組織活動來慶祝聖臨日。

今天上午,第一個活動就是萬眾矚目的授勳儀式。

授勳結束, 盛會便拉開帷幕。

整個軍校主島上, 到處都是學生會布置的娛樂性活動攤位, 攤位前人頭攢動,十分熱鬧, 空中隨處可見拉著橫幅、飄灑花瓣彩帶的飛行機器人。

或許只有在這一天時, 貴族和平民之間的芥蒂才會稍微模糊些。

歡慶的洶湧人潮中, 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急不徐, 從節慶的海洋中逆流而上,如同鮮花擁簇中的一把利刃, 極其顯眼。

所到之處, 人人給他讓路。

正是雲扶雨。

雲扶雨拿到了一套新的軍禮服——黑色的軍禮服, 是桂冠十席專屬。

軍禮服的縫紉工藝極盡精細, 可謂是精工細作,胸前卻空空蕩蕩, 沒有掛任何裝飾物。

那裏, 是留給授勳儀式中佩戴桂冠十席勳章的地方。

在馬上舉行的授勳儀式中,他還要獲得最最重要的世界樹桂冠。

因此雲扶雨也沒有戴軍帽。

陽光毫無阻攔地灑在他臉上,將得天獨厚的精致五官映照得極其通透。

隊友們幫他編了頭發,將柔軟的黑發編成了精致的發辮,又在腦後盤了起來,像一個暗色的花苞一樣。

編起來後, 雪白的耳廓毫無遮攔地露出,那張臉顯得更小了。

透亮眼睫低垂時,簡直猶如神子闔眸。

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在和雲扶雨打招呼。

“首席~”

“嘿嘿,首席!”

“哇~首席今天真好看~”

“雲首席!”“雲首席好!”

不知為何,他們的語氣中好像有些調侃,一個個笑嘻嘻地看著雲扶雨。

雲扶雨有些局促,生疏地回應他們的問好。

“嗯,早上好。”

周柏和塞拉菲娜都穿著深藍色的軍禮服,走在後面感嘆:

“哇,我是首席的跟班。”

“哇,我也是首席的跟班。”

雲扶雨更局促了,耳尖發燙,小聲糾正。

“不是跟班,是好朋友。”

林潮生沒忍住笑,揉了揉雲扶雨的頭發。

“嗯,是好朋友。”

朋友之間的相處模式,並不會因為雲扶雨一躍變強而發生什麽改變。

林潮生還是會隨時摸摸他的頭,周柏還是會滿身大汗地湊上來貼貼,塞拉菲娜還是會勾肩搭背地拐著雲扶雨走。

四個人各自的生活越來越忙碌。

但是,就算是沒有聚在一起的時間裏,隊友群裏的消息也沒有停過。

*

禮拜堂的鐘聲敲響。

悠遠渾厚的聲音驚起白色的水鳥,它們越過軍校主島,乘風飛往更遠的地方。

禮拜堂前廣闊綠茵的草坪上,授勳儀式開始了。

人群的陣列靜默,肅穆的深藍延伸向目不可及之處。

雲扶雨要獨自出列,去往最前方,登臺接受授勳。

他有點緊張,拽了拽前方林潮生的衣角。

林潮生背過手,捏了捏雲扶雨的手心。

身後的周柏和塞拉菲娜也心有靈犀,沒有出聲,精神力一左一右,默默拍了拍雲扶雨的肩膀。

雲扶雨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他移步出列。

挺拔的身影站在隊伍與隊伍之間的通道裏。

甫一離隊,雲扶雨身上的所有猶豫不決都煙消雲散。

世間最鋒利無匹的利刃,陡然出鞘,就是要斬斷所有的阻攔。

雲扶雨目光直視前方,下巴微微擡著,身姿筆挺。

走路時帶起的風吹揚起單側披掛的鬥篷,在堅定的步伐中,內襯的大幅猩紅刺修上下翻飛。

黑色的身影乘風破浪,終於在深藍色的海洋中,破開了一條通向頂峰的路。

雲扶雨沿著石階,一階階往上走。

不同隊伍按照年級和排名分開站立,家族與家族相融,所有的人都在註視著雲扶雨。

蘭斯洛特,崔覺,崔應,季宣明,朝路夕,金閔......

不管先前在做什麽,他們全都想方設法抽時間趕回學校,穿上正式的軍禮服,站在人群中。

這些雲扶雨揍過的人,暗戀雲扶雨的人,都遙遙停留在臺階下,認真地望著雲扶雨的背影。

朝暉站在教師那一側,銀灰色的軍禮服格外顯眼。

黑色帶猩紅內襯的披風飄揚在雲扶雨身後,恣意又舒展,像是被海風揚起的旗幟。

曾經幫過雲扶雨的餐廳主廚大娘也來了,站在場地後方邊緣,激動地狂拍同事手臂,示意這就是那個之前給她送土特產的孩子。

她高興極了,比將要接受授勳的雲扶雨本人還要興奮。

雲扶雨就這麽一步一步,走到了最頂端。

石階盡頭,站著持劍的校長。

更往後,禮拜堂入口前的平臺上,站著九位桂冠十席的成員。

阿德裏安眼神鄭重,謝懷晏神情溫和含笑,朝昭則一眨不眨地望著雲扶雨。

還有餘下幾位見過面的成員,他們按照次序,由近到遠排列。

今年的聖臨節,校長按慣例請求教廷主教前來授勳,特地說明接受授勳者是一位擁有雙精神力的後起之秀。

主教並未改變多年以來的拒絕態度。

所以,這次由校長給雲扶雨授勳。

雲扶雨行禮,校長鄭重而溫和地點點頭,為他佩戴好猩紅織金的綬帶。

校長身側,布置了一張鋪設暗紅絨布的高腳案臺,上面擺放著金質的精致支架。

但無論金子多麽閃耀,都比不過上面擺放的那頂世界樹桂冠——世界樹的枝葉呈現璀璨明亮而溫暖的金色,比黃金更加生機勃勃,比寶石更加光芒璀璨。

世界樹桂冠上,帶著一種濃郁的的力量。

那是一種極其強盛的生命力,萬物靠近它,枯敗的枝葉將生發新芽,染病的動物將重獲健康。

不止是生機,還有一股極其明顯的熟悉感。

......雲扶雨絕對見過它。

雲扶雨怔怔地望著那頂桂冠,答案在腦海中呼之欲出,可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攔住了一樣,怎麽都想不起來。

他也來不及多想,就到了進行流程的時候。

高腳案臺前幾米處的磚石地面上,擺放著一張軟墊。

雲扶雨走到桂冠前面,撩開披風,單膝跪在軟墊上。

藍色足夠襯雲扶雨的膚色,黑色軍禮服更是顯得他膚如冷玉,透著極其冷淡的禁欲感。

而這種應當被收藏進博物館流傳後世的美貌,只是雲扶雨所有優點中,最不重要的一點。

陽光和風好像都偏愛他,將最恰到好處的光線灑在那張流暢雪白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一層神聖的光暈。

睫毛低垂時,聖潔到讓人移不開眼睛,可看得久了,又有種流淚的沖動。

簡直是天賜的寶物,無一不恰到好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鄭重地註視著雲扶雨。

校長望定雲扶雨,腦海中,又想到了自己之前感嘆過的話。

......天佑七塔。

在這個汙染爆發越來越頻繁的時期,在人類因為利益分崩離析之前,人類還來得及挽回局面。

能有一位重新讓七塔各個家族放下芥蒂、統領七塔走向嶄新晨曦的優秀領袖——

這是天佑七塔。

校長並未站在雲扶雨正前方,而是避開了雲扶雨,站在一旁。

他並不是雲扶雨需要效忠的人,只不過是代為授勳罷了。

每個軍校生宣誓效忠的,應當是世界樹。

校長平穩堅定的聲音宣讀授勳詞。

“雲扶雨。”

“我以七塔聯盟之名,授予你世界樹桂冠,以表彰你在中央星第一軍校就讀期間的卓越表現。願你自豪地佩戴這份榮譽,不墮七塔榮光。願世界樹的福澤籠罩你。”

隨後,校長鄭重地捧起世界樹桂冠。

雲扶雨仰著頭,註視著那頂璀璨的桂冠。

陽光下,盛大的金芒越來越近。

——直到發頂接觸到輕盈的冠冕,雲扶雨的眼前,突然空白了一瞬。

就像是連續畫面中突然出現了某個錯漏的斷幀。

世界在雲扶雨眼前驟然扭曲,濃郁的黑霧遍布眼前,遮天蔽日,擋住日光,又在下一個瞬間恢覆。

所有人都看見雲扶雨身形晃了晃。

在該起身時,他沒有立刻站起來,依舊單膝跪在墊子上,背影動也不動。

臺下的人的心臟一瞬間提起來。

什麽情況?

但授勳儀式極為重要,沒有人想破壞典禮,因此全都遏制住了竊竊私語的沖動。

校長壓低聲音問:“雲同學?”

雲扶雨依然沒有動,眼睛闔上,眉頭微蹙。

後方的阿德裏安和朝昭站不住了,想過去查看狀況。

校長擡了擡手,示意自己來查看情況。

要是他們這些年輕人亂跑,只會讓授勳儀式亂成一團糟。

半分鐘後,雲扶雨面色平靜,站起身來。

校長向他投去擔憂的目光,雲扶雨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

接下來,還有一個環節,是佩戴桂冠十席的勳章。

校長往一旁讓了讓,反倒是後面的阿德裏安走上前。

他腳步沈穩,穿著與雲扶雨相同的軍禮服。

前任的首席將勳章從自己胸前取下,親手將勳章戴在新任首席的胸前,動作珍重,小心翼翼。

阿德裏安微微低頭,綠眼睛隱藏在淺淡的陰影中,像是某種寶石。

可他臉上的神情簡直鄭重到不像是在佩戴勳章,而是在戴什麽更加重要且具有宣誓意義的東西。

阿德裏安低聲說:“祝賀你。”

雲扶雨嘴唇微動:“嗯。謝謝。”

阿德裏安:“頭難受嗎?”

雲扶雨:“沒。”

阿德裏安打量著眼前人蒼白的唇色,評估這個回答的真實性。

佩戴完勳章,阿德裏安撩了一下單側披掛的鬥篷,右膝彎曲,在雲扶雨面前單膝跪地。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牽起雲扶雨的左手,托著手掌,虔誠地吻了吻雲扶雨的手背。

阿德裏安擡眼望向雲扶雨,低聲說:

“我向你......宣誓忠誠。”

不是向七塔宣誓,不是向教廷宣誓,也不是向世界樹宣誓。

自從宗家事變後,阿德裏安一直覺得教廷存在某種巨大的騙局,比如聖子是人類假扮的,世界樹是某種人類測量不到的能量,教廷的人是一群掌控著信息差的神棍。

所以在這個教廷地位高高在上的世界裏,他算是一個罕見的......無神論者。

對世界樹的信仰是偽裝的,對七塔的忠誠也隨時可以丟下。

願意去汙染區,只是因為他認為這是強者應該做的事。

金銀錢財,阿德裏安在表白失敗後,立過一次遺囑。

一旦他沒有從汙染區回來,那麽個人財產的40%將會屬於他的下屬,60%屬於雲扶雨。

阿德裏安協助七塔其他地區處理高難度任務,積累了極其豐厚的個人財產。

60%的這筆錢,足夠任何一個人揮霍一輩子也花不完。

多的10%是偏心雲扶雨。

但還要拜托朋友們照看著雲扶雨,所以不能偏心太多。

家族的權勢,只要雲扶雨想要,阿德裏安就會分給雲扶雨。

繼承家主只是早晚的事情,在繼任之後,他有權決定。

至於愛......

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阿德裏安為數不多的感情,全都給了雲扶雨。

他沒有什麽能給雲扶雨的了,只能給雲扶雨忠誠。

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雲扶雨收回手。

阿德裏安站起身,先一步走回第二個位置前,目視雲扶雨,等待十人中新的首席入列。

雲扶雨一步一步,背後是無數人歆羨、向往或仰慕的註視,面前則是九個人鄭重或帶著笑意的目光。

他走到了首席之位前,轉身站立,身姿筆直,如同極韌的細竹。

就在這時,禮拜堂渾厚悠遠的鐘聲再次敲響。

雲扶雨站在陽光中,望著羽翼被映照得透亮的飛鳥,望著高遠的藍天,望著——

眼前景色驟然扭曲,仿佛信號接收錯誤,視野中出現一片片雪花。

一種詭異又強烈的熟悉感突然浮現。

他見過這個場景。

他見過這個場景的。

在哪裏?

......在哪裏?

雲扶雨腳下差點一個趔趄。

在身形微晃的那一個瞬間,四股精神力同時湊上來,扶著雲扶雨。

校長正在講話,所以暫時沒有其他人註意到。

阿德裏安目不斜視,低聲詢問雲扶雨:

“不舒服的話,我們現在去校醫院。”

朝昭急得要命,恨不得把校長揪下臺,他才能趕緊確認雲扶雨的具體狀況。

幸好被精神力扶住,所以,就算雲扶雨脫力了也能站直。

大腦一片漿糊,分不清現實與記憶。

“......呃......”

他眉頭微蹙,想要按一按太陽穴,又忍住了動作。

陌生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閃過。

是一些黑色的畫面。

他好像坐在某個檢測臺上......身高很矮,像個小孩,小腿垂在檢測臺邊緣,腳都碰不著地。

而他面前站著的......那個穿實驗服的人......是誰?

畫面一閃而逝,及其黯淡。

還有更多模糊的片段。

玻璃罐子,漂浮在其中的......黑色液體......一點光線都沒有......

雲扶雨臉色迅速變得蒼白,額上冷汗密布。

好熟悉。

到底是什麽時候?

這些事情......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想不起來。

突然,一股精神力緊緊地箍住雲扶雨的手。

極其用力,堅定又溫柔,像是緊握住落水之人的手腕,慢慢將他從溺水中拉出來。

這種熟悉感壓過了所有驚惶,雲扶雨恍然驚醒。

他側過頭,望向那雙熟悉的黑眼睛。

-----------------------

作者有話說:*來自博爾赫斯《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