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黃粱一夢 小雲寶可夢(?

關燈
第174章 黃粱一夢 小雲寶可夢(?

源古塔大部分地區氣候嚴寒, 供暖公司歸屬七塔聯盟所有。

暗地裏侵占維護資金、能源采購吃回扣的事很常見,只要不鬧大,上面的人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直到一年前冬季最寒冷的時候, 問題藏不住了。

能源運輸系統大面積癱瘓,應急預案處理也沒跟上,有老人因低溫喪命。

有個供暖公司的部門經理揭發這件事, 聲稱分部長期存在檢修疏忽、流於形式的問題, 結果一點水花都沒激起。

最後, 這個部門經理還被當成了替罪羊。

只是他拒不認罪,所以一年過去了, 這件事依舊懸而未決。

一年前, 沒能成功處理這件事的人, 正是葉從簡。

......

雲扶雨仰頭靠在寬大的座椅上, 半斂雙目,睫毛像是疲憊的羽翼, 輕而緩慢地扇動著。

好覆雜啊。

這些事情如同一層一層絞纏的網, 亂糟糟看得人煩憂, 又一時想不出破局之道。

依賴芬裏爾家的勢力去查這些事, 本質上是用強龍去壓地頭蛇。

只不過強龍強得無可爭議,地頭蛇無法反抗。

可雲扶雨心知肚明, 若想改變更深層的東西, 那恐怕就要屠龍了。

否則,他就這麽一直靠著貴族的勢力,直到某一天阿德裏安本人的利益也被觸及,終於清醒過來,就會斬斷雲扶雨不該有的羽翼。

七塔這個陳舊的龐然巨獸只是暫時在紙醉金迷中沈睡。

改革相當於刮骨剔肉,巨獸必然會被變革的疼痛驚醒, 全身的耳目、口鼻、利爪、麟羽將空前團結,無論是身居何職的貴族,全都會盯住他,撲上來撕咬喉嚨和血肉。

3S級再強,恐怕也敵不過整個七塔軍隊的天羅地網,更何況他們隨時能挾持雲扶雨的朋友。

好危險啊。

偶爾雲扶雨也會想,要是他不是3S級,只是S級,是不是就能輕松地放下一切,像他向往的那樣,買個風景優美的小房子,和隊友們住在一起。

雲扶雨大可以自欺欺人,寄希望於不知何年何月,平民裏恰好再次出現一位無牽無掛心懷理想的3S級精神力者,代替他去承擔這些風險。

反正雲扶雨也沒享受過什麽來自七塔政策的好處,甚至是個倒黴的受害者。

可如果雲扶雨不去做這件事,那就暫時沒人能做了。

所以,這趟出行,雲扶雨還有一個瞞著所有人的目的。

他要尋找反叛軍的蹤跡,想辦法接觸這支勢力,確認是否能與其合作。

太多人盯著雲扶雨,他不方便親自去做這件事。

所以,他還得發展一些可靠的手下。

......發展手下,確實迫在眉睫。

因為雲扶雨眼下已經快要忙不過來了。

取締風月場所只是第一步,後續調查牽扯極廣,還要保護解約的員工們不被報覆。

供暖公司的事,一是還受害者清白,二是在冬天最冷的時候之前整改,防止重蹈去年的覆轍。

要跟上軍校的課業,要盡好專員的職責。

要尋找反叛軍的蹤跡,不能被別人察覺到意圖。

就在他頭痛的時候,突然,通訊器嘀嘀嘀作響。

“您的好友 阿德裏安發出視頻通訊申請。”

阿德裏安上半身的投影出現在面前,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地滴水。

他看見雲扶雨臉上的投影偽裝,瞇了瞇眼。

“怎麽還沒睡?”

雲扶雨面無表情:“你不也沒睡。”

阿德裏安:“......”

雲扶雨總是對自己的身體狀況缺乏正確認識,說了又要生氣。

阿德裏安語氣放輕。

“把臉上的投影關了吧。我想看看你。”

雲扶雨微微蹙眉,那張調整得更鋒利、帶上了綠眼睛和深邃五官等芬裏爾家某些人特征的臉,也隨之皺眉。

毫無破綻,可阿德裏安卻怎麽都覺得不順眼,想讓雲扶雨趕緊恢覆原來的樣子。

雲扶雨正好有些事情想問阿德裏安。

所以他沒有拒絕,依次將偽裝成耳骨夾的面部投影摘下。

臉上自然的光線閃爍,微微扭曲,隨後消失得一幹二凈。

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出現在阿德裏安面前。

眉眼淺淡得像是要融入昏黃的燈光,像是白釉的薄胎瓷器,只需要唇上那一點輕而艷的血色,就能將細膩精致的瓷器點活。

是一種脆弱又驚心動魄的美麗。

可稍不留神就會碎,碎片又鋒利到紮傷別人的手。

阿德裏安眼看著好不容易養出點肉的臉頰又瘦削了下去,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去找你。”

雲扶雨:“不用。”

阿德裏安沒有答應不來,轉了個話題:

“最近查得怎麽樣了?”

他其實時刻關註著雲扶雨這邊的情況,隨時準備給雲扶雨兜底......結果雲扶雨一次都沒求助過。

雲扶雨:“我在查三區熱力能源公司挪用管道系統維護資金的事情,查出來幾個牽扯的供應商,和芬裏爾家確實有點關系......”

雲扶雨的嘴唇泛著不太健康的嫣紅。

阿德裏安耳中聽著這些事情,心思卻被那抹顏色勾住了,神思不屬。

“嗯。慢慢說,先去喝點水。”

雲扶雨:“什麽?”

阿德裏安:“喝點水,你的嘴唇缺水了。”

雲扶雨:“......”

雲扶雨盯著阿德裏安的神情,眉頭又開始微微蹙起。

阿德裏安視線又掃過雲扶雨纖長睫毛下的陰影,不知那是光線帶來的錯覺,還是雲扶雨休息不足導致的疲色。

“你多久沒睡覺了?”

通訊的另一邊,那雙綠眼睛在臺燈暖光的映照下,像是春日波瀾的翠綠湖泊,春風搖動間,竟然生出來一種溫柔的錯覺。

因此雲扶雨察覺到危險。

雲扶雨抿了抿唇,語焉不詳。

“沒多久。”

阿德裏安見他這幅神情,心裏大概就有數了。

雲扶雨的“沒多久”,可以約等於幾十個小時。

“謝懷晏就沒說過,讓你保持作息規律?”

雲扶雨:“......說了。”

阿德裏安:“我去找你。”

雲扶雨指甲無意識地掐了掐掌心。

“我可以自己解決。”

阿德裏安:“我不插手,就是去看看你。”

雲扶雨沒說話。

那種不安定感又浮出水面,仿佛他現在才是第一次正視阿德裏安的表白。

不在熱烈地開滿整個會館的花裏,在點點滴滴的叮囑裏。

如果這是一場一時興起的游戲,那阿德裏安未免有些太過當真了。

這次作為專員來調查,雲扶雨本就存在著這一層顧慮。

阿德裏安就像個玩游戲上頭的人,把所有東西都推到他手邊。可萬一等阿德裏安清醒了,芬裏爾家翻舊賬——

所以,雲扶雨必須把握好度。

要是阿德裏安沈溺其中,那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雲扶雨不動聲色地表達了拒絕。

“你現在不就在看嗎?既然看完了,那就再幫我查個人的背景。”

言外之意,雲扶雨有求於阿德裏安,所以才同意摘下掩飾外貌的投影。

阿德裏安回過味來,神情都要凝固住,綠眼睛中帶著難以置信。

“你覺得我是拿查背景的條件跟你做交換?”

雲扶雨長睫斂目,垂眼望著光屏,神情平穩。

“還有別的條件嗎?我不想欠你人情。”

阿德裏安眉宇間流露著顯而易見的焦躁,急著把自己剖開,將真心送到雲扶雨面前。

“不是說過了嗎?我相信你能做好這件事,這才委托你去做,是我需要你幫忙,不是你欠我。況且你可以隨便欠我人情,我沒打算讓你付出什麽。”

可二人隔著一層屏幕,再強烈的情感也像是蒙了一層東西。

他急著把那層屏障破開,雲扶雨卻在另一邊奮力敲釘子加固,把墻越築越高。

雲扶雨:“這是我的回報。如果芬裏爾家有需要我去執行的任務,你可以直接說。”

就算阿德裏安是認真的,雲扶雨也沒法回應他。

有的人的喜歡包含著極強的侵略性,阿德裏安或者朝昭都是如此。

如果雲扶雨做出一絲一毫的退讓,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得寸進尺,要求更多的東西。

而那些東西,對雲扶雨來說......很危險。

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空落落的無措把阿德裏安澆了個透心涼。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誤會?

......雲扶雨怎麽會這麽想?

阿德裏安唇角壓平,下頜線緊繃著。

“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雲扶雨平靜地眨了眨眼。

“如果你生氣,那還是——”

阿德裏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深綠的湖泊重歸平靜,眉宇間的焦躁煙消雲散,盡數被隱藏了個幹凈。

“不,我不生氣。”

他算是看出來了。

雲扶雨就是想著劃清界限,一旦他顯露出攻擊性的情緒,那就正中雲扶雨下懷。

所以,他要徐徐圖之。

阿德裏安不再試圖通過語言證明什麽,只是低聲說:

“很晚了,先睡覺吧,明天再工作。”

*

次日,雲扶雨照常頂著偽裝去上班。

今天他沒有一直坐在辦公室裏,故意在葉從簡的工位附近閑逛,又找了個能一直看見葉從簡的靠窗休息區坐下。

不得不說,雖然是個來鍍金的紈絝,但這位小少爺的儀態相當優雅。

單人沙發很柔軟,可坐在裏面的小少爺脊背始終保持著自然地挺直,脖頸纖長白皙,高傲又冷漠,連翻通訊器的動作都比常人好看。

旁人只聽說了他的姓氏,都沒機會得知他的名字。

同事不明所以,小心地瞥了眼那張完美的側臉。

“他今天怎麽出來了?”

小少爺像是察覺到了視線,微微偏頭,淡綠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同事和葉從簡。

葉從簡心下隱隱覺得不妙,低聲回答,

“可能是屋子裏太悶了。”

隨後葉從簡不動聲色地和小少爺對上視線,禮貌又溫和地笑笑。

沒想到,小少爺接收到笑容後,神情反而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有點僵硬地移開視線。

葉從簡眉頭一跳,這下是真覺得不妙了。

......不會吧。

他不是傻子,知道這種反應意味著什麽,但又覺得自己想太多。

這種不妙的感覺,在下班的時候成真了。

同事們零零散散回家,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小少爺依舊坐在休息區,時不時向葉從簡投來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在某一刻,小少爺突然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走向葉從簡。

明明身高比葉從簡矮,氣勢上卻高高在上。

他不緊不慢地站在葉從簡面前,手指敲了敲葉從簡的桌子。

“晚上一起吃飯嗎?”

嗓音清越,和他跋扈的外貌不太相符,尾音帶著一股柔軟的調子。

還沒走的所有同事同時擡頭,懵逼地看向二人。

辦公區內落針可聞。

葉從簡:“......”

*

Fraxinus餐廳內。

這是一家高端餐廳,只接受小部分固定的私人俱樂部或信用卡禮賓服務的預訂。

即便如此,預約也常常排到一年以後。

葉從簡知道這家餐廳,是因為過往的工作經歷。

還沒得罪人的時候,他曾擔任七塔中央監察署某位上級官員的助理工作。

當時有個企業的新項目受阻,股東聯系葉從簡這個助理,想請上級官員賞光共進晚餐,特地強調“時間可以隨意挑選”。

這種邀請實在太冒失,可出乎意料,上級居然同意了。

那之後,葉從簡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這是他們之間的潛規則。

“隨意挑選時間”,說明邀約者通過了驗資和介紹人要求門檻,足以證明他在貴族們的關系網內地位不低,因此值得一見。

而現在,Fraxinus餐廳內被包場了。

葉從簡坐在最中間的座位,對面是那位芬裏爾家的小少爺。

小少爺托著腮,眼睫低垂,有一搭沒一搭地挑著面前的開胃菜。

柔和明亮的光線灑在像小扇子一樣的纖長睫毛上,柔軟的臉頰肌膚無比清晰,沖淡了那股高傲感,顯得更接近他原本的年齡了。

但這位“小孩子”背後的權勢,可能比葉從簡見過的人都更大。

......雲扶雨倒是不清楚這些。

雲扶雨只是拜托侍者隨便訂兩個餐廳座位,吃什麽不要緊,但一定要安靜且安全,侍者就露出了那種包在他身上的表情。

眼下看來,餐廳裏倒確實挺安靜,除了他們兩個,小樓裏連個人影都沒有。

葉從簡隱隱感覺到壓力。

葉從簡本人的長相應該用清秀正派來形容,眉毛墨黑,身材挺拔,屬於那種走在街上會被別人問路的類型,以前不少人覺得他適合當警察。

但好消息是,貴族們普遍不喜歡他這種類型的長相,葉從簡從不擔心遇到潛規則。

但此時此刻,葉從簡頂著眼下連續加班的烏色和普普通通的社畜正裝,總有種自己是即將被包養的小白臉的錯覺。

......到底是為什麽?

這位小少爺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

坦白的說,拋開家世、光看外貌,眼前這位小少爺才是有資格被包養的那個人。

五官精致深邃得恰到好處,皮膚雪白到像是昂貴的人偶,漂亮到有些侵略性了。

小少爺突然問:“不合胃口嗎?”

葉從簡表面上的偽裝還是能做足,臉上掛上老油條禮貌的微笑。

“味道很好,感謝您的邀請......芬裏爾先生。”

葉從簡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這麽稱呼。

但這麽叫,顯得小少爺好像年紀很大一樣。

很明顯小少爺也這麽覺得。

“你可以直接叫我......嗯,叫我小蘭吧。”

對不起,蘭斯洛特。

身份越具體,就越容易暴露,雲扶雨就順口借用蘭斯洛特的名字胡謅了。

葉從簡虛情假意地笑了笑。

“我職級比您低,還是叫您——”

小少爺皺了皺眉。

“管那麽多做什麽,我讓你叫什麽你就叫什麽。”

葉從簡:“好,那我私下裏就叫您小蘭少爺。”

看起來,小少爺滿意了。

其實雲扶雨也沒這麽從容。

他第一次表演紈絝,渾身都有種不適應的尷尬。

好在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雲扶雨只需要把朝昭、金閔、崔覺鄭連川等人的特征兼容並包,但凡學到這些人的十分之一,就已經足夠跋扈。

那些不夠跋扈的地方,雲扶雨冷著臉應對就行。

雲扶雨:“你以前是在中央監察署,為什麽被調到這地方了?”

葉從簡又笑了。

“當年不懂事,能力跟不上,就被派到下面歷練。”

雲扶雨直白地說:

“你不是得罪了人嗎?呆在我身邊,哄我開心,我就把你調回去。”

葉從簡沒說話,手指搭在杯子側面動了動。

無用的道德心又在和現實作鬥爭了。

可骨氣不能當飯吃,更不能幫他完成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答應了。

小少爺伸手,像個好奇的小孩子一樣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手指細膩微涼。

此後的十年,葉從簡成為了小少爺的枕邊人,越來越得寵。

小少爺沒虧待他,給他資源、金錢、勢力。

靠爬.床上位的平民少不了遇見競爭者的羞辱,私下裏面對小少爺嬌慣的脾氣時,也總是葉從簡低頭哄著他。

或許是葉從簡足夠識相,所以起碼十年內,小少爺沒有厭棄他。

小少爺身邊其他的伴侶不斷,葉從簡是留得最久的一個。

葉從簡從來沒忘記他要做的事情。

他隱而不發,扶持越來越多的平民,逐漸推行新政。

他也數次遭遇暗殺,很多次是僥幸撿回一條命。

最後,他雷厲風行地將數支荼毒七塔的勢力連根拔起。

小少爺的父母因此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葉從簡去探望被羈押的小少爺時,望著那雙可憐兮兮的眼睛,還是硬不下心來,把人帶走了,關起來養著。

故事從這裏開始,情勢急轉直下。

小少爺畢竟人脈廣闊,想方設法聯絡到了那些和葉從簡有仇怨的朋友,成功找到葉從簡的疏漏,實施暗殺。

走在刀尖上的人,斬草不除根是大忌。

畫面的最後,就是葉從簡面對著小少爺手中黑洞洞的槍.口,認命地閉上眼睛。

這次心軟,最後終結了葉從簡的性命。

.......

“砰。”

槍聲殘餘在耳畔。

葉從簡的眉心,還殘留著被一槍斃命的痛感。

像是從溺水中醒來,瞳孔緊縮,滿頭冷汗,極其失態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我......我剛才......我......”

小少爺坐在他對面,放下叉子,左手托著腮,右手比出槍.支的形狀,指向葉從簡的眉心。

-----------------------

作者有話說:雖然是包養,雖然是假的,但葉從簡是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