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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與誰有關 你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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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與誰有關 你有罪

有一個早上, 很早很早,天色漆黑,路燈的光映照著紛紛揚揚的大雪。

城市還在沈眠, 大多數人在睡覺。

有一個小姑娘開著車,車裏裝滿了貨物,要去給很多店鋪送貨。

給便利店送貨就是這樣的。

新鮮速食要在人們的夢鄉中上架, 加熱, 直到溫暖的水蒸氣將天色慢慢染白。

所以, 第一個出門上班的人也能夠嗅到貨架上熱騰騰的香氣。

如今很多連鎖店都換成了機器人配送,節省成本。

但如果全部店鋪都這麽做, 就會有很多人失業。

失業就會造成麻煩。

為了減少麻煩, 七塔政府要求企業保留一定的人工崗位。

累, 廉價, 不值錢,小姑娘的父母就是其中的兩個工人。

好在她已經考上大學了。

等幫父母送完貨, 她回家再睡一會兒, 白天還找了兩份家教的工作, 這樣就能盡可能多賺點錢。

等到去中央星入學, 她還有更多賺錢的機會。

她將貨物搬給店員,搓著被凍麻木的雙手。

店員打著哈欠, 塞給她兩個包子。

小姑娘道過謝, 將包子揣在懷裏,來不及暖手就要趕往下一個地方。

源古塔總是這樣,冬天太過漫長,地上的積雪讓她不敢開得太快。

但她是個熟練的司機,就算心裏急,也要謹慎地、慢慢地開。

她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道路, 所以,並沒有註意到後方遠處的頭頂上,某個以不正常的速度急速逼近的發光物。

那東西極快,飛行時寂靜無聲。

照理說它應當停在市政專門規劃的位置,安靜平滑地懸停落地,而不是在這片住宅區的道路上方低空,絲毫不減速——

一頭橫沖直撞的龐然野獸重重撞到地面,摧折路燈,火星四濺地撞向那輛小貨車。

等到小姑娘猛然聽到噪音來源,迅速轉向躲避時,已經來不及了。

伴隨著驚醒居民的巨響,沒來得及送出去的貨物散了一地。

兩個包子滾落在慢慢染紅的雪地裏。

......

小姑娘的父親想要討個說法,被光頭男的手下打成重傷。

小姑娘的姥姥身體不好,知道這件事之後當場昏死過去。

家裏從五個人變成兩個人。

調查結果說,飛行器出現了故障。

調查結果說,光頭男離開事發現場,是因為沒看到車內的傷者。

調查的人還說,他們也很為難。這件事涉及精神力者,真鬧大的話,判決流程得走好幾年,很難判死刑。你們又沒什麽錢,等得起嗎?不如各退一步,接受對方的賠償。

到了最後,被判坐牢的,是一個花錢找來頂罪的人。

女人嘴唇顫抖,但聲音冷靜而穩定,像是已經反覆咀嚼過無數次仇恨,心中已經痛苦到麻木了。

“全都沒搶救過來。我要報仇。”

年邁的父親疲憊地思考,已經無所謂是否要隱瞞目的了。

這兩個年輕人是精神力者。或許是便衣,或許是其他更有勢力的人。

說出真相又怎麽樣?

他們剩下的錢,已經不夠再去另買一把槍了。

*

安頓好這對父女後,雲扶雨和阿德裏安安靜地並排走在路上。

天上又開始下雪了,飄飄揚揚,什麽都能被掩蓋住。

大雪掩蓋住車禍的血,蓋住父女離開的腳印,蓋住雲扶雨和阿德裏安打了一架的痕跡。

就好像真的是一片潔白。

路邊便利店裏傳來食物的香氣,雲扶雨駐足在玻璃櫥窗外,思緒又飄遠。

他答應了幫父女解決這件事。報酬是那兩把反叛軍的槍。

阿德裏安已經沈默了一路,頂著發青的顴骨和破裂的嘴角,在雲扶雨駐足後,終於開口。

“我會去殺了那個人。至於這裏的治安......抱歉。我以前沒有關註過這些事。”

如果放在以前,阿德裏安不覺得這件事是他的錯。

因為這些事不歸他管。

阿德裏安的責任,就是接下高危任務,闖進汙染區,解決其他人解決不了的異變體,帶領人類的戰士一往無前地沖鋒,然後勝利歸來。

至於源古塔某地區某城市某小商店的悲劇,那太小了,也太具體。

人類的史書不會記下這麽一個不起眼的清晨,也記不住一個女孩子運送商品的貨車。

眼裏盯著人類未收覆星球的阿德裏安,沒工夫低下頭去看這些普通人的生活。

造成這樁悲劇的原因有很多,有警.匪勾結、權.力交易的保護傘,也有七塔聯盟不夠完善的法律流程,還有不夠公平的分配機制,不夠公開的輿論傳達途徑......

從效率的角度考慮,各人各司其職。

誰都覺得,如果阿德裏安這種3S級精神力者將時間花在瑣事上,那將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維持社會公平,是有關部門該幹的事情。

否則要七塔議會做什麽?

普通人最應該清楚普通人需要的東西,完善保護平民的法律法規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否則七塔議會吸納平民和非精神力者做什麽?

不止阿德裏安這樣想,其他所有高高在上的貴族,也都是這麽想。

蘭斯洛特和朝暉會陪著雲扶雨探望林潮生的母親,然後禮節性地慰問幾句,根本原因是這樣能夠體現芬裏爾家或朝家對雲扶雨的重視。

否則,他們只會把這件事交給手下的人,再由手下的手下隨便派個說話圓滑的人去解決問題。

異變體太多了,汙染區太大了,大到人類急著將它們驅除殆盡,一切事物圍著它運轉,人類的三六九等依它而定。

可是......有關部門的有關,到底是和誰有關?

會毀滅七塔的,究竟是虎視眈眈的汙染,還是人類社會的沈屙舊疾本身呢?

雲扶雨沒有說話,視線從困倦的便利店店員身上收回,沈默地往前走。

店員在努力工作,小姑娘也在努力工作。

許久之後,一滴淚水沿著他的臉頰滑下。

隨後是第二滴。

第三滴。

雲扶雨越走越快,悶著頭往前走,不知去向何方。

阿德裏安快步追上去。

“......對不起。我會解決這件事。”

雲扶雨知道阿德裏安說的解決是什麽。

就像開學時阿德裏安撞見柯蒂斯找平民學生的麻煩,那麽阿德裏安的解決方發就是當場揍柯蒂斯一頓,事後派人給予受害者補償,然後結束。

雲扶雨吸了吸鼻子,腳步不停。

“這解決不了問題。”

有的淚水並非是撒嬌或抱怨訴苦,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道歉。

需要的,只是解決問題。

但問題要怎麽解決?

不論如何,雲扶雨要先去替這一家人報仇。

*

在芬裏爾家的施壓下,當地警務的效率瞬間提高了百倍。

真相水落石出。

雲扶雨一邊腳踩在罪魁禍首的頭上,一邊閱讀這個案件的真正調查記錄。

撞人的就是光頭男,坐牢的小弟是收錢頂罪。

之所以能逃脫法網,是因為他大伯是當地有點權力的官員。

他不僅犯過這一件事,還有許許多多極其惡劣的事件,死去的受害者不止一人。

都是挑普遍意義上的軟柿子欺負,受害者沒錢沒權,以至於最後全都被無聲無息地花錢擺平,連社會新聞版面上的一點水花都沒激起。

只不過,他太低估了螻蟻覆仇的決心。

雲扶雨半斂著眼,冷光鍍在瘦削的側臉上。

不知何時起,眼尾鼻唇秀致的起伏也帶上了鋒利的意味。

阿德裏安沒有經驗,不知道培養一株玫瑰是應該放任他去用刺將敵人紮得鮮血淋漓,還是應該告訴他,有些事情,他可以不用親自做。

但沒有正常人會喜歡殺人,所以本能驅使著阿德裏安攔住雲扶雨。

“我來動手。”

雲扶雨搖頭拒絕。

“我要自己動手。”

和聯合軍演的時候不一樣,雲扶雨不害怕殺他。

照理說,應該把光頭男送到法院去,監督法院對他進行合理的審判。

可法律早已缺席了太久,受害者們也耗費了太多的心力,不能再等了。

雲扶雨死死踩住他的頭,照著調查記錄,一條一條,宣讀這個人的罪行。

“打架鬥毆致人死亡......”

“搶劫、催收保護費.....”

很安靜。

不堪入耳的怒罵和哀嚎沒機會發出來,因為他的舌頭和聲帶在第一時間被阿德裏安破壞掉了。

他也看不見是誰殺了他,因為雲扶雨不允許他擡頭。

但他聽得見。

冰冷的聲音如同催命的喪鐘,敘述著他曾犯下的罪行。

一樁樁一件件,迫使他回憶起來,他曾經是怎麽將生命玩弄於鼓掌,並嘲諷弱者的無能為力。

“吸食違禁藥物後駕駛飛行器,違法急停致人死亡,事後采取暴力手段毆打威脅受害人家屬,導致受害人父親死亡......”

他在撞到人時,也是像現在這樣,怕到快要尿褲子嗎?

還是覺得無所謂,認為自己肯定能脫罪呢?

無論如何,他必須保持神智清醒,記住所有罪行。

就算嚇暈了,尖銳的精神力也會喚醒他。

雲扶雨移開腳,精神力仍舊死死壓在那人的頭上,讓他的頭搶進泥土裏,逼迫他朝著星港的方向深深伏跪在地上,向這片土地上被他傷害過的人們懺悔。

宣讀完罪行,雲扶雨從包裏拿出了那把槍——那把從反叛軍的手上流落到黑市,在黑市被無良商人改造後高價賣給父女,耗費了全部積蓄的槍。

這把槍不會白買,它將成為終結罪犯生命的刑.具。

槍.口對準那人的後腦。

雲扶雨神情冰冷,垂眼盯著這個瑟瑟發抖的罪犯,做出最後的宣判。

“你有罪。”

......

“砰——!!!”

空曠的林地外,飛鳥群受驚地飛起。

再過幾天,所有存活的受害者以及受害者的家屬都會被警察帶來,確認這具後腦被洞穿的屍體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要確認他被割開的喉嚨、眼睛的血洞和背後被刺穿的傷口,清楚地看到他死後僵硬的跪姿。

這樣,受害者們就會知道,罪魁禍首在死前經歷過應有的折磨,死得並不舒服。

就像是某種宗教的血祭。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血債血償。

不只是這一件事。

源古塔過去一年,過去三年,五年,所有草草結案的案子,都要翻出來重新查。

一輪一輪,按照時間,盡快推行。

......

在踏上新的行程後,雲扶雨突然沒頭沒尾地說:

“我覺得他們很重要。比異變體要重要。”

阿德裏安也沈默了許久。

久到源古塔冬季冰冷的天色變暗,阿德裏安伸手,捏了捏雲扶雨的肩頭。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

如果這是雲扶雨的願望,阿德裏安會協助雲扶雨實現。

在友情或者親情的錨點之外,這個世界將新的錨點送到了雲扶雨眼前。

一些變革,需要身份合適的領頭人來推進。

平民出身的3S級精神力者,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就當是給這個不那麽美好的世界留一些禮物。

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雲扶雨想改變這個世界。

*

但是,還有一些事情是雲扶雨不知道的。

警局裏傳來隱隱的哭聲,淒慘嚎啕,如同積累已久的怨與痛終於能夠發洩出來。

鬢邊已有白發的女兒攙扶著滿面風霜的父親,眼睛紅腫,神情恍惚地離開了警察局。

他們報仇了。

來得好遲的報仇啊......

他們回到源古塔,慢慢地走向星港外的荒地。

城市的擁擠讓墳墓變得十分昂貴,城裏人生命的盡頭,有各種各樣的去處。

但城外有足夠的凍土,讓靈魂棲息。

源古塔的冬季太長了,墓前蔥蘢的綠意等不了幾個月就會變白。

父女二人坐在墓前,向三座挨在一起的墳墓講述這些事情。

仇人已死,當時不負責任的調查人員被查辦了一批,他們的上司也被查辦了一批。

仇恨解決了,但他們不知道是怎麽解決的。

可更深層的東西呢?

仇恨真的解決了嗎?

許久後,女兒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低聲說:

“他們是不是反叛軍裏的大人物?”

父女買來了槍,卻根本不認識上面的三角火焰標志。

可那兩個年輕人卻一眼就能認出來。

那個少年還說,“這把槍是反叛軍的東西,我拿走了”。

警局的警員諱莫如深,只告訴他們這個罪犯死的很痛苦,卻閉口不談是誰殺了他。

再聯系到那兩個年輕人深不可測的實力......無論怎麽想,她都覺得,這兩個人大概是反叛軍的成員,甚至可能是年輕的統領一類的存在。

二人查明真相,殺死罪魁禍首,替受害者覆仇,又把屍體丟到警局門口,堂而皇之地威懾。

他們毫不在意報覆,根本不把官.僚放在眼裏。

年邁的父親沒有說話,但知道女兒的意思,長長嘆了口氣。

“我老啦。無論去哪,咱們一起。”

女兒的眼裏依舊是迷茫,卻好像抓住了一絲希望的亮光。

“我要加入反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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