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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阿德裏安表白 我不想要狂歡,不想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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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阿德裏安表白 我不想要狂歡,不想要活……

阿德裏安又拿出通訊器, 看了一眼時間。

明明在樓下的時候他剛剛看過時間,可現在卻突然忘記了。

阿德裏安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恍惚地發現,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雲扶雨應該已經睡覺了。

雲扶雨睡覺了嗎?

是不是應該先發個消息?

阿德裏安站在雲扶雨的房間門口,猶豫地點開雲扶雨的對話框。

兩人的對話界面並沒有太多的內容,而是大片空白。

阿德裏安不怎麽和雲扶雨用通訊器交流, 更多的時候, 是直接當面找雲扶雨。

手指停頓在光屏上, 想要打字,又收了回來。

如果發消息, 應該說什麽?

......如果雲扶雨沒睡覺, 打開門後, 又要說什麽?

阿德裏安打字。

“在?”

過了幾秒, 他刪除了對話框裏的信息,重新打字。

“你睡覺了嗎”

簡直是廢話。

睡覺了就回不了信息, 能回就是沒睡。

於是阿德裏安又刪掉。

“有一些事情找你”

阿德裏安嘖了一聲......但在發出聲音前, 又及時止住了。

阿德裏安最討厭的說話方式就是猶猶豫豫地試探, 明明是詢問別人, 卻不肯坦率地交代目的。

可他要怎麽交代目的?

難道這件事......要在在通訊器上說?

就算阿德裏安毫無任何的戀愛或者表白經歷,也能隱隱約約察覺, 這種事情不能用發消息的方式告知對方。

隔著兩層電子產品的屏幕, 任何話語都容易變得輕飄飄。

就像阿德裏安要說重要的事情時,會親自去找雲扶雨,而不是發消息。

“如果沒睡覺,看到消息的話,就打開門”

阿德裏安又刪掉了。

就算雲扶雨看到了這條消息,估計也會全副武裝地爬起來防衛, 怕阿德裏安是要來報覆前段時間臥室被炸的事情......雖然阿德裏安壓根沒這麽幼稚。

但在雲扶雨眼中,他好像被劃分到了能做出這種事的人群裏。

“有一些需要當面說的事情找你。如果你沒睡覺,我在門外,請打開門”

阿德裏安再次刪掉。

明明他以前來找雲扶雨的時候,都是直接敲門。

可阿德裏安現在卻有種情怯之感。

他猶豫地站在門口,遲遲沒想好該怎麽進入下一步更合適。

......明明在軍演賽場上的時候,阿德裏安就能直接說出內心的想法,讓雲扶雨親他一口。

或許是因為這兩者本就不同。

親一口。

如果只是親一口,那麽就是進退都有餘地的調情,不用糾結過往,不用考慮未來,就只是一枚興之所至的大雨中的親吻。

阿德裏安不向雲扶雨索求什麽更多的東西,雲扶雨也不用擔心因此受到任何束縛。

就算被雲扶雨拒絕了,阿德裏安也能興致勃勃地盤算著下一輪挑戰。

就像舞會的邀約,這曲錯過,下一曲又會開場。

舞池裏一曲又一曲,跳舞的人累了便下場。總會有源源不斷旋轉的音樂和新的歡欣的面龐,將毫無負擔的狂歡繼續下去。

就像活在汙染中的人類。明天隨時會結束,說不定下一秒大地動搖,天穹崩裂,所有衣香鬢影和躍動的衣擺都會覆滅在今天。

不用考慮明天,只是要求一枚親吻。

......

那他現在,又想要求什麽新的東西?

面前的深色木門突然打開了。

輕微的“吱呀”聲後,門後溫暖的黃色燈光施舍般地分出一抹,映亮了久久站在走廊中的人。

雲扶雨一邊開門,一邊打了個哈欠。

那張雪白的臉像是有些困倦,眼底盈著水光。

阿德裏安神情怔忡,喉結微微滾動。

雲扶雨一臉冷淡,舉了舉手中的通訊器。

“幹嘛?”

通訊器上,阿德裏安只發了一個句號。

阿德裏安刪刪改改好幾遍後,盯著通訊器楞神時,不小心把這個句號發了出去。

雲扶雨本來就沒有休息。

在謝懷晏的幻境結束後,雲扶雨躺在床上,慢慢思考他話中的含義。結果越想越睡不著,幹脆打開通訊器,看看明天的課程。

而一打開通訊器,就看到了阿德裏安發來的句號。

雲扶雨精神力鉆出門外,察覺到了像個雕塑一樣站在門口動也不動的阿德裏安。

太奇怪了。

一旦發現有個人一直站在自己門口的這件事,雲扶雨必然沒法安心睡覺。

他幹脆打開燈跑到門口,開門見山地問阿德裏安。

雲扶雨嘆了口氣:“有事嗎?”

阿德裏安嘴唇動了動。

如果令人恍惚的暖光能夠凝成嗅覺,那就是雲扶雨的香味了。

一切溫暖都在其中,美好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雲扶雨大概是剛從床上起來,柔軟如鴉羽的額發還有些亂翹。

輕薄的睡衣貼在身上,勾勒處隱隱約約的纖瘦曲線。

小腿纖長,骨肉勻停。膝蓋泛著健康的粉色,弧度柔軟的大腿被藏在衣擺下......但很難找到太明顯的肌肉痕跡。

雲扶雨踹人的時候力氣挺大。

但阿德裏安能感覺出來,雲扶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力氣都是靠著精神力輔助,而不是本身的肌肉力量。

像是走得急,雲扶雨沒有穿鞋。

腳趾微微縮在地毯上,顏色比膝蓋的粉意更明顯,接近殷紅。

雲扶雨微微蹙眉,有些警惕地盯著阿德裏安。

這人怎麽不說話?

雲扶雨已經隨時準備好了打架。

可阿德裏安腦子裏完全沒有這些東西。

開口說話這件事,對他來說從未如此困難過。

喉嚨好像□□渴的灼熱堵住,阿德裏安張口幾次也沒說出來。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雲扶雨腳上,問:

“......怎麽不穿鞋?”

雲扶雨:“。”

雲扶雨臉上掛著“你腦子沒毛病吧”的表情,搞不清狀況地看著阿德裏安。

雲扶雨平常是會穿拖鞋的。

但室內的地毯很幹凈,每天都會清理。

久而久之,雲扶雨就經常在房間裏不穿鞋亂跑。當然僅限於自己的房間裏。

阿德裏安手垂在身側,拇指不自覺地按在食指關節側面。

他腦子裏還有餘力思考......這種小動作是大忌。

手部不自覺的小動作會暴露情緒。無論是審訊時,還是判斷對手的心理狀況時,這都是再簡單再初級不過的東西。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會掩飾。

阿德裏安以前都不需要掩飾小動作,因為他壓根就沒有緊張過——為什麽要緊張?

緊張是一種沒必要的情緒。

想要的東西就去爭取,爭取不到,那就下次再試。

輸了,下次再贏回來就行。

阿德裏安大腦空白,僵硬的熱度沿著脊柱湧上後腦。

可是,這似乎並不是一次輸掉後努努力就能贏回來的機會。

那他應該做什麽?

應該......

應該......

就像戰爭沙盤中最棘手的局面,牽一發而動全身,必須找出......萬全之策。

最起碼,應該隆重且認真地對待,而不是半夜突然造訪對方的門口,隨隨便便拋出一個問題。

雲扶雨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回覆,又打了個哈欠。

阿德裏安也不像是喝多了,但怎麽還不說話。

那雙綠眼睛隱藏在眼眶深邃的陰影中,可神情.....怎麽像是在發呆?

大晚上把別人喊起來,就是為了讓別人站在門口,陪他發呆?

雲扶雨拳頭硬了,第三次問:

“到底什麽事?”

事不過三,雲扶雨最後再問一遍。

如果阿德裏安還是不說話,那雲扶雨就會把門甩在他的臉上。

阿德裏安慢慢伸手,想要抵住門,又把手收回來。

他喉結上下滾動,啞聲開口問道:

“明天下午,你有空嗎?”

雲扶雨靜靜看著阿德裏安。

“先說是什麽事。”

阿德裏安:“現在......還不能說。”

雲扶雨:“......”

他接著就要關門。

阿德裏安定定地看著雲扶雨,沒有伸手阻攔。

但是在門縫合上前,他突然說:

“給我一個機會。”

雲扶雨已經關上了門,站在門內沒有動。

阿德裏安:“明天下午,在會館的一樓。我有一些想說清楚的事。”

雲扶雨翻了翻通訊器。

明天他上午有課,下午倒是沒事。

雲扶雨:“需要多久?”

阿德裏安頓了頓:“應該很快。”

“應該”“有一些”,猶猶豫豫,十分不果決。

雲扶雨一時半會猜不出阿德裏安到底要說什麽,但如果這件事足以讓阿德裏安為難,那或許確實有聽一聽的必要。

等了幾秒,阿德裏安沒繼續說話,雲扶雨就走向臥室了。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基本都是現在這樣。

多數速戰速決,極少長篇大論。

阿德裏安低沈的聲音隔著門板,隱隱約約地傳來。

“晚安。”

*

阿德裏安一夜沒睡。

趁雲扶雨上課的這段時間,會館裏被布置得像婚禮現場一樣。

當然,要等雲扶雨走進門才會看見。

整個會館的一層幾乎被鮮花的海洋填滿,處處都是盛放得正好的盆栽。

雲扶雨喜歡植物,並且格外喜歡產自世界樹根脈附近的植物。

從這些植物裏篩選出會開花的品種,再篩選出花朵漂亮的品種。

這些植物產量有限。

一夜之間,幾乎所有花開得正好的盆栽全都被運到了軍校主島。

布置完場地後,會館裏清場了。

只留下阿德裏安。

阿德裏安沈默地坐在會館中央的沙發上,手肘撐住膝蓋,身體前傾。

他許久都沒動,像是一尊沈默的、殺氣騰騰的雕塑。

而這尊雕塑身上偏偏又穿著正式的黑色禮服,坐在一片新鮮芬芳的花海裏。

這讓整個會館的氣氛都變得十分詭異。

阿德裏安罕見地感受到了......緊張。

他這輩子都沒緊張過,僅有的幾次,全都是因為雲扶雨。

他手邊放著一束花,是盛放得正好的紅玫瑰。

有點可笑。

但為什麽可笑?

是因為太老套嗎?

阿德裏安看著手邊的那束花,自己都覺得無語。

這些東西沒有任何作用。

雲扶雨應該更喜歡實用一些的東西,比如那把作為芬裏爾家信物的短刀,而不是這些會出現在弱智愛情連續劇中的狗血畫面裏的東西。

......可萬一雲扶雨確實喜歡呢?

那為什麽可笑?

是因為阿德裏安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嗎?

他應該穿著戰術服,武器帶上插著帶血的短刀和滅活噴霧,以及各種各樣其他的裝備。

而不是坐在花叢中,將一碰就會掉下花瓣的玫瑰花束小心翼翼放在一邊,比殺異變體時還仔細。

他確實格格不入。

阿德裏安像是一個莫名其妙的不合格擺設,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了這個太過接近正常人類的場景裏。

3S級大概不算正常人類。

......但雲扶雨看起來就很正常。

是因為他不夠真誠嗎?

是因為他接受了其他人推薦的表白場景,而不是自己策劃嗎?

可要是阿德裏安自己規劃,他或許會在——會在哪裏表白?

阿德裏安腦海中,隱隱浮現了一個地方。

可那個地方離這裏太遠,風景不算好,終年雨霧連綿,氣氛更是壓抑。除了阿德裏安也不會有人過去。

相比之下,雲扶雨可能會更喜歡這些“討疏導師歡心”的禮物。

雲扶雨。

每一條都是雲扶雨。

不知道從何時起,雲扶雨喜歡的,雲扶雨不喜歡的,每一條每一款,簡直像是自甘受縛的枷鎖。在枷鎖的掌控者尚且不知情時,就已經牢牢套在了阿德裏安的身上。

“討疏導師歡心”。

好陌生的東西。

實話實說,阿德裏安根本沒想到過他人生中會有眼下的局面。

......

清澈柔軟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什麽情況?”

阿德裏安的背影瞬間僵住。

雲扶雨一臉茫然地站在門口,還沒往會館裏邁出一步,就猶疑地把腳收了回來。

芬裏爾家改行賣花了?

還是說有什麽節日?

雲扶雨的精神力鋪延出去探查了一下,發現會館裏連個影子都沒有,所有侍者都不見了。

但在大廳花叢中央坐著的那個背影,明顯是阿德裏安。

確認這附近沒有任何埋伏後,雲扶雨往前走了幾步。

可就在這時,阿德裏安突然站起身來,右手攥著那捧嬌弱的玫瑰,轉身面向雲扶雨。

祖母綠的眼睛鄭重地望向那雙漂亮澄澈的黑眼睛。

黑眼睛。

同樣是黑色,那群謝家人就令人厭惡,雲扶雨就讓人喜歡。

同樣是黑色,汙染就很討厭,雲扶雨就很好。

經久不息的熱度從五臟六腑往上燒,燒斷了某根弦。

阿德裏安頭腦發熱,突然間,一下子想通了。

作為取得抵禦異變體的能力的代價,攻擊型精神力者們都是一群瘋子。

就算人類覆滅在今天,這群瘋子也要在至死的狂歡中覆滅,在汙染與死亡的陰影下醉生夢死,要鮮花著錦,要烈火烹油。

一直發瘋地跳舞,一直大笑著舉杯,直到汙染貫穿身體,帶走殘破的生命——

阿德裏安突然明白了。

我不想要狂歡,不想要活過今天沒明天,我想要雲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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