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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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只能像一只蛆蟲一樣暗中看著修宴歸如耀日般發光發亮。

看到修宴歸還是那副肆意不羈的模樣,他就更加對他恨之入骨。

以前小區裏最乖最聽話的孩子是他,大人們的目光卻總是落在調皮搗蛋的修宴歸身上。

嘴上都說著修宴歸不懂事,只會瘋玩,在幼兒園裏欺負小朋友,但他總是能從那些大人的眼睛裏看出對修宴歸的喜歡。

“修宴歸這孩子,又把路邊的野花采來丟給我,不懂事。”

“就是,天天瘋跑,把渾身弄的臟兮兮的,還要來拉我的衣角,那臭小子。”

“他又去逗弄我家丫頭了,又把她搞哭了,這一天天的凈鬧騰。”

他們的話語裏雖是責怪,但臉上卻總是帶著笑,混雜著細微的寵愛。

“男孩子嘛,愛玩很正常,長大點就好了。”

“是啊,這小子長大以後可不得了,機靈得很。”

“可受歡迎啦,小朋友們都要和他做同桌嘞。”

方賽不懂,不懂為什麽自己做的這麽好卻得不到讚美,他的優秀懂事,也不被任何人看到,連幼兒園裏總是被修宴歸欺負的小朋友們都喜歡修宴歸。

那時候他其實也不討厭修宴歸,還主動去找他交朋友,下意識就開始模仿他的行為,希望讓自己也變得受歡迎,讓所有人也喜歡自己。

但是自己太笨了,根本就學不會,還顯得不倫不類,雖然如此,他還是和修宴歸玩一塊兒,企圖借著修宴歸的光芒照亮自己。

而真正對修宴歸產生懵懂恨意,是在發現他的爸爸無比寵愛修宴歸的時候。

他的爸爸方國翔因為工作的原因,每天都是早出晚歸,回到家後也對他和媽媽不聞不問,極其冷漠,從來不抱他,不陪他玩耍,完全地忽視他。

不管他在學校得到了多少獎狀,收到了多少顆小紅花貼紙,他的爸爸也不會因為他的優秀、聽話和懂事對他露出笑臉,更不會表揚、讚美他。

他的媽媽經常跟別人打電話哭訴她的苦難,哭訴她的丈夫,以及哭訴方賽這個兒子的沒用。

當他去問媽媽,為什麽爸爸不喜歡自己時,他媽媽也只會哭著說是他自己不夠優秀,所以他的爸爸不喜歡他,都是他自己的問題。

然後當他問媽媽,為什麽爸爸喜歡修宴歸時,他看到媽媽滿是皺紋的臉,裂開得更加嚴重,緊接著媽媽抓得他好痛,說的話也很難聽,聲音震耳欲聾。

“因為吳曼琳!你爸喜歡那賤女人!所以他也喜歡修宴歸!懂了嗎!”

“他喜歡那對母子倆,不喜歡我們!他惡心我們,討厭我們!”

“他想當修宴歸的爸爸!不想當你的!”

媽媽哭著喊著大罵特罵,方賽不想聽了,卻只能被迫承受。

“你怎麽不能像修宴歸一樣嘴甜呢,你什麽好聽話都不會說,呆得要死!像頭蠢驢!你爸當然不喜歡你了!”

“修宴歸有個漂亮迷人的好媽媽!有魅力會賺錢,你有的只是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當媽媽!”

“你是不是也想離開我!然後去找吳曼琳當你媽媽?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去找修宴歸玩嗎,你就是想學他吧!”

“你學的會嗎!人家是天才,隨便學學都考第一!你行嗎!你怎麽這麽笨啊!”

他嚇得連哭都做不到了,呆呆傻傻地看著發瘋的媽媽,在他的印象裏,他的媽媽從來沒有笑過。

他的爸爸也是,但他卻見過爸爸對著修宴歸笑,還抱修宴歸,帶修宴歸去游樂場,逛超市。

這些他都知道,因為他偷偷跟上去了,明明是自己的爸爸,但他卻只能躲在角落裏偷看。

看他爸爸提了好多好吃的東西去了修宴歸家,看他爸爸帶著修宴歸去吃漢堡薯條,看他爸爸終於有一次參加他的家長會的時候,卻只找修宴歸講話。

留給他的,只有一個瘋癲暴怒的媽媽。

“你爸呢!又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那個狐妖媚子了!又提什麽東西去了?我猜猜?這次不會是求婚戒指吧!”

“你知道你爸連你學費都不給我了嗎!你知道嗎!你爸爸要把錢都給修宴歸了!他才是你爸親兒子!你算什麽東西啊!”

“你也不用讀書了,每次就考這麽點分,蠢得要死,你這樣怎麽比得過修宴歸!我就不該把你生出來!應該直接掐死你!”

“你看看人家修宴歸!次次滿分,難怪你爸不喜歡你,要我,我也選修宴歸當我兒子!”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廢物!我那時候就不該和你爸結婚,也不會有你了!”

“你們父子倆沒一個好東西!”

即使捂住了耳朵,眼睛裏也會流出淚水。

再後來,方國翔入獄了,媽媽徹底瘋了。

在他痛苦萬分,抑郁成疾的時候,修長樂出現了,給他指了一條明路,告訴他,這一切全都是修宴歸和吳曼琳的錯。

為了讓自己過得舒心快樂,他相信了修長樂,因為修長樂和他一樣,是被那對母子倆傷害過的人。

他們一拍即合,修長樂給他錢,他幫修長樂動手。

他開始將童年的苦楚和不幸全都歸結於修宴歸身上,他的痛苦都是修宴歸和吳曼琳造成的,都是他們母子倆的錯。

為什麽他們要搬來這個小區?為什麽他們會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如果沒有他們,那他會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他會是一個優秀的孩子。

其實方賽心裏清楚,即使沒有吳曼琳,他的爸爸媽媽也會離婚,他的家從來就沒有感情,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

他也從來都不是一個優秀的孩子。

爸爸和媽媽是畸形的,生下來的孩子也是畸形的,只懂得仇恨和惡意,只懂得在霸淩中獲得快意。

再後來,修長樂不再找他合作了,因為隨著修宴歸逐漸長大,他的光芒不減反增,漸漸地變得更加銳利閃耀。

修長樂不能再明目張膽的針對他,不能讓修上洙發現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於是撒手離去,留下方賽一個人孤軍奮戰。

他成年了,但是沒有任何能力,不僅摧毀不了修宴歸還會牽連自己。

可以說,他沒了修長樂的幫助就什麽也不是,他沒有錢,沒有權,沒有人會為了他去欺負一個未成年人。

他大概遺傳到了媽媽的精神病吧,現在看到愈發光鮮亮麗,神采飛揚的修宴歸,他瘋得更徹底了,他想毀滅一切,毀滅修宴歸。

方賽狠毒得瞪著修宴歸,“你一個小三的兒子為什麽總能這麽自信,誰給你的自信?你那個逃到國外,被千萬個男人上的媽媽嗎?”

方賽的話沒有說的讓其他人都能聽見,別人只能看到方賽和修宴歸對話,但是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麽。

修宴歸細細地盯著方賽,臉上並沒有露出方賽想看到的痛苦或羞愧的表情。

他還是彎起嘴角,風輕雲淡地說:“對啊,就是自信,就是遺傳了我媽,怎麽辦?”

“要不你去幫我問問,要怎麽變得自卑,反正我學不會。”

明明被侮辱的是修宴歸,但是臉色越來越陰森的卻是方賽,在修宴歸面前,他總是低人一等。

李曄察覺到兩人氣場的不對勁,不想還沒打球就開始打架,上前來打斷兩人的暗流湧動。

“好了,開始打球吧。”

在場的同學都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次專門針對修宴歸的比賽,根本不是普通的打籃球,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修宴歸隊伍還缺了兩個人,但是沒有人往他們那走去。

有一道頎長的身影走到修宴歸的陣營裏,是齊梁。

方賽看著齊梁加入了修宴歸那隊,不鹹不淡地說:“這不是我的好兄弟齊梁嗎,背刺我?你不討厭修宴歸了?”

齊梁不討厭修宴歸,也從來不是方賽的好兄弟,他以前也是被方賽霸淩的受害者。

只是為了不再被別人欺負,他加入了方賽,成為了施暴者,施暴的對象就是修宴歸。

但他沒有真正對修宴歸動過手,還在幾次追逐中假裝跟丟,讓修宴歸趕緊離開。

齊梁面對方賽的挑撥離間沒有說話,修宴歸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你的好兄弟嗎?那現在是我的了。”

“沒辦法,誰讓我魅力大呢。”

“你倒是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根本不值得別人喜歡。”

修宴歸還是那麽欠揍,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激怒他,方賽有些凹陷的眼睛陰森可怖地盯著修宴歸,好像想將他大卸八塊。

但現在還不行,方賽朝邊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呵,你和你媽一樣,就喜歡搶人東西。”

然後轉身,“開始吧。”

“等一下,”陳年羽站到修宴歸旁邊,“我們這邊還有一個人沒到,得等一會。”

“等什麽等,”李曄勾著方賽的肩膀,不善地看著修宴歸他們,“怎麽這麽慢,如果你們實在找不到人,我們發發善心,分你一個,我們這邊人多。”

“才不要。”

陳年羽不想搭理他們了。

開玩笑,誰敢用他們那邊的人啊,還嫌場面不夠混亂嗎,用了他們那邊的人就等於認輸好吧,當他陳年羽是白癡嗎。

一場籃球比賽而已,修宴歸這邊不應該會找不到人組隊,只不過在場的人都不願冒險,他們都知道方賽和李曄他們都是打的臟球,他們那邊除了李曄是德育高中的,其他四人都是外來者,染頭紋身,一看就不好惹。

本來修宴歸就想著他、陳年羽和周北震三人上場就行了,這局破比賽沒必要對他們認真,沒想到齊梁站出來幫他們,公然與方賽為對立面。

陳年羽拍拍齊梁的肩膀,“小齊啊,你太夠意思了,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了,有什麽事情盡管說,我們在你身後罩著。”

齊梁表情木訥,呆呆的,不是很習慣和別人勾肩搭背,也不習慣面對如此熱情的同學,“謝、謝謝,我會的。”

因為童年的經歷,齊梁的膽子一直很小,面對方賽時,他會冒冷汗,腿會發軟,腦海裏總是他以前霸淩自己的畫面,初中的時候,故意跟丟修宴歸被方賽發現了後,被他們狠狠揍了三次,他就變得更加膽小。

如今再次面對方賽,他還是會喘不上來氣,但是他成長了,他知道他此時此刻必須站出來,不僅是為了心中的正義,也是為了以前的自己。

這次應該是他十幾年來最勇敢的一次。

修宴歸也勾住齊梁的脖子,“謝啦兄弟,我以前就覺得你很有前途,你現在也很牛逼。”

“沒、沒有,我才要、謝謝你,不介意我以前跟著方賽去欺負你…”

“嗐,都過去了,何況你也沒做什麽,你也是受害者。”

修宴歸看得很開,過去了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沒必要計較那麽多,齊梁原本就是因為希望不再被欺負才去跟著方賽,情有可原。

齊梁被兩個帥哥包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原先還因為看到方賽時的驚悸情緒慢慢被害羞、不知所措代替。

“哎呀,怎麽還不來啊,等得我花兒都謝了。”

陳年羽一手攬著周北震,一手勾著齊梁,無所事事地等著他們第五個隊友,餘光瞥見了不自在的齊梁。

“哎,齊梁,你不會是臉紅了吧。”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臉皮原來這麽薄啊。”

陳年羽好奇地湊近齊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讓齊梁更加慌亂。

“沒、沒,你別看,別看我了。”

“嘿,還挺可愛。”陳年羽趁機上手捏他的臉,看到他害羞無措的樣子更來勁了,齊梁一邊往旁邊躲,陳年羽一邊往那邊追。

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李曄一群人看著他們竟然開始打打鬧鬧,說說笑笑,根本沒有把他們和這局比賽放在眼裏的意思,氣得想上前揍人。

李曄攔住他們,對那邊喊道:“你們隊裏那個人不會是不敢來了吧,都等了這麽久怎麽還沒到,慫了就直說。”

“不然你們就直接認輸算了,反正你們也毫無勝算。”

“不過,如果你們真的想認輸的話,得跪下叫我們五個人每人一聲爸爸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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