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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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奚茉聽了一會,不痛不癢,把東西拿上就轉身離開,擡眼就看到了修宴歸在離這的不遠處站著,眉眼壓低,目光深沈。

那邊的人還在講個不停,原本覺得一點都不刺耳的話語在這一刻變得難以忍受,奚茉走近修宴歸,“走吧。”

兩人沈默著上了樓,小茉貍在十分鐘之前就已經躺在小窩裏睡覺了。

剛才修宴歸見奚茉還沒到,發了消息也沒回,就下去找她,和她一起聽到了那樣的話。

小茉貍睡著了,陳年羽被他爸媽叫回了家,現在客廳裏只有修宴歸和奚茉。

修宴歸仰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又是那些話,又是因為自己,又一次拖累了奚茉。

“對不起。”

少年罕見地用認真嚴肅的語氣在道歉,奚茉註視著修宴歸,“不要道歉,你沒有錯。”

修宴歸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嘆了口氣,“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被他們罵了。”

“修宴歸…”

“奚茉…以後別來了。”

奚茉沒有回答,兩人再一次陷入沈默,明明修宴歸現在穿的很溫暖,家裏也開了空調,為何還是那麽冷,就像置身於大雪紛飛的寒冬,冰涼的雪肆無忌憚的落在身上,潮濕冰寒,如利刃。

他的媽媽吳曼琳,以前是一個小鎮上最漂亮的女孩,她一心想離開這個又破又小的家鄉,去往更大的地方,但是吳曼琳太過急功近利。

心急的她認為,想要出人頭地,與其靠自己,不如靠男人。

說的好聽點是為了過上好日子,說的難聽點就是水性楊花,為了錢財名利不擇手段。

在沒懷上修宴歸之前,她在不同的男人身邊流轉,她不求其他,只求錢財名利,也不管他們有沒有家室,只要能幫到自己,她就跟在身邊。

後來認識了修宴歸的生父-修上洙,修上洙是她認識的所有人裏面最有錢的,也是最帥氣的,於是她懷孕了。

靠著修宴歸這個孩子撈了一大筆,條件就是修宴歸要隨父姓,但是吳曼琳沒能擺脫修宴歸這個小拖油瓶,也不能嫁入豪門當闊太,因為修上洙早已結婚,吳曼琳也知情。

修上洙和吳曼琳就是各取所需,而修宴歸是吳曼琳用來大撈一筆的工具。

後來吳曼琳帶著修宴歸來到了這個城市的邊緣,準備用這麽多年積累下來的錢自己創業。

原先兩人的生活還不錯,吳曼琳也像個媽媽一樣照顧修宴歸,雖然還不夠完美,但還是溫馨和睦。

可是好景不長,一個帶著孩子的美艷火辣女人總會平白無故的受到傷害。

總會有不檢點的,惡心的男性想得到吳曼琳,總有盲目、嫉妒心強的女性抹黑吳曼琳,造謠,辱罵,防不勝防,再加上修上洙家裏的那位在其中煽風點火,興風作浪。

很快,吳曼琳又開始自暴自棄,抽煙,喝酒,打牌,修宴歸小小年紀就要看著別人的臉色生活。

他什麽都不懂,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不知道媽媽為什麽不喜歡他,不知道鄰居們為什麽總是皺著眉頭看著他,不知道鄰居他們為什麽不讓小孩子跟他玩。

他變得很在意別人的話語和目光。

後來他們搬家了,從那個小地方搬到了大地方,吳曼琳幾乎花完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在這個小區買了套房子,再次開始新的生活。

在這裏,吳曼琳和修宴歸仿佛重獲新生,周圍的人並沒有因為他們孤兒寡母而說出什麽傷人惡心的話,反而對他們倆照顧有加。

吳曼琳再次開始工作,忙起來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會疏忽對修宴歸的照顧,但是修宴歸已經很知足了,同樣也很感謝吳曼琳。

因為在這裏,他認識了奚茉。

遇到了他的光。

奚茉是這塊地方最受歡迎的小孩,家境好,長得好,性格好,所有的大人孩子都很喜歡她,修宴歸也不例外。

修宴歸轉到了這邊的幼兒園裏,在學校裏什麽都沒學會,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調皮搗亂,用自己的方式宣洩情緒,任性霸道,他不開心,別人也不可以開心。

小區裏和其他居民區的小孩都不願意跟他玩,因為他經常渾身臟兮兮的,還喜歡捉弄人,但是修宴歸從來不惹奚茉,不會拿蟲子嚇她,不會突然出現在她背後大喊大叫。

後來吳曼琳和阮雯雯一起開了家美容院,順帶著修宴歸和奚茉的關系也更加好了起來。

在幼兒園和上小學的日子是修宴歸最開心的時候,可是,修上洙家裏的那位又出現了。

大概又是查到了吳曼琳和這個私生子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讓她不開心了。

於是,黑暗的日子隨之而來。

小區裏開始有傳言,說誰誰家的男人被吳曼琳勾搭上了,那家正在鬧離婚,叫其他女人防著吳曼琳,這女人是個妖艷賤貨。

接著又有其他人正義地跳出來,用大喇叭各種宣揚吳曼琳以前做過的事,說吳曼琳就是專門做小三,勾引男人的賤人,她生的兒子也是私生子,上不得臺面!他們母子倆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嫌貧愛富的爛人!道德敗壞!

吳曼琳被鬧得心煩意亂,偏偏修宴歸還跑去質問她是不是真的。

煩躁不堪的吳曼琳朝他大吼:“對啊,我就只喜歡錢,你沒看出來嗎?”

“我從來就不喜歡你!而你,你不就是私生子嗎,他們沒說錯,你就是沒爹的孩子,你親生爸爸都不要你,你知道為什麽嗎,他家裏有老婆!有孩子!他不要你!”

吳曼琳哭著對著他喊了好多聲“他不要你”,年幼的修宴歸不知道吳曼琳指的是修上洙不要他,還是她。

一時之間,吳曼琳和修宴歸被小區裏所有人防備針對,但是日子倒也沒那麽難過,這個小區裏的人素質都挺高的,謾罵他們的基本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和不懂事的小孩子。

那些叔叔阿姨做過最嚴重的事就是看到他們母子倆出現就移開視線,其他什麽都不會做。

修宴歸的日子也沒有出現太大的變化,他沈默了幾天,然後又依舊這裏瘋那裏耍,即使其他孩子都不跟他玩也沒事,因為還有奚茉。

奚茉聽說過那些話,但她一點也不在意,修宴歸找她玩,她也還是那個樣子陪他玩,態度一如往常般溫和。

修宴歸最喜歡的小夥伴就是她了,可能奚茉就是吸引他家的人,他喜歡奚茉,吳曼琳這個最討厭小孩子的人也都會對奚茉很溫柔。

奚茉也喜歡吳曼琳,在奚一城和阮雯雯不在家的日子裏,吳曼琳就會邀請奚茉去她家玩,好吃好喝的招待她。

再後來,一切都變了。

一直對他很好的方叔叔被抓去坐牢了,吳曼琳和阮雯雯一起開的美容院倒閉了,吳曼琳拋下修宴歸跑了,出國了,剩下修宴歸一人留在這個小區裏。

吳曼琳愛他嗎,並不愛。只是那時候沒有好的去處,才勉強留在修宴歸身邊,一旦有了更好的選擇後,她會毫不留情的拋下修宴歸。

吳曼琳的離去並不能讓修宴歸的處境更好,反而使他變成了眾矢之的,孤立無援。

方叔叔的老婆,方賽的媽媽在小區裏,在大家的面前,扇了他巴掌,將他推倒在地後還踹他,大聲怒罵著已經遠走高飛的吳曼琳。

“你媽媽那個賤人就這麽走了?啊?她怎麽敢走的!”

“她勾引完我老公就跟著另一個冤大頭出國了是吧!”

“她憑什麽啊!一個不夠還要勾引一個!”

“勾引完方國翔不夠,還教唆方國翔挪用公款帶她離開!方國翔坐牢了你知道嗎!你方叔叔坐牢了!”

“你媽媽那個死女人跟你說了嗎?沒有吧,她都不要你了。”

“她把你丟下,自己跑了!”

方賽的媽媽披散著淩亂枯燥的頭發,瞪著一雙浮腫醜陋的眼睛,大聲講話時口水噴到了修宴歸的臉上和衣服上。

“我不知道。”

修宴歸冷著一張臉,身為初中生的他太過稚嫩,臉也沒長開,看上去分不清性別,跟吳曼琳有七分相似。

方賽的媽媽跟發了瘋似的去撕打修宴歸,好像把他當成了吳曼琳,“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賤人!賤人!你怎麽不去死啊!勾引別人老公,你個賤骨頭!”

“你怎麽不去死啊!你怎麽不去死啊!破壞別人家庭!你該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被眾人拉開後,她又癱坐在地上哭泣,“我怎麽這麽命苦啊!我是造了什麽孽啊!”

“吳曼琳!我哪裏對不起你了!那麽多男人,你為什麽偏偏看上方國翔啊!我也有孩子要照顧啊!”

“你倒是好,有錢有男人,你自己孩子都不要嗎!你怎麽做母親的!你不要臉!”

罵完吳曼琳再罵方國翔,瘋瘋癲癲的,“管不住那二兩肉你當什麽男人!錢都給別的女人是吧!我說你怎麽開始健身,開始捯飭自己!就為了吳曼琳吧!”

“給吳曼琳家買了多少水果和牛奶,自己的兒子連學費都拿不出來!你就這麽做父親的嗎!”

修宴歸忍著痛站起身,看著面前悲痛欲絕的女人,轉身就要離開,但被失了神志的女人用力的抓住手臂。

面目扭曲的女人跪在地上,“算阿姨求求你了,把你媽媽叫回來吧,阿姨家一點錢都沒了,一點都沒了!還要欠債!”

“你方國翔叔叔之前對你多好啊,他自己親生兒子在他心裏都沒有你重要,把你媽媽叫回來吧。”

“方賽讀書的錢都沒了,啊啊啊。”

見修宴歸無動於衷的站在那,她又想去扇他,“你跟你媽那個賤貨一樣,嫌貧愛富是吧,我家沒錢了你就連正眼都不看我們一下,以前還跟方賽玩來著,現在就管自己了是吧!”

“哈哈,我知道,你有下家,你有那個奚茉嘛,她家有錢,你喜歡,是吧。”

“把你媽媽叫回來,奚一城也有錢啊,找他要錢去啊,爬上他的床啊!”

“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口無遮攔,被鄰居拖了回去,只剩下修宴歸孤零零地站在那,弱小又無助。

半晌,方賽出現,再次將修宴歸推到在地,“修宴歸,你該和你媽媽一起去死,你們都該死。”

“全都是你的錯!”

修宴歸低著頭,看著地面,周遭一片寂靜,只剩下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在一片迷茫和無助之中,修宴歸爬了起來,他要去找奚茉。

對,還有奚茉,奚茉還在這呢,他們關系最好了,奚茉肯定站在他這邊的,奚茉不會像別人那樣罵他的。

但是,奚茉沒有給他開門。

奚一城和阮雯雯罕見的待在家裏,知道是修宴歸在敲門,讓家裏的阿姨請修宴歸離開。

這是怎麽了?奚茉不在家嗎?為什麽不能進去?

對,肯定是奚茉不在家。

明天再來好了。

修宴歸揉了揉酸痛發澀的眼睛,沒忍住又在奚茉家門口等了兩個小時,後來實在沒辦法,夜裏太冷了,只能跛著腳回家。

幸好回家的路上沒遇到人,不然又該被瞪了。

修宴歸在睡前安慰自己,明天上學的時候就能見到奚茉了,到時候他要好好地問問她,為什麽不給自己開門,難道和他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嗎。

淚珠從眼角滑落,淋濕了枕頭,小少年輕聲的抽泣聲在空蕩又寒冷的房間響起。

原以為第二天就能看到奚茉,但是,奚茉連著好幾天都沒來上學,他也沒能再去奚茉家了,因為方賽找了人堵他,還打他。

他沒有時間去找奚茉,他也不能去找奚茉,不能連累奚茉。

少年人的惡意和恨意總是來勢洶洶,方國翔坐牢後,家裏沒錢了,方賽和他媽媽搬走了,家裏欠了一堆債,還得賣房給方賽讀書,但是方賽變成了叛逆少年,只想混日子,打架。

每次找修宴歸麻煩的時候,嘴裏總是那幾句話。

“我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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