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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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節哀,他一定很愛你。”

腦海裏又響起護士小姐說的那句話,還有護士們在病房外的聊天。

“是真愛啊,在那麽危急的時刻,還能把心愛的人救下來了,就是可惜了,那位男士沒救回來。”

“對啊,他肯定很愛她。真是太可惜了,一對苦命鴛鴦,聽說他們還是高中同學呢,剛參加完同學會就遇到了這種事。”

“這車禍是真嚴重,那個司機真該死…”

“好了好了,別聊了,工作工作。”

困惑和迷茫像團團棉花一樣堵滿了整個腦袋,讓原本就不適的她更加難受。

奚茉躺在病床上,手裏攥著昨天護士小姐給她的照片,說是那位救了她的男士放在外套夾層裏面的,看上去主人很愛惜這張照片。

而那張照片裏的主人公,是十七歲的奚茉,是她在某次考試考了年段第一名後,站在學校榮譽墻前拍的。

本來這種私人的東西不該交到奚茉手裏,但是照片裏的人是她,而且當警車和救護車趕到的時候,那位男士將昏迷的奚茉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是重新擁有了失去已久的珍寶一樣。

車禍,碰撞,擁抱,黑暗,照片…一切的一切回歸於那位男士,或者說是那個男生。

修宴歸。

“叮鈴鈴…”

六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奚茉伸手將床頭櫃的鬧鐘關閉,起了床,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裏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蛋,帶點嬰兒肥,細碎的劉海將額頭遮住了大半,將劉海撩起,一雙細彎的柳葉眉,眼眸烏黑,清澈明亮,裏面原本應該充滿對未來的期盼和向往,但此時只是一片沈靜。

眉尾向下,眼尾向上處的一顆紅棕色小痣,又添了幾分活潑,臉頰上還有剛睡醒時的紅暈,粉嫩的嘴唇飽滿,唇珠明顯。

現在的這張臉和那張照片裏的一模一樣,正是十七歲的奚茉,此時正在讀高二。

重生這種荒唐的事並不能讓奚茉變得慌亂無措,她只會慶幸,幸好現在在放中秋假期,給了她時間適應。

再次回到了成長的地方,倒也沒有什麽陌生的,還是那個家,家裏請來照顧奚茉的還是那個阿姨,奚一城和阮雯雯這對父母還是遠在外地,還是只有奚茉一個人。

但現在情況變得不一樣了,她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生活,她一向平淡無波的生活即將發生改變,她要把上輩子的救命之恩報答給修宴歸。

記憶拉回從前,其實奚茉和修宴歸是一起長大的,有個詞可以概括兩人的關系,就是青梅竹馬,阮雯雯和修宴歸的媽媽吳曼琳在以前合夥開了一家美容院,於是兩個小孩從幼兒園就在同班,慢慢長大,小學,初中,甚至高中也都是同班同學。

但是關系並沒有隨著相識的時間越久就越密切,甚至進入了高中,在新的班上,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們倆認識,他們倆也表現得如同陌生人。

關於修宴歸的記憶也就是在班級和走廊路過時的寥寥幾眼,奚茉記得上輩子修宴歸還退學了,後來就再也沒遇見。

奚茉正常高考,去了很遠的城市讀書,在那生活工作,一些人一些事也就因為距離和時間被抹去痕跡。

可是好像有的人,有的感情,卻不會那麽輕易消散。

修宴歸那雙飽含情感的眼睛又出現在奚茉的腦海裏,許是遲鈍的奚茉,也能肯定那絕對不是普普通通的感情。

這次她決定,不再那麽遲鈍,邁開步子去踏足一個她不得而知,但是他永遠堅守的世界。

中秋假期結束,大家正常的回歸到校園,她的位置是在第三排,而修宴歸在最後一排。

同桌秦心薇是班裏的班長,也是奚茉在高中時期的好朋友,但是上輩子兩人並沒有能夠做到無話不談,甚至在高中畢業後就沒有了聯系。

原因之一就是奚茉是一個很鈍的人,對別人情緒上的變化反應不敏感,有時候秦心薇有想向奚茉傾訴的沖動的時候,沒有得到奚茉正向的反饋,甚至連一個詢問的眼神都沒有,只能忍住話語。

而奚茉則是沒有什麽事情能讓她煩惱,自然沒有需要傾訴的事情,於是在種種原因下,兩人明明該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卻漸行漸遠。

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茉茉,走,吃早飯去。”

“走吧。”

今天是周一,學校食堂早餐的種類齊全而且便宜,昨晚奚茉就邀請了秦心薇一起在學校吃早餐。

當然,一起去食堂吃飯是為了和秦心薇關系變得密切,也是為了去見修宴歸。

學校在周一不強制學生們早讀,再加上老師管的松,所以包括修宴歸在內的其他一些班級後排男生,在早上進校後都散落在學校各地,除了教室。

奚茉知道,修宴歸和其他一些男同學在這個點肯定在食堂,她過去也不幹什麽,就是去看一眼,現在的,還有心跳的修宴歸。

早讀結束,兩人就一起去了食堂,班裏的那些同學果然也在那。

身為班長的秦心薇對於同學的面孔更加熟悉,“這麽多人,剛才早讀不在教室的原來都在那,這麽猖狂,也不怕老林生氣。”

奚茉順著秦心薇的目光看過去,視線聚焦的中心就是修宴歸。

他穿著和大家一樣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鏈拉開一半,露出裏面夏季校服的領口,只是坐在那邊,卻顯得與眾不同,隨性又慵懶,好像高出所有人一截。

他也從來都是人群的焦點,自己本身就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奚茉現在眼裏全是他,那麽鮮活,那麽張揚。

臉廓偏窄,微分碎蓋的發型偏長但又符合學校規定,漂亮的開扇型雙眼皮,眼尾上揚,琥珀色的瞳孔像顆琉璃,盯著人看時總是那麽深情,好像他眼裏只有你一個。

不笑也微微上揚的嘴角,精致多情的長相連帶著薄唇也變得暧昧。

還是和記憶裏的一樣好看。

不只是奚茉在看他,食堂裏的同學們都在若有似無的偷偷瞄著他,每個年段的都有。

奚茉收回視線,和秦心薇一起去點單,自然就沒看到,剛才她還在註視著的人,在這一秒也在望著她。

坐在修宴歸旁邊的陳年羽看到了她們,“哎,班長也來了,不會是老林終於生氣了,來抓我們吧。”

老林是他們一班的班主任,林永泉,是一個老人,即將退休,他們這屆是他帶的最後一屆。

老林雖然年齡大,但是看得開,基本上只要他們不要太過分,成績不退步,老林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以說,他們一班是全年段最羨慕的班級,其他老師想管他們,也得看老林的意思,畢竟老林是老前輩,資歷擺在那。

修宴歸終於能夠光明正大地看那邊一眼,“肯定跟老林無關,就過來吃早飯的吧,奚茉不是在旁邊嗎。”

用著平淡隨意的語氣,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麽久才能堂堂正正地念出“奚茉”這兩個字時,心臟深處猛然泛起的強烈悸動。

陳年羽又多看了幾眼,不放心似的,“是嗎?”

“那這樣吧。”修宴歸站起身,從旁邊的自助飲料售賣機裏買了兩瓶喝的,一瓶純牛奶,一瓶酸奶,“走,去給奚茉…班長她們送去。”

“好啊,好啊。阿宴,很行嘛。”

“那是,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其實修宴歸自己緊張得要死,差一點同手同腳,在大家註意不到的地方喉結滾動,悄悄咽口水。

奚茉背對著他們那邊,不知道修宴歸和陳年羽正往這邊走,但她能感受到後面投來的目光,很熟悉,好像在上輩子的某些時刻就有感受過。

陳年羽大方地打招呼,坐在奚茉旁邊的旁邊,面對著秦心薇,“嗨,班長,周一快樂!給你和奚茉送點水。”

為什麽不坐奚茉旁邊,那個位置自然是給修宴歸留的,畢竟奶是他買的,讓他離兩人更近,刷個臉熟。

但是修宴歸沒有坐那,而是站在奚茉的側後方,跟個保鏢似的,把酸奶放在奚茉桌上,把牛奶遞給陳年羽。

陳年羽接過牛奶,站起身,“來,班長,多在老林面前、不是,盡量不要在老林面前提到我啊,我害怕。”

秦心薇狐疑道:“你這是幹什麽,賄賂我嗎?”

陳年羽笑著給秦心薇的牛奶開瓶蓋,諂媚地遞上去,“咳,說什麽呢,這怎麽能算賄賂嘞,這就是同學之間的友好相處嘛。”

秦心薇知道他在想什麽,接了牛奶,“班主任如果不問我就不說,但如果問了我就沒辦法了。”

陳年羽:“好的呢,好的。”

“嘻嘻,謝啦,班長,你人真好。”

說完就和修宴歸一同離開,還拍了拍修宴歸,“你剛才怎麽不說話?發揮你交際花的作用啊,那麽沈默都不像你了。”

“噢,也是,你成績好,不用擔心,老林可舍不得說你。”

修宴歸此時像睡著了然後被陳年羽拍醒了一樣,剛才和奚茉近距離接觸,他是真的像做夢一樣,什麽都飄飄然的感覺。

奚茉背對著他坐在那,從上往下看嬌小玲瓏,小小的一團就像毛線球,從袖口露出來的手好像連飯團都握不住,指尖被熱氣暈染得粉嫩。

他站在那可以看到奚茉吃東西時臉頰一側鼓囊囊的,咀嚼的時候一動一動,特別可愛。

應該是離得真的近了,他總能聞到奚茉身上飄出來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很好聞。

不僅如此,在陳年羽給秦心薇開瓶蓋的時候,奚茉也自然而然地舉起那瓶酸奶讓他開,明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卻讓他的心像被丘比特的弓箭擊中了一樣。

他僵硬又自然的接過,開了蓋子又把酸奶遞還給奚茉,兩人沒有一點交流,但是動作卻熟稔地好像他們之間從沒有過隔閡。

雖然陳年羽剛才說過“就是同學之間的友好相處”,但修宴歸總覺得剛才這樣給奚茉開瓶蓋的行為好親密,好喜歡。

秦心薇發現他們給奚茉的是酸奶,看了一眼他們的背影,“巧合嗎,他們知道你乳糖不耐受啊?”

奚茉頓了一會兒,打算如實說:“修宴歸知道,我們以前認識。”

“噢!”秦心薇恍然大悟,“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奚茉眨眨眼,“那我以後多說點。”

“好呀。”

看著秦心薇笑起來的樣子,奚茉知道自己做對了。

說起酸奶,上輩子也有發生過關於酸奶的事情。

上輩子學校在他們這屆上高三的時候,為了保證學生們的身體健康和營養,提供了夜宵服務,一袋面包和一瓶奶。

但是箱子裏大部分都是牛奶,酸奶就只有幾瓶,如果需要的話,得提前跟分配夜宵的同學說才能換成酸奶。

奚茉沒有把這件事放心上,對酸奶牛奶也無所謂,但每次奚茉吃完飯回來上晚自習的時候,桌子上永遠擺著一袋面包和一瓶酸奶。

起初奚茉以為是秦心薇跟分配夜宵的同學說過了自己乳糖不耐受,那名同學才次次幫她換成了酸奶,但是後來奚茉知道了秦心薇沒有說。

之後到了高三下學期,修宴歸被退學了,在整個高中時期,奚茉其實和他都沒有什麽交流,關系也很淡薄,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內心沒有任何感受。

新的一周又開始新的學習,奚茉回到教室準備開始晚自習時,桌子上已經放好了一袋面包和一瓶奶,只不過這瓶奶是牛奶,而不是酸奶。

奚茉盯著手裏的這瓶牛奶,良久沒有其他動作。

秦心薇不在位置上,她的桌子上還有一張關於夜宵登記的名單,上面有負責分發夜宵的同學名字。

這次是奚茉第一次沒有經過別人同意動了別人桌子上的東西,這張紙很好找,就放在書本的最上面,奚茉只要站起身就能看清楚。

紙的上半張右邊寫了幾個人名,負責分發的同學之一,修宴歸的名字赫然紙上,不過因為他退學了,所以名字已經被劃去。

記得那時奚茉坐在位置上,神情恍惚,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周圍變得寂靜無聲,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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