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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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進入游戲,染攏站在一個房間裏。

調整好視角,映入眼簾的是滿屋子的畫作。遠遠地看不清,走近了才發現,這一幅幅的畫作,不正是相冊裏那些偷拍的照片嗎?!

左顧右盼,發現房間裏有張床,床上擺了一個有奇怪印花的人形抱枕。上下左右看看不明白,染攏索性躺到了床上。

剛躺下,她那張扁扁醜醜的睡臉瞬間盈滿了整個屏幕……

走出房間,屋外的景色更是如此。海灘上堆滿了撿貝殼的她,銀杏樹下站滿了撿樹葉的她……

嘆口氣剛想退出游戲,卻見游戲裏的天色暗了下來,身後響起劈裏啪啦的音效,她一回頭,只見天空中的彩色煙花形成了七個大字:染攏寶貝,我愛你!

……

要不要這麽土啊!

她突然聯想起那日來她的直播間打黑粉的煥老板,那浮誇的獨角獸對話框,還有流光溢彩的打字特效……

還有那些奇形怪狀的地攤玩具,3D打印的龍……

裘安的審美,是不是其實,有點呃……原始?

話說回來,雖然土是很土,顛是很顛,但她看著這滿地的照片和漫天的煙花,又覺得有點喜歡、有點感動是怎麽回事?

審美被同化了?

嗯……如果是被裘安同化的話,原始點也行吧。

-

聖誕過後就是元旦,裘安今年參加了新都的跨年晚會直播,染攏因為前後兩天都有工作,趕不及到新都,只好遺憾地在家同兩位女士一起跨年。

染攏不想胡芳卉辛苦,買了底料蘸料和配菜,在家裏下火鍋吃。

胡芳卉手把手教裴春來涮毛肚、擠蝦滑、蘸麻醬,染攏則被冷落在一旁,深感孤獨。

裘安出場的時候,三人關了火,停下了筷子認真看節目。

跨年晚會多是歌舞表演,裘安也不能免俗。按照節目單上寫的,她會獨唱兩首參演影視劇的主題曲。

燈光漸暗,再次亮起時,裘安已經站定在了舞臺中央。

她身著覆滿亮片的霽藍長裙,裙擺曳地,掃過滿地的金色彩帶,好似在落日陽光下瀲灩的洋流裏蕩漾的一尾輕舟。

印象中,染攏好像沒有聽過裘安唱歌。她們都不是歌手,對演唱和音樂並不十分有興趣,所以大學的時候沒有結伴去過ktv。

前奏結束,裘安拿起了話筒,短暫輕巧的吸氣聲後,傳來的是溫婉大方的動人音色。她的氣息穩定又幹凈,咬字清晰不刻意,技巧雖比不上專業歌手,情感卻充沛得宛若音樂劇。

一曲唱罷,觀眾們的呼聲與掌聲震天,鏡頭掃過觀眾席,藍白相間的粉絲燈牌條條縷縷匯成了海與浪,隨著人潮翻著湧著。

看著鏡頭裏美得不似凡間的人與景,染攏傻傻地笑了起來。

輕舟已過萬重山,從那時起,所有的山脈便成了襯托你的景。

她聽裘安說“謝謝你們”,又聽她說“謝謝你”。

染攏小小聲地回“不客氣”,再回一句“更謝謝你”。

裘安結束了表演下了臺,胡芳卉便重新按開了電磁爐。蒸汽很快冒起,三人的眼前都蒙了層霧。

胡芳卉輕咳一聲打破沈默,即便在人家媽媽面前,她拐女兒的心也沒有消停,對著裴春來試探道:“咱女兒真是多才多藝,長得漂亮,又會演戲,還會唱歌,多厲害的姑娘啊!”

裴春來點了點頭,像是默許了“咱女兒”這個稱呼,可把胡芳卉高興飄了。

染攏伸筷子要夾鍋裏滾起的最後一顆蝦滑,還沒碰到,就被胡芳卉打飛了筷子。

“嘛!你幹嘛啊?”染攏忿忿不平地撿起了筷子,抽了張濕巾擦擦幹凈。

胡芳卉呵她:“沒大沒小的,多跟你姐姐學學好!”

染攏呵回去:“我怎麽沒大沒小了?還有,姐姐是誰啊?”

“當然是你安安姐姐了!多大個人了,最後一口好東西要留給我們長輩!”

“嘖!”

她和裘安本來挺普通一情侶關系,被胡芳卉這麽亂認一通親,會不會有點太刺激了?

“來,妹妹,這塊蝦丸子你吃。”

胡芳卉把蝦滑撈給裴春來,裴春來同她客氣,又要把蝦滑讓給了染攏。

“哼哼!多大個人了,最後一口好東西當然要留給家裏最小的!”染攏高興,“多跟我姐姐的媽媽學學好!”

爭吵、推拒、鬥毆。

最後那塊蝦滑是誰吃的不記得了,染攏只記得胡芳卉和她說了很重的話,她說:“那我不要當你媽媽了!”

胡芳卉也記得染攏說了很重的話,她說:“我不要裘安當你女兒了!”

最後她們不歡而散,再聚回來道歉的時候,裴春來已經默默地把餐桌餐具收拾幹凈了。

三個人繼續坐在沙發上看直播,夜晚十一點過半,胡芳卉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偶爾打起輕鼾,而裴春來還精神地盯著電視看。

原來睡眠質量也會遺傳啊,染攏在想。

看來胡芳卉想當裘安的媽媽,只有讓她把裘安娶進門這個辦法了嘿嘿。

準備倒計時的時候,裘安又返場回到了舞臺上,染攏剛想把胡芳卉叫醒,就見裴春來輕輕扯了扯胡芳卉的衣服,先一步叫醒了她。

在胡芳卉“安安”一聲、“女兒”一聲的叫喚中,倒計時結束,彩帶暴雨般落下,屋外因禁燃煙花而寂靜依舊,好在電視裏的音效彌補了這一遺憾。

主持人讓大家擁抱身邊的人,胡芳卉便一把將染攏和裴春來抱在了一起。

染攏不大習慣這麽溫馨的親情現場,尷尬地歪著脖子看電視。她想看裘安第一個擁抱的人是誰,不管那人是女是男、是老是少,都將成為染攏新一年裏的死敵。她就是這麽小心眼。

沒想到,裘安沒有動作,仿佛沒聽到主持人說的話,沒看到身邊人都在相擁。她靜靜地看著前方,任由彩帶落滿了全身,把她纏成了蔓藤怪。

染攏看著孤零零的她很是心疼,雖然以裘安的名氣和身份,她不會像這樣被孤立太久,但此刻站在她身邊都是些合作不多的同事,新年伊始就和工作夥伴擁抱,怎麽想都不會太美妙吧。

讓染攏沒想到的是,第一個跑來擁抱裘安的竟然是站在舞臺另一端的心瓏。心然和心馳跟在後邊,也很快趕到了裘安跟前。

“抓到你啦小安姐姐!小染姐姐在哪呀?小染姐姐沒來嗎?”心瓏抱著裘安,一邊念念叨叨一邊摘掉了她頭上亂七八糟的彩帶。

“你小染姐姐應該在電視前看節目。”裘安告訴她。

“哦,那我們跟她打個招呼吧!”

直播現場的機位無數,裘安的舞臺經驗沒有那麽豐富,心瓏就教她如何捕捉鏡頭。

所以當斯坦尼康掃過時,染攏看到了被夾在偷心少女中間的裘安,鏡頭前向來平淡的她,此刻高擡著手臂,和心瓏一起比了大大的愛心,空出的手裏還悄悄多比了一個小小的心尖尖。

臺下不知是偷心少女的粉絲還是裘安的粉絲,看到偶像朝大家比來甜甜的愛心,嗷嗷幾嗓子把電視機前的三人嚇得皆是一顫。

染攏趁機脫開了懷抱,把胡芳卉和裴春來哄去睡了,自己則回到裘安的房間裏,抱著沾滿了她氣味的枕頭,狠狠地吸了幾口。

風過雪松的香味原本是她常用的,現在裘安用得多了,染攏聞起來,倒也有種裘安在身旁的安心感。

明年,哦不,今年,她一定要多多接戲,把知名度打上去。最好能多拿幾個獎項,最好能當選最佳女主角。

她要和裘安並肩站在一起。

這樣,在跨年的時候,她就能第一時間擁抱她了。

-

今年過年過得晚,元旦之後,裘安有幾天的假期,但她一直留在新都沒有回來。

染攏問她,她一會兒說要和新都的同事朋友們聚一聚,一會兒又說舟車勞頓,想暫時停在原地歇一陣。

染攏知道裘安是在逃避,她還沒做好面對裴春來的準備。

但她實在太想裘安了,電話裏再濃情蜜意再露骨下流的聊天都不能緩解她的饑渴分毫。

裘安的確還在猶豫。

其實她也明白,同樣是人,同樣是女人,要求當了媽媽的裴春來一定要勇敢,一定要為了孩子挺身而出,本來就是一種道德綁架。

要說裴春來自私也好,膽小也好,這不過都是人類的底色而已。再如何譴責都像是在陳述事實,無關痛癢。

再說,如果因為世間存在偉大的、願意自我犧牲的母親,就去責怪那些尋常的、傾向自我保護母親,那也沒有道理。

裘安還在想,也許她並沒有資格責備裴春來。

當年她離開落川,留下了一個爛攤子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還不是一樣沒能把江婷帶走。

假如她和裴春來的身份和年歲互換,也許她會和裴春來一樣膽小,一樣為了自保,而表現得冷漠無情。

十六七歲的小孩天不怕地不怕,什麽世面都沒見過,空懷著一顆想闖的心,就自覺能踩在母輩的頭上。她們總是忘記,會闖禍的人才會闖。四五十歲的母親總是善後的那一個,如何要求一個知道牛奶滴進地板縫隙、辣椒油和月經血浸到衣物上有多難處理的人揮灑自如呢?

只是就這麽輕易地冰釋前嫌,母女團聚,過上其樂融融的好日子,好像對江婷來說不公平啊。

裘安可以放下,因為現在沒人叫她江煥了,裴春來和江煥的恩怨,她可以選擇視而不見。

但江婷永遠都沒有機會更名改姓,永遠都沒有機會原諒,甚至沒有機會怨恨了。

裘安倚在酒店露臺的圍欄上抽煙,屋內響起了門鈴聲。

大概是要來打掃衛生的,或是客房服務走錯了門的。

裘安沒有理會,等著那人自行進來或離開。

可門鈴聲響了好多次也沒有停下的意思,裘安只能不耐煩地放下煙,去開門。

染攏來接裘安回家,嫌空手太沒情趣,還特意買了一大束花。

終於按開了門,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戀人,還沒來得及打聲招呼,房門又嘭一聲緊緊關上了。

染攏黑了臉,但房門扇來的風帶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煙味,心下頓時明白,又不忍責怪裘安了。

她貼近門縫,能聽到裏頭呼啦呼啦的扇風聲。不一會兒,裘安又走過來了,她就站在門口,把手放在門把上,按下又松開,按下又松開。

染攏輕笑,此刻的裘安大概是世界上最左右為難的人了吧。怕她等太久,又怕她聞見煙味,到底在什麽時候開門才是最好最恰當的時機呢?

也許最好的時機並不存在。

因為裘安打開門時,染攏不僅等得急了,還依然聞見了一絲煙味。

“你又背著我偷偷抽煙了。”染攏輕聲抱怨。

她放下花,改抱起了裘安。裘安的雙腳被抱離了地面,她扶著染攏的肩,低頭輕輕吻她。

“我沒有故意要瞞你,只是不想讓你吸入二手煙。”

“我不吸二手煙,你吸‘一手煙’就可以了嗎?這樣好不好,如果你的煙癮犯了,就親我一下,我可以幫你轉移註意力。”

“不要。”

裘安輕輕掙了掙,染攏就把她放到了床上。

“為什麽不要?”

“因為我每時每刻都想親你,不想讓你誤會我是因為想抽煙才吻你的。”

說完,裘安吻上了染攏,舌尖重重碾過她被寒風沁涼的唇,還有伺在齒後溫熱而急切的舌。

裘安伸手一拉,不多用力,染攏就躺倒在了床上。

她翻身騎到染攏身上,剝下了她的大衣。針織衫貼合著她的身體,勾勒出姣好的曲線,看得裘安口水直咽。但她的手指太涼,不敢貿然闖進,只好隔著衣服細細描摹。

“怎麽招呼也不打一聲,就一個人跑過來了?”

“哼~”染攏被挑逗得輕吟出聲,尷尬地以咳嗽做掩飾,掩飾完了又撒嬌,“因為太想你了嘛。”

“既然這麽想我,那可不可以允許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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