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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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染攏吐息灼熱,滿嘴的酒氣噴在裘安的耳根子上。

好似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麽見不得人,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又很軟。

裘安的呼吸一滯,側過頭同她對視,臥室裏的燈光打在染攏的瞳孔上,眼珠子水潤潤的,看起來真像一只搖著尾巴的流浪小狗,正在找她認主人。

袁成蔭沒聽到染攏說了什麽,她只看到染攏的唇瓣一張一合,就讓裘安的臉上卷上緋紅一片,還一路蔓延到脖子上。

不敢想象染攏說了多臊人的話,袁成蔭嫌棄地搖搖頭,把抱枕拿到一邊,給兩人讓出了個座位。

染攏的精神好了許多,和遙翎一個醉鬼一個裝醉鬼,聊起天來前言不搭後語卻嘰嘰喳喳個沒完,倒是給了袁成蔭思考如何試探裘安的時間。

袁成蔭煮了一壺安神茶,等到水開倒上茶,聒噪的兩人才乖巧地端起杯子吹吹涼。

袁成蔭見縫插針地說:“對了,小染,裘安,《打葉聲》卡了審核有可能要延期上線的事,你們知道了嗎?”

“哈?沒聽說過!”

“略有耳聞。慢點喝,茶水很燙。”

染攏喝了酒毛手毛腳的,裘安怕她被燙著,拿過了茶幫她吹。

“嗯,是這樣的,前段時間的熱搜剛好炒了一波熱度,如果審核的時間太長,熱度就持續不到上線。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一起參加一個綜藝,好在節目上多宣傳宣傳咱們的電影?”

不等兩人表態,遙翎幫腔:“綜藝?好呀好呀,是哪個節目呀?”

“《以生存之名》,這兩年來很火的一檔推理真人秀。第三季正在籌備當中,節目導演前兩天問我有沒有推薦的人選,我正好想到了你們。”

“推理綜藝?”染攏疑惑著問,她總記得之前和袁成蔭她們商量了什麽事來著,是這個事嗎?怎麽聽著這麽陌生?

“你有興趣嗎?”裘安問她。

袁成蔭使勁給染攏使眼色。

染攏看她眼睛眨眨,不太舒服的樣子,關切問道:“欸?你眼睛怎麽了呀?難受嗎?”

袁成蔭拳頭一緊,茶杯差點被她捏碎。她語氣不善:“……有只小蟲子飛進去了。等我把它抓出來,弄死它。”

遙翎拉了拉袁成蔭的衣角安撫她,同時給她遞了話頭:“哎呀,你先說說這綜藝具體是什麽樣的嘛,你說了她才知道感不感興趣呀。”

“劇本殺你們都玩過吧。這個節目呢,就有點像沈浸式的劇本殺。前兩季的劇情模式是幾位嘉賓組成一個旅行團一起出游,在游玩的過程中遇到了什麽突發案件,然後大家一起解謎、推理,最後破案。第三季可能會加一些新設定,但核心就是劇本殺不會變。”

染攏問她:“一個推理綜藝,為什麽要叫‘以生存之名’?”

“因為第一季選景選在了荒野,除了推理,還加上了荒野求生的挑戰。”

染攏猶豫:“那第三季也會有嗎?哎呀,我動手能力又差,推理能力也不強,上這種節目不就是遭人笑嗎?”

袁成蔭犯起焦慮啃起了指甲。

說好的一起配合打聽裘安的事,她們之中卻出了一個豬隊友!

遙翎拿下了袁成蔭放進嘴裏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指端,說:“別擔心,可以幫你安排劇本嘛。你想要多厲害多聰明的人設,演出來就是了!所以阿蔭,這次的節目會安排去哪兒呢?要還是荒野的話,觀眾也會審美疲勞的吧?”

“沒錯,每一季的主題都不一樣。這一季選景的主題是‘江南水鄉’,如果你們能當嘉賓,我就去和節目導演商量,把地點定在之臨,正好也能給《打葉聲》作宣傳。”

遙翎接著說:“之臨啊……那得是小城鎮更符合‘江南水鄉’的選題吧?我之前去那一片晃過一圈,好多地方都很合適呢!像枕河鎮啊、白鷺鎮啊、還有浮崗、落川、雲繡……”

話說一半,染攏突然打斷:“裘安安,你怎麽在發抖呀?是不是冷了,要不要穿衣服?”

她話音剛落,袁成蔭和遙翎的視線齊齊擺了過去。

袁成蔭看得清楚,裘安在遙翎點到某個小鎮的時候,緊緊攥了一下拳頭。

-

三天前,三個清醒聰明的腦袋瓜還湊在一起,討論著如何探查出裘安的過去。

她們確定的信息比想象中還要少。

畢竟正常的朋友間交往,很快就會交換自己的故鄉、家庭一類的信息。而裘安向來對這樣的話題避而不談。

染攏和袁成蔭老早就知道她很忌諱自己的過往,那時的回憶或許還對她造成了什麽心理陰影,總是有意無意地配合她回避。

裘安第一次跟著染攏回家的時候,胡女士對這個在別人家過年的漂亮姑娘很是憐愛關心,不免多問了些家裏的狀況。

當時裘安都差點松口了,硬是被染攏打斷了。

她說:“媽你別這麽八卦,人家不想說你就別逼著人家說,好沒有教養的。”

裘安那時望著她笑了笑,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染攏現在有點點後悔。

不只因為她錯過了很重要的線索。

還因為那時的裘安在笑過之後,把視線轉回筷子上時,停留的時間稍稍久了一些。

染攏那時沒太註意,只當她是想到了不好的回憶,所以盡可能地說俏皮話,逗她忘掉那些過去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她才意識到,也許裘安那時是真的想說的。

也許她落寞的表情裏,還藏了錯過了傾訴機會的遺憾。

她本有機會做一個傾聽者,替她分擔的。

如果當時的她再細心一些,再多些耐心就好了。

“想什麽呢?”遙翎打斷了她的思緒,問她,“我們猜裘安是南方人,你同意吧?”

現在,沒有線索的她們只能對著印象裏的裘安一點點猜測,企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她。

裘安當然是南方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即便為了拍戲,她的普通話已經練得十分標準,不再能聽得出口音了。但在平常的交往中就能發現,她並不習慣一些北方地區愛用的豪爽用詞,發音的習慣也偏向於吳儂軟語。

“嗯,同意。還有她不愛吃辣,那些無辣不歡的地區都可以排除掉。還有,我看過她早年間當群演的戲,她那個時候皮膚就挺白的。當時的她應該沒法註意保養,說明比起高海拔強光照的地方,她更有可能生活在依山傍水的地區。”

遙翎見染攏分析得頭頭是道,忍不住打趣:“想不到你考慮得這麽周到,連早年間當群演的戲都看過,應該沒少考她的古吧?聽說你以前是她的頭號黑粉。”

染攏橫她一眼,卻被她所說的“考古”二字啟發。

想到網絡上流傳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考古”資料,又想到裘安曾經告訴她,她班上有同學買不起校服的事。

撕咬著嘴皮沈思了一陣,染攏突然篤定著說:“也許,她的老家就在之臨,在距離橫鎮不遠的地方。”

“哦?怎麽說?”

袁成蔭和遙翎豎起了耳朵。

“她從前生活的地方是個小鄉鎮。很窮,很可能窮到……連網絡都沒有。”

染攏是一個靠網絡賺錢,又靠網絡消遣的重度網癮患者。她比誰都明白網絡給人帶來的便利有多大。

也比誰都明白,從一個沒有網絡消息閉塞的地方走出來,有多困難。

“在那種信息靠口口相傳的環境裏,沒有人引導,她怎麽會知道當演員這條出路的呢?除非鎮上的消息靠著最原始的方式,就能傳播到裘安的耳朵裏。這就說明,她居住的地方距離橫鎮很近。更何況,裘安在橫鎮演戲的時候還在讀書,倘若沒有家裏人的支持,她跑不了太遠。”

還好,她還有機會去彌補那天沒讓裘安說出口的遺憾。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了解了很多裘安的事了。

希望能夠多到……足以抓住窗簾裏透出的那縷光。

染攏的分析有理有據,遙翎和袁成蔭都讚成了她的說法。

她們打印出一張地圖,以橫鎮為中心,圈出了幾塊可能的範圍。隨後搜尋出許多論壇裏僥幸存活的考古貼,幾番對比斟酌,最終確定出了那幾個地方。

“枕河鎮、白鷺鎮,浮崗、落川、雲繡……”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在染攏心頭。

就連遙翎都沒能為她解答。

對於像裘安這種沒有人脈,又缺乏科班經歷和從業經驗的人來說,橫鎮無疑是比北濟好得多的選擇。

坐落於橫鎮的影視城,對待想要入行當演員的素人來者不拒;還為此成立了一個更組織化的,為龍套群演提供便利的機構。不僅如此,橫鎮吃穿住行的費用比北濟低,氣候也更好,不用為了過冬而發愁,是更多剛入行小演員會選擇的地方。

那麽,裘安為什麽在那裏打拼了一陣,又忽然北上了呢?

是為了去濟影學習嗎?

還是為了逃離故鄉呢?

可是,她到北濟以後,過了好久才去了濟影進修。

是忽然找到了混進濟影的辦法,還是因為賺了些錢了,生活過得更游刃有餘了?

可事實上,這兩種猜測都不成立。

她進濟影的前兩年,剛好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學校對往來人員的管理更加嚴格;而後者……她連一件羽絨服都買不起,怎麽稱得上“游刃有餘”?

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呢……

她還有好多好多的問題啊。

有沒有那麽一天,裘安會對她敞開心扉,把這些深藏心底的秘密告訴她?

她可以一直陪著她,加倍加倍地補償她的遺憾,撫平她的傷口。

前提是……她需要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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