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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9-10:來自過去的一場大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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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9-10:來自過去的一場大雪(5)

09.

宗墀在西餐廳門口見到她的那個下午,他的腕表停止輪轉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些天,腕表雖停,他依舊戴在腕上。像是個警戒,更像一個時間的發條。

半個小時前,宗墀坐在車裏耐性地等她的時候,陡然間聽到了什麽聲音,擡腕看表,秒針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在圓盤式加速。

他下意識明白了什麽,拿起手機撥那頭的電話,已然空號了。

宗墀即刻把車開了進去,跑到樓上的書店找人,員工說的是他們打烊了,他問剛才有沒有一個來換書的女生。

對方首肯,宗墀幾乎沒等他把話說完,即刻追了出去。

他看著她要攔車去了,幾乎要把他心裏的怨念都嘔出來般地宣洩,直到聽到她說,她打不通他的電話了,她找不到他……

宗墀並沒有解釋他為什麽要逾矩地抱她,而是一只手搭在她頸後的衣領子上押著她上車,期間她臉上有著朦朧不明的水漬,賀東籬解釋,是下的雪。

他點了點頭,驅車去到附近的手機店,趕在閉店前,給她買了只手機。

幫她把卡插進新卡槽裏,註冊登錄了一通,最後再撥通他手機號的時候,看著他手機亮屏,宗墀多餘解釋沒有,“嗯,你的手機壞了。”

這一晚,他們一齊回到公館,宗墀只說天太晚了,要她上去休息吧。

他要出去一趟,待到他再回來的時候,賀東籬沒有待在她樓上安全範圍,而是在起居廳裏看電視劇,她說這裏太安靜了,不弄出點聲音她有點怕。

宗墀把一個牛皮信封的袋子扔在餐桌上,看著她坐在地毯上,示意她坐沙發上去。

她已經洗過澡,暖意裏,依舊穿了好幾層,規規矩矩地爬上了沙發一端,把他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折了又折弄到一邊去。

電視在播一個多年以後依舊長尾效應的宮鬥劇,賀東籬看得津津有味,她一只腳屈膝踩在沙發上,一只腳垂落掛在地毯之上。

宗墀看到了她兩只腳只有大腳趾塗了紅色的蔻丹,與她隔著一條長沙發的距離,無聊又生趣地問她,“為什麽各塗一個腳趾頭?”

賀東籬說初一那天配大伯母他們去燒香,穿的鞋子有點擠腳,當時沒覺得,第二天兩個腳趾頭全淤青了。

“淤青了為什麽還要塗啊?”

“有點醜。”

“你用這些刺激的甲油蓋上,病變了都不知道。”

賀東籬即刻把兩只腳縮到褲管裏去。宗墀笑了笑,他即刻就局外人的自覺,道:“對不起,我有點啰嗦了。”

電視裏如火如荼地演著什麽,屏幕前一左一右的人,坐離很遠,只言片語沒有。終究,右邊的人松開抱膝的手,起身來,說有點困了,她要去睡覺了。

“忘了和你說,我明天一早、”

“這段講得什麽啊?”盯著屏幕的人似乎看入迷了,徒然擡頭問要去睡覺的人。

賀東籬冷冷給他解析劇情,“皇帝要扳倒幾個逆臣,女主配合他做局,簡言之,皇帝清掃成功了,女主也安全活下來了。這段劇情我媽特別愛看。”

沙發上的人靜默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賀東籬知無不言的磊落,“因為我媽說一個男人愛你的時候他是什麽都願意和你說的,看看,人家有江山的男人都沒瞞著身邊的人。而太多蒼蠅腦袋的男人偏偏自以為是得很!”

“你媽沒有告訴你,皇帝把女主當替身愛的麽。”

賀東籬還沒有看到這一段,她被狠狠劇透了。

她氣到口不擇言,“你知道為什麽還問我啊?”

“可能年紀大了,有點健忘吧。”宗墀指指遙控器,問她還看麽,不看關了吧,吵得他頭疼。

賀東籬依言照做。隨即就上樓去了,沙發上的人似乎這才解了禁,拖鞋一蹬,四仰八叉地躺下來,極為憊懶的口吻問她,“你明天一早要怎麽的?”

“要提前回學校了。”

“……哦。”他應了聲,忽地把腕上的表摘脫了下來,隨手扔離了很遠。

-

這夜,賀東籬把工具書蓋在臉上,怎麽也沒睡著。

好不容易把自己熬閉上眼了,又是一個接一個的囫圇夢。

最清晰的是爸爸病故前的脫相臉,曾經一度,她是賀東籬怎麽也忘不掉的最親近的“鬼”。那天她放學回來,爸爸的靈堂已經布置好了,她求著媽媽讓她再看一眼爸爸。

大伯母拖著她,要她不要看了,爸爸臉上按著土風俗,塗了些東西,且人消瘦病亡的,只剩一把嶙峋骨了,皮相都包不住骨,不會多好看的。

喻曉寒忍著淚,終究還是答應了女兒。掀開白布的那一刻,生離死別的一個家庭分崩離析。

夢裏,爸爸怪她為什麽要說得出她永無家鄉的話,為什麽在賀家偏偏待不住了,為什麽她們母女倆一個個都遠離他而去……

賀東籬驚駭得一身冷汗而坐起來了。

她下意識從樓上跑了下來,大概赤腳往下去的時候莽撞過了頭,直到樓下忽然霍閃般地亮起燈,白晝一樣的在眼前,驚坐起來的人,伸手攔住她,“賀東籬,是夢,是夢,西西。”

驚夢的人,停在一截樓梯上,她如同鬼魅附身般地問眼前人,“宗墀,你知道我爸爸叫什麽麽?”

“賀桐文。”

賀東籬幾乎瞬間癱坐在臺階上,她仰面再問他,“你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小名?”

站在地平上的人,邁上幾級來,俯身道:“我該怎麽解釋,才能不嚇到你呢,西西。”

魔怔的人卻即刻對號入座了,“你別告訴我,你是一個鬼,是被我爸附身的鬼,是不是?”

宗墀怎麽也沒想到她能自己編出一個這麽離譜的邏輯鏈出來,都這麽離譜了,他還有什麽可怕的呢。他還有什麽不能告訴她的呢。他幾乎徐徐蹲到她眼前來,叫她看清他,甚至捉她的手到他臉龐上,喃喃喊她名字,“西西,你覺得我像你爸爸嗎?”

被嚇到的人兩只手本能地推到他臉頰上來,宗墀更是本能地捉她的手到他腦後,隨即迎面把她托抱了起來,上樓去。

他一口氣把她抱回了房間,原本只想叫她重新躺回去,可是頸項上的一雙手臂像藤蔓般地繞了他,宗墀有一瞬間已經被她身上的香氣和暖意弄得洩了勁,他殘留的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夢裏。

她是再真不過的人,可是她不記得他。她待在她的十八歲裏,葳蕤爛漫。十八歲的她,是他生命中的人,是裏程,是票根,是定格,是一場如同外面此刻永遠下不完的雪。

卻不可以只是他寄情甚至寄欲的一個替身。

宗墀狠心摘掉了她的手,離開了她的身體,乃至誘惑。

他起身去到窗邊,只撥開了一秒,冷風即刻吹散了一切。他重新闔上窗戶,去到她窗邊,替床上的人蓋好被子,要她好好睡一覺,“明天睡醒了,一切就結束了。”

他已經走到房門口了,緩和下來的人擁著被,依舊迷茫甚至迷途,她不死心地再問了一下,“你真的不是我爸爸麽?”

宗墀站在門洞裏,半明半昧,半回頭來,“如果你都願意相信是你爸爸回來了,那為什麽不能再猜大一點呢?”

“宗墀,你為什麽要抱我啊,我是說在商場那裏?”

門口的人什麽都沒應,徑直離開了。

賀東籬如同一個屍體躺回床上,一動不動,沒一會兒,她聽到腳步聲去而覆返,她重新坐起來的瞬間,門口的人把一塊腕表扔到她被面上來。

他走近幾步,示意她看看,表上的時間。

秒針還在加速圓盤行走。他徐徐解釋,他的腕表什麽時候停止的,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加速的。

他解釋他為何知道她許多事,許多習慣,她的生日,她的家鄉,她的父母,為什麽她提到徐家,他能很順暢地接過她的話,為什麽樓下的照片墻她會覺得缺了許多……

可是他解釋不了,她為什麽不記得他了。

賀東籬即刻就蒙上了被子,她隔著被子朝她床邊的人說:“你走吧,這一定是個降頭,我再睡睡,一定能醒。”

宗墀想拖她的被子,她把自己裹成一個蠶寶寶,堅決不破繭的樣子。

-

然而,一個小時後,她不作聲地赤腳走了下來。

耿直地把他的腕表還給他,因為時間轉得太快,她覺得它快要爆炸了。

最後,她癱坐在地上,很鄭重地朝他,“嗯,也許我們一齊掉進了個時間褶皺裏,類似蟲洞那種。”

宗墀招手,要她起來,“地上涼。”

他即刻抓緊時間的樣子,把桌上那個牛皮紙袋交給她,“我知道你不會用我的卡,這些現金留給你,買零食買書都可以;這裏有個聯系方式,按時間,你沒兩年也會認識他,總之,有急事可以去找他。”

坐在地毯上的人,抱著膝,頭埋在膝蓋裏,悶聲悶氣得很,“你不是我爸,但比我爸還煩。”

隨即,她擡起臉來,很鄭重地拒絕他,“我不需要這些。因為你delete了,沒準你的朋友也不存在了。”

宗墀靠近她一些,“你相信我說的話。”

“我相信你,就是我們一齊傻子;我不相信你,那就只有我一個傻子。”

“賀東籬,你的最佳辯手當之無愧。”

“我能問一件事麽?”

“說。”

“我們為什麽分手了,還有,你穿過來的時候,我到底有沒有畢業啊,我該不會被延畢了吧。”

“你這得有三件事了。”

“你又不是場外求助,還是回答收費,就不能都答一下麽。”

“……”

“行了,我只關心我有沒有延畢?”

“沒有。你很順利地畢業了。”

“那就好。”

“賀東籬,你真的不關心關心我嗎?”

她看著他,沈默良久,最後依舊耿直道:“分手又不會死人。”

宗墀笑了笑,笑著躺平在地毯上,口裏連連,“果然,你就是吃了絕情丹。

“所以,她才沒有赴約。”

賀東籬覺得他在說別人,可是心裏酸酸的,她輕輕咽了下去。

他堅持要把錢留給她,賀東籬卻執意搖頭,她沒有看他,而是看他那塊一直飛轉的表,“你應該抓緊回去,回到你的進行時去。”

“嗯,所以我才想留點東西給你。不然我不是白跑過來了。”

“已經很多了,你的報恩。”

“賀東籬,你為什麽把我忘了啊?”

“……這你得去問她。”

“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人只有是當下的我。”

宗墀聽她的狡辯,失望也報覆,“是嗎,那你為什麽要問你有沒有延畢呢,她沒有延畢,不代表你也沒有哦。”

有人一秒蹉跎了下來。最後,學他躺平,“就是說,為什麽要想不開學醫。”

秒針在圓盤裏加速,一室無話,靜默裏,不知是誰的手碰到了誰,宗墀下意識去捉她,賀東籬像被過電般地收了回頭。

宗墀躍起身來的時候,才看到她什麽時候已經把腳趾甲上的蔻丹卸掉了。

當真淤青了兩只。

他要伸手去的時候,她再一次炮制了她的退縮。

福至心靈,更像鬼使神差,宗墀問過去的她,“我想回去找她再試一次,你會笑話我麽?”

賀東籬依舊孑然的高傲,“這個問題跟在百度上看病的人一樣愚蠢。”

他笑了笑,笑著傾身到她眼前,他氣息裏滿是須後水的味道。片刻,老父親般地叮囑她,“十八歲的孩子,要以學業為重。咖啡可以喝,高蛋白的魚肉也要吃。”

“……”

“阿籬,在我回去前,我能再抱你一下麽?”

-

風吹如鼓,白雪如絮。

積絮落滿枝頭,傾彎了枝丫的腰。亦如燈火裏相擁裏,被顫微的人。

10.

回校後的賀東籬,按部就班地上著她的課程。

同學問她換手機啦?

她答是,過年那會兒莫名其妙被人碰摔壞了,大概良心過不去又或者趕時間不想扯皮,三下五除二就就近買了個新的賠給我。

-

是年暑假,賀東籬把行李箱拿出來擦洗的時候,在隔層裏摸到了一沓錢,牛皮紙袋上寫著附言:

你將來是個優秀的刀客特,

但偶爾很會抱怨,抱怨是想聽人勸你幾句,遇到聽不懂你口是心非的那個人,一定要狠狠告訴他:

沒人想聽你說話。

加油,阿籬。

知名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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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過去的一場大雪,題要名出自《漫長的季節》裏的一個封神名場面的BGM。

引用,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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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來潮寫了個時間bug的年上番,這個故事就徹底告一段落了,第一次寫初戀情侶,第一次寫破鏡重圓,還是那句話,他們始終雙箭頭,才得有這個故事啦。

西池99,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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