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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邊塞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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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邊塞詩人

賀東籬給喻曉寒打了一通電話後, 說好來接她一起過去的。

這個空檔,喻曉寒出去洗吹了下頭發,再回來捯飭自己, 來回選了幾套衣服都不算滿意。也不問徐茂森意見,他這幾天腰有點疼,上樓來守在邊上逡巡著她, “看起來挺重視這頓飯的樣子。”

喻曉寒沒空搭理他的酸話,“重視什麽, 老大家的孩子, 到這裏來安家,請到我了, 不露面也說不過去。”

徐茂森拿手撐五鬥櫥一角, “你心裏明白, 不關賀老大家什麽事。”

“挺你的屍去。”

徐茂森笑吟吟地過來,這麽多年過去, 他就是中意她這一點,潑辣夠有活人氣, 第一回見她, 她懷身大肚地來找老賀拿鑰匙, 都要做媽的人了,在老賀懷裏哭成個孩子。被別的男人看了去, 她眼淚一抹拿了鑰匙扭頭就走了。老賀沒了後,她娘家那邊幾次三番想著她改嫁去, 孩子不能要, 丟給賀家。喻曉寒萬萬舍不得女兒,徐茂森那樣委曲求全求到她的時候,她說過, 跟著你不會多痛快的,你現在有多哈巴狗,棄如敝履起來就會有多無情,我知道,男人都一個樣。

徐茂森最後的計中計便是母親的軟肋,他知道她拋不下她的女兒,於是拿她的女兒巧取了她。

喻曉寒為了她的女兒曾對徐茂森說過再嬌嗔討巧不過的話,嗯,有你是我的福氣。

不成想,她的女兒比她更有福氣。

“還沒到挺屍的時候呢,這頓飯就不能帶上我嗎?”

喻曉寒眉頭起官司來,怪他,“你去像什麽話,都說了是老大家的兒子兒媳。”

“但是宗家請客。”徐茂森點破。

喻曉寒橫一眼這個枕邊人,他起什麽心思,她再了解不過,喻曉寒一時不說話地望著徐茂森。

徐茂森踱步過來,一只手來摩挲了下她的臉龐,“曉寒,有時候是掙不過命的,你說對不對?當年那小子那樣打上門,西西到底還是向著他,而你,一輩子為了老賀這個女兒。我知道這些年你心裏懊糟什麽,到頭來,老賀你只得了一半,而我也只給了你一半,可是一半和一半,是湊一起一個整的。”

喻曉寒出門前坐在門口穿鞋,她朝樓上的徐茂森感懷但清醒道:“你們男人眼裏只有賀家,徐家,宗家,哼,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覺得我女兒得了你的濟,理應還報你這個繼父,你放心有這一天的,你比我清楚,西西比不上你的一雙兒女。而她找祖家還是宗家,不是她有什麽福氣,或者沾了誰的光,有這個跳板夠到什麽有本事的男人了,而是她本身就有本事。老徐,我剛才心裏還有點不快,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舒坦多了,為什麽呢,因為西西只有找這樣的男朋友或者丈夫,將來才不至於在徐家再受什麽氣,你不是自認為是繼父麽,那就從今天該清楚,我做不了西西的主了,更做不了未來女婿的主,他是個什麽臭脾氣,大家都知道,他要請誰不請誰,哪裏由得了我說話。”

話音落,喻曉寒的手機來電,她不聲不響地接起,好半晌沒說話,掛了電話,沒多會兒,門鈴響了。陸阿姨去開的門,外頭陰風四起,灰蒙蒙的天,來拜訪的人捧著束落日珊瑚的芍藥,手裏提著個袋子。

他自報姓名,告訴保姆阿姨,他跟喻女士打過電話了。

那年春節陸阿姨休假了,沒見過宗墀。聽見他在門口說話,喻曉寒走過來知會陸阿姨,叫他進來吧。

樓上的徐茂森這才醒悟過來剛才曉寒的電話是誰打的,來人進了裏,認真跟喻曉寒打招呼,說他也是下了飛機才看到西西的短信,“她根本不給我準備的機會,再給她打電話已經不接了。我實在沒辦法只能給您打電話了,她叮囑我,一定要過來接您一起去的。”

喻曉寒仰頭看風塵仆仆之色、手裏捧著花的人,“她去上手術,這麽急的多半是車禍,進了手術室就是打仗,哪還有時間管你這些,這頓飯吃不成也不能影響她啊。”

“是。您說得對。”捧花的人,四平八穩地聽訓貌。

弄得邊上的陸阿姨很是摸不著頭腦,連忙同曉寒看,曉寒這才示意她接過客人手裏的東西,再平淡地介紹道:“西西的……男朋友。”

陸阿姨一下子面上五顏六色起來,對方再自告奮勇地介紹自己,姓甚名誰,陸阿姨頻頻點頭,“你就是小池啊。”

宗墀應允,“西西常提起您。說您照顧西西媽媽很多年,我們當初不大回來,但我應該老早就吃過您做的東西,上附中那會兒,春游研學,西西給我分享過您做的三明治。”

陸阿姨一下子不得了的吃瓜表情,“真的啊,西西從來沒說過。”

“她就這樣,凡事到她嘴裏就盡了。天生的幹事派。”

陸阿姨聽這話很是欣慰地笑了笑,才要去幫曉寒把花插上的,宗墀提醒道:“袋子裏是只青花瓷的花瓶,正好插芍藥。”

喻曉寒聽這話連忙追問:“什麽樣的青花瓷啊,老古董我不要啊,摔了你的我可賠不起,到時候還被有關部門查上門,多冤枉!”

宗墀笑著揶揄她,“您又不做官又不批地,怎麽老怕被人查上門呢!”

喻曉寒被他這樣數落,多少有點下面子,噎回去,“就是啊,我一個家庭婦女待在家裏好好地,萬一被你們宗家連累了,丟不起這人。”

宗墀保證道:“放心,再老的古董,我既然送到您手上,就沒人上門來查您。”

徐茂森聽著宗墀話說完,才伺機過來插話,“站著說話做什麽,快坐,來,宗墀。”

宗墀不以為意,對徐茂森態度也淡淡的,陸阿姨過來上茶的空檔,喻曉寒沒響應徐茂森的話,示意他們要走了,由著東笙他們提前到了就不好了。

宗墀敏銳地察覺到什麽,當下沒表,而是頭一點,問喻女士好了沒,好了就出發吧。

陸阿姨茶都泡好了,正巧家裏還有煮好的蜜棗茶,老派的招待新人,都是要有紅棗蜜棗桂圓等煮的甜茶的,寓意好,討個順利喜氣的好彩頭。陸阿姨同曉寒道:“不差這幾分鐘,新興頭上才上門的,不好壞了規矩的。”

喻曉寒怪陸阿姨多事,她電話裏也跟西西沖過,不會給他的好臉色的,這會兒還給他上新姑爺待遇的茶,想得美!

宗墀滿心滿意地在琢磨喻曉寒和徐茂森似乎打過嘴仗,他連他家裏那些舊派規矩都沒守幾樣,哪裏知道眼下這些,倒是徐茂森賣他現成的人情,說陸阿姨說得對,“新姑爺的蜜棗茶不能省。”

陸阿姨又朝曉寒念經,無非拿西西作法,“西西還在醫院忙呢,她今天在,你也不肯上茶?”

喻曉寒嘟囔了句,“這一個人過來的,算什麽新人茶啊。”

宗墀雲裏霧裏總算聽清了點什麽,他附和道:“不要緊,我可以替西西喝。”

他話一出,廳裏幾個人都傻眼般地望著他,他卻再自若不過的端持,出口的話也無比自洽且服眾,“我想西西以後這樣臨時去救人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如果不能代表她,那今天過來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相反,我家那邊,也一樣,我不在的時候,她照樣要代表我。”

喻曉寒聽後老長時間沒有說話,最後想到什麽沒拿,說要上樓去拿,吩咐陸阿姨……上茶吧。

是日,宗墀一早是在股東會上匆忙散會趕赴機場的,在飛機上他也是一口沒吃,原本想著賀東籬來接機,他趁機邀功一下要她請他吃點什麽,結果她一條短信,幾乎叫他天崩地裂,馬不停蹄從機場趕回來,再匆忙奔到徐家來,兩碗什麽蜜棗茶是他今天水米未進的開張頓,他想過會很甜,沒想到這麽甜,齁嗓子的地步。他吃一碗已經等同於謀殺了,還要吃兩碗,他望著那碗裏一個個甜到拉絲的棗子,嚴重懷疑這該死的女人她就是怕這些玩意才躲到醫院裏去的!

待到喻曉寒拎著包重新走回客廳的時候,發現某個祖宗已經吃完第一碗,且碗裏空蕩蕩的,她給嚇一跳,責備陸阿姨,“這棗湯這麽甜,你要他也喝下去了啊?”

陸阿姨走過來一瞧,跟著嚇一跟頭,連忙跟小池解釋,“只要一個碗裏吃一個意思一下,不必要碗底見空的地步的!”

喻曉寒氣得臉都青了,陸阿姨還在促狹地笑,她怪陸阿姨,“他懂什麽啊,他懂這些倒是有貓膩了,你也不提醒他,真是的。”

陸阿姨點頭如搗蒜,宗墀聽著喻曉寒的話頭,全不覺得自己出了醜,反而以退為進,面上人畜無害得很,問陸阿姨,“為什麽我懂就是有貓膩呢?”

陸阿姨笑著解釋,“因為那你就不是新姑爺了啊,結過婚的男人才懂啊。”

喻曉寒再呵斥道:“還瞎講八道的。越不作興什麽,你們越說什麽,作怪得很!”

陸阿姨一面提醒小池只要吃棗不要喝湯,一面安慰曉寒,“唉呀,不要緊的,他喝光了麽,更是喜上加喜,人家抱一個孫子,你抱兩個咯。”

宗墀聞言,面上不顯,不經意間挑了挑眉。喻曉寒在邊上等著,他匆匆吃完第二碗的棗,還剩一顆,他問陸阿姨要個一次性的紙杯,陸阿姨問他要做什麽?

宗墀道:“帶一個給正主嘗嘗,不然她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麽。”

噗嗤,廳裏女人一條聲地沒忍住地笑出聲。

*

去飯店的路上,宗墀開車,喻曉寒坐在後座上。

氣氛有點怪異甚至低迷,宗墀到底還是問出口了,“您和徐茂森吵架了?”

後座上的人沈寂了會兒,“別告訴西西,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今天宴請的事?還是說,跟我有關?”

喻曉寒闔闔眼,她難否認什麽,人就這麽回事,即便這一刻她依舊不喜歡宗墀的母親,但是人家就是比她有福氣,不為錢不為財,而是夫妻一場,不能白頭偕老的,終歸算不上真正的夫妻。樹大招風,她只是有點難過,到底不是親生父親,這才有了計算估量。

宗墀不等喻曉寒為難地作答,便替她想好了,“放心,這一頓是請賀家的,自然也有請徐家的時候。”

喻曉寒上一回把他眼睛都砸破皮了,他今天一通過來到現在只字不提,作全了晚輩的禮數。車裏靜了靜,喻曉寒才悄然發話,“我聽西西說了,你幫東笙的孩子是好意,我知道,但是人心不足,升米恩鬥米仇的事情到處是,沾上手甩不掉的也不是沒有過。”

宗墀聽後,附和了聲,“但是西西說那孩子名字是她取的,我一時心軟,就想著讓她高興也是好的。”

“……”

“那天,您跟我說她夢裏想過有我的孩子,我回去難受了很久。她和我在一起那麽多年,從來心高氣傲又回回被我氣得一句整話沒有,可是我知道她要什麽想做什麽,夢裏想的,是她的緊急避險。她待他哥哥家的孩子都能那麽用心,我不敢想,她當真失去自己的孩子會哭成什麽樣。”

“能哭成什麽樣,也就哭個幾天,還不爬起來呢。當真要為了你不死不活了,哼,女人就是沒男人心狠,天底下多的是孩子亡了媽媽跟了去的,你見過幾個當爹的哭得死去活來的。”

喻曉寒這話,宗墀不敢接。

不一會兒,喻曉寒再問:“新朝這事,是你要你父母幫著辦的?”

宗墀嗯了一聲。

喻曉寒依舊沒好氣,隨即道:“你不是那天口口聲聲要和你父母分家過的麽,怎麽又改主意了?”

“沒改。分開過是一定的,但是您說得對,她們的關系必然取決於我,她受了我媽的氣,要我媽替她辦件事也是應該的。我媽以我們的名義給一中捐贈了一筆獎學金,說是要為將來的孩子伏一筆,萬一他考不上,只得動用這個社會意義的指標名額了。”

喻曉寒恨鐵不成鋼地割席口吻,“那一定是你的基因拖了西西的後腿,她當初和你吵得那麽兇,寧願說是徐茂森給她買進去的,我可不承認啊,她那會兒是學籍徐茂森給她疏通了關系,她的擇校分數有目共睹,就是到現在遇到你們朱老師,他都是誇西西的。有一年朱老師知道西西和你談戀愛,那臉色啊,就像人參果掉進了豬八戒嘴裏,你自己品吧!”

宗墀受用得點頭。厚顏無恥道:“那我豈不是能長生不老。人參果哎。”

喻曉寒哼一聲,陰陽怪氣說西西就是從小缺父愛,沒人哄她逗她,她才會吃有些人溺愛這套。

宗墀即刻對號入座,混不吝且不以為貶,“只要她能開心舒坦,我願意這樣逗她哄她一輩子。”

*

東笙夫妻倆還是他們結婚的時候喻曉寒見過,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即便沒怎麽改樣,也老了些。

賀東笙還是一眼認出了她,也還是從前的口吻喊她二嬸。

陳媛跟著喊人,喻曉寒笑吟吟地寒暄起來,東道的一方終究是來晚了,她給東笙他們介紹起來,“宗墀,西西的男朋友,見過一回的,還有印象吧。”

東笙點頭,說著與宗墀握手道:“想沒印象也難。”

隨即不等宗墀開口,喻曉寒又解釋起來,“西西臨時有要緊的手術,來不了了,小池他今天急吼吼地趕回來,也是才落地的,又繞過去接我,我說自己來的,哎,這才晚了。”

陳媛寬慰二嬸,“醫院的事最大。這一頓吃不成也是應該的。二嬸您千萬不要這麽說,我和東笙今天過來也不是為吃的,而是特地過來感謝西西和宗先生的。”

才說著,陳媛把一直躲在後頭的賀新朝拖出來,要他喊人。

七八歲的男孩,一臉秀氣,唇紅齒白,卻怕生得很。只肯耿頭耿腦地喊了聲二奶奶,卻不肯喊姑父,嚴重的秩序感與社會正義,“姑姑還沒有嫁給他啊。”

童言無忌引得包廂裏的人都笑出聲。

喻曉寒打趣宗墀,“小孩子都知道這個理。”

宗墀把身上的風衣脫下來交給侍者,伸手招招孩子,示意他過來,糾正小孩的正義感,“哦,你姑姑不嫁給我,那你上學的事可就不作數了,待會等你姑姑來,你得這麽告訴她。”

賀新朝眼裏一下子冒光,因為他聽明白一個Bug,原來始作俑者不是姑姑,而是這個人。他比爸爸年輕許多,身高比爸爸高一截,氣焰更是高到房頂上。

賀新朝連忙氣噎這個叔叔,“姑姑沒來大概就是不想嫁給你。”

宗墀哈哈大笑,笑著一只手把玩著他的腦袋,最後擡擡下巴,細細打量一下賀東籬這唯一的侄兒,表示,“賀家出品,果然不凡。嗯,這脾氣,別說,還真有他姑姑當年上學的影子。”

陳媛到底有點世故,附和宗墀的話,“那就要借宗先生的金口了,阿籬是賀家最出息的孩子,希望我們新朝也能接他姑姑的衣缽。”

“衣缽,”宗墀聽後得意卻謙遜地笑,“快別,她前兩天還在抱怨怎麽就學醫了呢。”宗墀說這話時,再一次捋了捋賀新朝的頭發。

賀新朝有點煩這個氣焰大大的,笑起來豪邁如一個邊塞詩人的男人。於是頭一撇,擺出一副夏蟲不可語冰的人小鬼大,“抱怨怎麽了,誰不抱怨,我還抱怨我的作業怎麽這麽多的。”

宗墀的手被小孩拱開了,他卻耳目一新得很,這個小子很對他的脾氣。大概是名字的魔力太大,他有點愛屋及烏了,就這一會兒,賀新朝都幫他姑姑說幾句話了,就為這,宗墀覺得這忙沒白幫。

他是東道主,即刻招待著客人入座。他給喻曉寒拉椅子的時候,賀東笙頭一回很具象地看到了所謂的紳士的品格,做作又諂媚。他們夫妻倆再客氣地詢問了下西西什麽時候能到,要不要再等一會兒。

宗墀發話,“不等她了。她那頭沒準時的,我們先吃。”

菜單是他先前都擬好的,正式上熱菜頭盤時,他還是叫侍者給喻曉寒過目了下,喻曉寒點頭說就這樣吧。走菜的空檔裏,陳媛送了條絲巾給喻曉寒,順便還帶了些特產。

另外,還有些吃的是帶給阿籬的。賀東笙說他們高考結束那年來看阿籬,也帶了些給她,大夏天的,好些都餿了,阿籬偏要吃,“沈明沖從她嘴裏搶下來,這一晃都十幾年過去了……”

話沒說完,賀東笙想起什麽,一時停住,他只怪自己拿人家的手短。被兒子的事掣肘住,當年好兄弟的一箭之仇也不敢報了。

陳媛不知道這其中的舊過節,不免好奇,“老沈那會兒還陪你來的啊?”

賀東笙心想,可不是,就是老沈想來才攛掇了他。老沈也是為了阿籬才來這邊上學的,可惜得很,笨嘴拙舌的怎麽能鬥得過又爭又搶的少爺啊。沈明沖說他喝上頭了朝阿籬說了些不該說的,結果被突然冒出來的宗墀狠狠揍了拳,那天,阿籬是被那位少爺塞進車裏的。

賀東笙知道這一段的時候,已經很久之後了,他並沒有因為好兄弟就偏幫什麽,而是奉勸沈明沖,阿籬已經夠苦了,她選誰是她的意願,你怎麽知道她不喜歡對方,就算不喜歡又關你什麽事,你不能待我妹妹大包大攬甚至關鍵時候替她兜底、切割,請不要去招惹她。

不等賀東笙說什麽,主位上的宗墀端著酒杯,略微地舉了舉,算是敬東笙的酒,不等對方湊到嘴邊,他先幹為敬,辛辣霸道在舌尖翻滾的時候,他冷不丁地道了句,“我聽阿籬說,沈明沖老早結婚了,有個女兒,是不是?”

賀東笙點點頭。

下一秒,少爺語出驚人,“那就不是真的喜歡你妹妹,帶多少特產再舍不得她吃餿的搶一萬遍都沒用。”

此言一出,連同喻曉寒都給嚇得不出聲了。擱下酒杯的某人,用公筷搛一塊外表平平無奇的豆腐丸子給喻曉寒,示意她嘗嘗,高湯吊出來的,這是道功夫菜,豆腐咬開裏頭藏鮮的是燕窩。

酒過三巡,賀東笙喊兒子以茶代酒謝姑父一杯,賀新朝一直坐在臨窗的品茗茶幾邊,看庭院裏光禿禿的假山石,他多不喜歡這樣的大人宴席,不消他說,宗墀都能從那兩條恨不得倒豎的眉毛看得出端倪。

原本他是要打消這樣的客套的,但是今晚賀東笙說了些他不想聽的且很明顯和對方還稱兄道弟的,宗墀就不免惡趣味起來了,他要父債、子償。

於是,上位端坐的某人,悄然移了移位置,朝向一直別扭的賀新朝,釋放的信號就是他很樂意孩子過來敬他這杯酒,且他很是受得起的派頭。

賀新朝眼神朝媽媽求救。媽媽卻無條件響應爸爸,中式的家教,就是要孩子不準膽怯,仿佛多外向多愛表現是個多了不起的能耐。

宗墀其實很不以為然,大多數唧唧咋咋的外向並不是什麽天賦,相反,是父母強加給孩子的私貨。

這一刻,宗墀雖說飲酒不少,但他很清醒,清醒他不喜歡孩子陪著父母應酬,他的惡趣味只想著孩子走到他跟前來,他會解救他的。

正如當年,他只是想賀東籬走到他身邊來,他又不會把她怎麽樣咯。

*

賀東籬趕到包廂,看到的畫面便是賀新朝很是別扭地捧著茶杯,一副英勇就義地要犧牲去了……

她下意識地喊了聲,“新朝?”

包廂裏的人齊齊擡頭看向門口的人,賀新朝那一刻如蒙大赦,他望著穿著一身藍色牛仔褲、條紋襯衫,外面罩一件黑色斜紋羊毛毛呢西裝外套的年輕女人,即刻默讀出答案般地明白了,她就是家裏照片上的姑姑。

賀東籬來得匆忙,中午那陣子精致花得妝全沒了,眼下帶著些沒來得及脫掉的職業病,詢問且關懷,問新朝,“你這是……在做什麽啊?”

賀新朝看著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姑,她說話更是好聽得不像話,他頃刻間明白了,她是他的救星,於是他不無委屈地囁嚅道:“爸爸讓我敬這位邊塞、不是,是他拿學校名額要挾我,說我不喊他姑父,就沒學上了,我得敬這個人酒……”

邊塞詩人再次笑得好大聲,他朝來晚的人申辯道:“餵,你這個侄兒是個人物,我跟你說。”

賀東籬來到他們中間,把新朝的茶杯接下來,要他回座位吧,再偏頭看向宗墀,他喝了不少酒。她知道,絕不稀罕要個孩子來應酬他,但是他的惡趣味一定會捉弄人,比如新朝如果真的不肯喊他姑父。當著一行人的面,她不好說他些什麽,只輕聲怪罪他,“你嚇唬孩子他會當真的。”

宗墀飲酒且待在暖室裏,通身暖洋洋的,捉住她一雙冰塊般的手,再把一直擱在手邊的一個紙杯遞給她。

賀東籬不解,“什麽啊?”

“蜜棗。必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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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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