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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追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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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追溯期

加印集團信托旗下的性醜聞被鞭屍般地掛在熱搜上十來個小時, 隨著林教瑜落地上海的時候,總算平靜了風波。

他來酒店找宗墀的時候,被秘書告知, 宗先生不在房間,出去了。

林教瑜問黃秘書,“會客還是和女朋友廝混?”

黃秘書和林教瑜私聯過一回, 她發現他們這種公子哥也就嘴巴上壞點,動真格辦事的時候, 他丁點不含糊, 上回黃秘書轉告宗墀的話,林教瑜二話沒說要她聽信, 等打探到竇家準確情報, 也是第一時間給她發消息, 再無多餘屁話。於是,這回黃秘書算是投桃報李, “都不是。”

“那去哪了?”

黃秘書心想,你和我老板也算不上知交吧。什麽都不知道, 光知道一起搬酒瓶了。“沒交代。總之, 他說今天休假的。”黃秘書還在腹稿怎麽不經意透露出宗徑舟夫婦被宗墀罵得落荒而逃的事。

對面的林教瑜聞出點味了, “休假?工作狂休假,怎麽, 被他頭子那些老燈騷操作氣陽痿了啊,休假!”

黃秘書狠狠闔眼, 權當沒聽見。才要轉身回自己房間的, 林教瑜掏出手機給宗墀撥電話,說實在的,她這趟來S城瓜吃得飽飽的, 眼下她承認很庸俗,她也想知道宗墀去哪了。

結果,宗墀的私人手機和微信都沒打通。林教瑜嘿一聲,緊接著問黃秘書,“他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黃秘書恨不得雙手抱拳,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我、不清楚。”

林教瑜什麽人,那麽多打女朋友不是白談的,“肯定是。這家夥就純純一夢男。我還不知道他,上學那會兒就夢得不輕,照這架勢,他老婆將來退休去跳個廣場舞,他也得跟著去監視著的。”

“監視什麽啊?”黃秘書不解。

“監視有沒有老頭過來搭訕或者跟他老婆蹦擦擦啊。”

黃秘書替賀醫生一大哭。“這樣的話,賀醫生不如接受返聘吧。”

林教瑜眼瞅著見不到正主了,意興闌珊,準備撤退,交代黃秘書,要宗墀回來,給他電話,他帶朋友要和他喝一杯呢。

黃秘書終究應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監急,她終究頷首的空檔,扮作不經意道:“慢走。我還得去宗太太和周太太下榻酒店那邊幫著結算房費。”

至此,林教瑜才得知了宗家的輿情。

*

宗墀的電話沒有關機,純粹就是不想接,他除了秘書匯報的電話,一概不接。

但是,每來一通來電,他又撿起手機看一回。

看一回,失望一回。

林教瑜給他電話轟炸到第二十八通的時候,宗墀實在受不了了,接通就罵戰起來,他罵林教瑜被狼攆到了就抓緊去打狂犬疫苗,別來我這犯病。

林教瑜數落他,你丫的怎麽還在這,賴這了是吧。

最後問出宗墀下落,原來他在他父母原先住的那套別墅裏。

林教瑜驅車趕到的時候,前花園東邊的停車場上除了宗墀來這常用的一輛,還有一輛。他大概猜到是誰了。

林教瑜對宗墀父母這套別墅了如指掌,他輕車熟路地繞進了宗墀說的地盤,宗家這套別墅前後兩進花園,帶游泳池帶中式庭院借景,一應設備都是緊著小主人的成長軌跡。宗墀現在所在的壁球室,也是當年他父母為了督促他生長期的運動達標而建的。

眼下,隔著燈火通明,玻璃幕墻裏頭能看到打球的人來回幻影,也聽得到壁球撞擊的霹靂乓啷。

下一秒,球擊打到了人,陳向陽彎著腰,把一只壁球從下腹部扔開了,對面的宗墀重新用拍子再撿起另一只球繼續發球,站在壁前的陳向陽連忙喊住他,“行了,還來,會出人命的。”

說話間,林教瑜推門進來,他趕上了個熱鬧。前陣子,宗墀把這位姓陳的捧得太高,以至於陳向陽當真認為自己是個什麽狗屁新貴了,他倆沆瀣一氣還是狼狽為奸,林教瑜都不稀罕看。但是眼下這樣恨不得反目成仇,他不能錯過。

哼,陳向陽想和宗墀這種狗脾氣稱兄道弟就錯了主意。宗墀就是屬狗的,他和他爹都分分鐘翻臉的,他出生就這樣,脾氣與底氣都是父母乃至家族慣出來的,這種人就是有個親兄弟也沒多少感情的,何況只是個給他辦事的。林教瑜在邊上燒煙看狗訓人。

室內又響起層出不斷地球擊打聲。陳向陽在一擊擊的球線弧度裏險象逃生。

他最後沖宗墀喊道:“分手了。我已經把她打發掉了。”

宗墀一記反手斜線,球從陳向陽躲閃不及的頭頂上擦過去,再回旋回來,擊打的人重重地擊打回頭,他撩一把下巴出的汗,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了,不知疲倦道:“分得好、”

球再旋回頭,他這一回連球帶拍的一起扔掉了,拍子擦著地板一路撕拉聲,最後截停在陳向陽腳下,他撿拍子的時候聽到宗墀在那頭平靜地出氣,道:“我是替李小姐叫得好。反正你也不想娶人家,別耽誤別人了,還有,陳向陽你連分手都在沒你什麽事是吧,出事拿女人頂缸是吧。哼,她叫你老好人還是輕了。等著我的律師找你談吧。”

說罷,宗墀朝門口走,邊上抽煙的林教瑜立馬狗腿子地給少爺開門,陳向陽在後面跟著喊,“宗墀,天地良心,我說你新加坡一個中國一個是什麽時候的老黃歷了,李安妮那麽背後嚼你是因為你給她眼色瞧了啊,可不怪我,你不信你去問你爹啊,我操,全程我都是幫著你的,你老頭子想著稱你心意,才有了這次的收購案,他知道你一定會自投羅網,譚政瑨那邊正好是個絕頂好時機,我才在邊上一直敲邊鼓,梁家見面,我除了晚到了會兒,可是一路給你護法,梁老二去找東籬,我也是第一時間通知了你。我去,宗少爺,你找老婆,我們一個個跟著跑斷腿,這還有什麽可說的。周小姐這回,我還不是想著給你善後,那晚我不給你摁住,你能和你的心上人睡一頭,我跟你姓!”

“去你媽的!滾蛋吧!”宗墀頭也不回地罵道。

林教瑜在邊上樂子人的自覺,連忙安慰氣得出門都快找不著北的人,“氣大傷身啊。”

直到宗墀運動後沖涼回來,會客廳裏,林教瑜擺弄著他帶過來的吃食要宗墀別氣了,坐下來吃點吧,“順便說說,你這眼睛上是怎麽弄的?又是一言不合要把人家金屋藏嬌然後給人家拿手術刀劃拉的?”

陳向陽是一心來賠罪的,自然不會輕易走。

宗墀一身單衣,往椅子上一癱坐,對林教瑜的吃食沒興趣,對他的數落更不爺們要臉端著了,忽啦啦大廈全傾的破產宣言,“不是她,是她媽砸的。我這回想通了,反正她也不是那種想嫁人的人,她就好好當她的醫生吧,只要她不嫁給別人,怎麽著都行。就這樣互不打擾,我認了,這些年不都是這麽過的麽。”

林教瑜切一塊肉往嘴裏送,嗐一聲,“這是出什麽事了啊,怎麽又打回頭了,丈母娘打你幾下不是應該的麽,你怎麽還矯情上了。”

宗墀一副你懂個屁的神情,自顧自擺弄著手裏的一只黑莓老古董手機。

陳向陽在邊上盡管不知道他們宗家這次內情具體如何,但是他可以揣摩出點什麽。宗徑舟夫婦匆忙攜著周家回新加坡,該是宗墀的手筆,且宗太太把她用了幾十年的老人這次留下了,很明顯是個示好的暗號。可是宗墀一向步步為營的性情,隔了一天一夜,天翻地覆的模樣。他說臉上的傷是丈母娘打的,那必然是在丈母娘那裏知道了點他不知道的,陳向陽約莫都猜到孩子上頭去了,能這麽打擊到宗墀的,別是當年東籬為他沒了個孩子?

敢這麽想,不敢這麽說。陳向陽努力示好的態度,便是立正挨打,試著寬慰道:“丈母娘還有牢騷對你罵都不算輸啊,你要相信一句話,女人絕情起來沒男人什麽事。她們真正的絕情一定是無聲無息的。”

最後一句話,無異於在宗墀傷口上撒鹽。他想到那天她明面上約見他媽,而對他卻一字訣打發。

三個大老爺們在廳裏吃牛排,唐姨買東西回來的時候看著小池邊上一口沒動,連忙問他為什麽不吃,“你是鐵打的啊,快點吧,先吃兩口,我把手裏的東西弄停當就給你煲湯。你媽說得沒錯,你就是頭倔驢。”

唐姨這回沒跟著於微時回新加坡,她一時也沒去處,宗墀便把她領回這裏了,索性這前後還有好多開荒修建的地方要人盯著,唐姨待著也算是個看門人。

林教瑜沖他們家老保姆說笑,“失戀跟守寡一樣,總要傷心一陣子的。唐姨,你不懂男人。”

唐姨沖林教瑜呸,“你們才失戀才守寡。小池那是餓糊塗了,他吃兩口東西,馬上就還魂的。”

這話林教瑜信,陳向陽也信,同為男人,真正的分手是不會還要看著別人一舉一動甚至不準別人嫁人的。

這天,林教瑜拽著宗墀說要去見個人,是先前的那個竇雨儂,先前通電話的時候就提過的,教瑜回頭,他們攢個局,算是不打不相識。

林教瑜要宗墀別耷拉著一張臉了,“說吧,到底出啥事了?你在我面前,沒必要端著了。”

“當年分手,你記得她把你的聯系方式也刪了的。”

“嗯?”

“是我媽,給了她一筆錢,要她別再搭理我了。”

“我去。我說為什麽把我刪了的。原來是鈔能力啊。”

“這是重點嗎?”宗墀忽地暴躁起來。

林教瑜連忙安慰,行行行,你繼續說。

“說個屁啊,我說哪了,都忘了。”

“你說你媽惡婆婆棒打鴛鴦!”

“行了,你少招我兩口氣吧。”

林教瑜難得看宗墀這樣沒出息的樣子,這可比當年分手那會兒更暴擊了點,“你氣她當真拿了錢?”

宗墀站起來就要走,林教瑜連忙摁住他,嬉皮笑臉稍作安慰,“行了,我還不知道你,你氣她也許收錢的那一刻已經真正死心了,是不是?”

宗墀沈默了會兒,沒有就此默認,也沒有正面反駁。而是一杯接一杯的水喝著,他已經喝不動酒了,沈醉難醒,坐在二層瞰臺上,俯瞰著一樓的形形色色,紅男綠女。看每一個都是那個人,又每一個都不是那個人。良久,他才寂寥道:“所以她才沒有赴約。所以我這回回來找她,她才始終淡淡的,她什麽都不願意跟我說,好像已經清醒到不在乎我為她做什麽努力改變,教瑜,她說從來沒想過和我結婚。我不怪她,只是難過,難過我那天要是貿然跟她開了口,她得嚇成什麽樣,我又得狼狽成什麽樣。她不會信我有什麽未婚妻,但是我媽一出現,從我媽口裏提到我有結婚對象,我知道,她所有的驕傲一下子全垮了,她除了和我媽這樣說,還能說什麽。”

林教瑜愛莫能助,別說宗墀這個夢男一心想的是結婚,他這個沒想過結婚的,也是找哪個女朋友他那個媽都不滿意呢。這是個比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更難解的謎題,為什麽天底下的婆媳都不對付。

說話間,竇雨儂到了。這位更是有發言權,竇母人送外號竇太後。林教瑜給宗墀居中介紹,竇雨儂因為馮千緒那個輿情風波,歪打正著搭上了宗墀這條線。宗少爺托教瑜從中斡旋時的說辭是馮小姐是宗墀女友閨中好友,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女友說什麽一定要替好友出頭,把這個輿情澄清一下。四人聚會的照片也不準汙名化。教瑜遞話,宗墀那個女友是十三四歲起就一路過來的,雖說沒結婚,靠,他可比十個老婆都寶貝,你無論如何都得給賣他這個面子一回,叫你那個媽別折騰了。彼時,竇母十分不滿馮千緒,馮千緒也因為一些私利敲詐竇雨儂,才引得竇母操控輿論預先搞臭馮的名聲,來降低她言論的公正性。

最後,雙方投鼠忌器。竇家怕馮千緒真抖落開什麽;馮千緒顧忌著鄒衍的學術和名聲。半路又殺出個老婆奴的宗少爺,竇家礙於宗家的顏面,只得不了了之。

這一回,林教瑜回來,竇雨儂說什麽也得來拜拜宗家的碼頭。

宗墀一心不能再喝了,結果架不住左右夾擊。最後一場酒局,又是喝得七葷八素。

喝醉的宗某人,拿著林教瑜的手機想打電話給誰,死活解不了鎖,拼命地輸自己的密碼,楞是把好友的手機系統給幹鎖上了。

林教瑜直接拿宗墀的手機想給那頭打的,結果這個該死的宗少爺,今天帶了個老古董手機,一個號碼沒存,他要宗墀報號碼,喝醉的人在那無意識的重覆,“你為什麽不說,你都不愛我了,還在乎我把家裏搞得一塌糊塗幹什麽!”

林教瑜要他別叨叨了,“電話,阿籬的電話。”

“誰?”被灌醉的人大著舌頭。

“你老婆。”

沙發上的人楞了下,紅著一雙眼,木木地,像是找對密碼開機一般地卡頓著,隨即,報出了一串數字,林教瑜有點半信半疑,畢竟少爺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狗性子,好記憶的事都是花錢請人做的,他的存在必要性是解決那些好記性好能力的人解決不了的事。他能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把阿籬的新號碼就背上了,別是夢男天天躲被窩裏偷偷提前背的吧。畢竟,這家夥當年為了追阿籬,生怕人家瞧不上他,刻苦鉆研了一年呢。

電話篤篤兩聲,當真接通了。

林教瑜餵著,確認對方是不是。“是阿籬嗎?”

那頭很標志性的言簡意賅,“什麽事?”

林教瑜笑了聲,告訴她,“宗墀喝醉了,死活要跟你說話呢。”說著,把電話遞到絮叨一晚上的人耳邊,林教瑜踢他出聲,說啊,把你那些怨夫的話都說出來啊,結果醉成泥的人跟個機器一樣,詞窮且缺紙了,朝外吐不出來了,林教瑜氣得直按太陽穴,才要把手機拿回頭,沙發上人像是感應到誰要走一樣,一把奪回手機,“阿籬,你是不是早就過追溯期了,是不是,你已經不在乎我為你做什麽了,即便替你出氣還是罵回去,你都不在乎了,因為早已過了你的追溯期,是不是?可是我能怎麽辦,我那時候連護照都被扣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給我電話給我郵件給我身邊的隨便誰一個消息,我知道了,一定會回來,起碼就不會過你的追溯期,不會!”

宗墀一通宣洩,最後想撐著站起來的,手一滑,手機掉到地毯上,林教瑜給撿起來的時候,通話被迫中斷了。

賀東籬再打過來的時候,宗墀已經醉到不省人事了。林教瑜問她,有空過來一趟嗎。

賀東籬如實陳述,“對不起,我在值班,不能離開。”

林教瑜有時覺得這女人是真心狠啊,不怪於微時會那麽癲得舍不得自己的兒子。確實,宗墀這輩子的苦頭全在她這兒了。“阿籬,你倆我一向罵宗墀的,你是知道的。這一回你別怪我幫我兄弟說話,就是他媽給你錢又怎麽樣,你知道宗墀的個性的,他為了你連你媽都頂撞了,難道還會怕他親媽不成。這通火,是紙包不住的,你怕他和家裏沖突,他還是沖突了,他昨晚恨不得把他爹媽都懟翻了,你要知道他不單單為了你,他如果不看重你,不會這麽不管不顧的。你是他的利益,你怕什麽呢,我這麽說你又要吃心了,可是你應該明白,這世上唯有利益二字不會散。天底下婆媳鬥的又不是只有你們一家。關鍵時候他都不能給你撐腰了,你還要他幹嘛,圖他什麽!”

“可是現在呢,他拼著不孝的罵名,最後什麽都沒得到啊,甚至在你媽那裏也是一點好處沒落著。真正的裏外不是人。你跟他這麽多年,怎麽就沒學學他的土匪氣的啊,誰在他頭上拉粑粑,他一定抓下來塞對方嘴裏去,沒有抱在手裏聞的道理。天底下只剩下一個人痛快了,那必須是他宗墀!”

賀東籬聽著林教瑜在那頭嗡嗡地說著,背景音很寬闊,飄蕩著的降調曲是那句經典的:

我怕時間太慢……恨不得一夜白頭……

林教瑜最終忽地掛了電話。

賀東籬來不及思索,病房那邊有病人呼叫,她起身就去了。其實今天本不是她的病房班,是同事想跟女友過聖誕,昨天請東籬幫他輪一個的,作為回報,他幫東籬值冬至這天的。

東籬一開始還玩笑,冬至這天我並不需要啊。

幾十秒後,她還是應下了。同事擔心她不是特別想換的,說可以補頓電影和奶茶給她。

東籬莞爾,算了,沒有特別想看的,但是,朋友有個應酬,原本沒時間的,這下可以去了。

林教瑜來電半個小時前,陳向陽給她也打了通電話,詢問東籬冬至這天會有空過來參加公司的喬遷宴麽。

賀東籬不答。

結果陳向陽徑直抱歉了,他說因為一些誤會,有必要澄清一下,宗墀確實沒有未婚妻,陳向陽的一些戲言不過是酒後關上門來的話,沒想到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誤會,他已經和前女友交涉清楚了。

賀東籬聽到一個尖銳的前字,心想陳某人你真是無利不起早啊。他能這通電話打到她這來,大概率是在宗墀那已經過了一遍堂了。且她篤定他在宗墀那沒落著好,才無計可施地想來懷柔政策她。

賀東籬其實很想罵人的,你分你的手,別賴在我們頭上。立時就不想去了,直言說,沒空要上班。

一個晚上,賀東籬幾乎在值班室床上一秒都沒闔上眼,她想著宗墀電話裏那通幽怨的話,想著林教瑜說的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們一家……

次日,賀東籬轉門診班,又是一天高密度。

她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放空神游般地走到便利店,鄒衍和他的同事在買咖啡。

他隔著老遠就給她招手,要她過來,然後拉著她到角落,神神秘秘的。

賀東籬心情不好,拿他開涮,“幹嘛,跟我借錢啊,要多少,我最近手頭寬裕得很。”

鄒衍笑得眼尾紋都出來了,“多寬裕啊,把少爺送的珠光寶石都偷偷拿去倒賣了啊。”

“是,他確實送我不少東西。這怎麽不是一個生財之道呢。”

“少貧嘴。跟你說正事。”鄒衍把他的微信聊天記錄給賀東籬看了,後者不解,沒看具體對話內容前,她額外發現鄒衍把馮千緒備註的不是她小名,而是“別惹”。

她才要擡頭問鄒醫生,別惹為什麽還說這麽多,你上廁所的時間光摸魚了吧。鄒衍煩躁的眉眼,“看正文!”

對話始末大概是,馮千緒給鄒衍吐槽了她的露水男友竇雨儂,罵他殺千刀的,當初她和鄒衍的緋聞就是竇家為了敗壞她名聲放出來的,因為馮千緒手裏有他在國外轟趴亂玩且碰那些玩意的證據,馮千緒原本想分手前撈他一筆資源的,被竇母知道了,才有了後頭的亂仗。

總之最後不了了之不要緊,但是昨晚竇千刀殺回來了,且他這個浪蕩子喝酒聚會最後還夥同好友下榻他們竇家的酒店。

馮千緒說這個爛人,她會永遠盯著他。但是一看那個新聞的具體照片,其中好像還有那個宗墀。

立馬跟鄒衍蛐蛐了,說一丘之貉,什麽玩意,要你的賀醫生離這些公子哥遠一點吧。都不是什麽好人。

賀東籬粗略看完,一時沈默。他昨晚就是這樣的場合喝醉的。。。

鄒衍收回自己的手機,他覺得這不算抹黑或者報覆宗少爺,是善意的提醒,“總之,親君子遠小人是好事。”

賀東籬雖然生氣,但面上不顯。她想起那晚在他酒店房裏,他提到竇雨儂時很隱晦的隱瞞,其實她猜到了,他就是怕她生氣才避而不談的。但是她不知道怎麽的,禁不住地挽尊起來,又覺得不算,是排除聲明,替宗墀,“他不會的。他爺爺當年創立信托遺產就是約束他們七八個孫子輩這個的,每年分紅的數目對我們來說是天文數字,他一旦違反約束禁令,這筆遺產就徹底充公了,他們家那七八個孫子各個打破頭,恨不得把別人掀翻掉獨占呢,沒人敢犯這個的。”

賀東籬滔滔不絕講完,才發現鄒衍用一種很煩你們有錢人的套路的表情、很不爽地瞥著她。“哦,算我多嘴了。”

“沒有。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我的意思是,他不敢。”

“你這個不敢的禁令味好足。”

賀東籬這晚提著一袋子紅豆面包回住處,看到熟悉的車子停在門口,她先是頓了下,然後看到黃秘書從車裏下來,等候多時的樣子。

黃秘書看著賀東籬歸家,也沖賀小姐交代,宗先生有東西交給你。

直到她們一起進了屋裏,賀東籬看著黃秘書帶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一幅油畫模樣的東西從保固層裏提攜了上來,端舉在她面前。

賀東籬面上的神色從煩躁陡轉成了驚訝,最後成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這幅畫,她當年……因為它,他倆神經病地大半夜跨越兩座城,去追月去了。

這個畫家的作品,賀東籬記得老早被歸為限制出境的名單裏了。年初看過相關新聞,這幅畫在香港拍出八位數,不算天價,但這幅畫的體量和名氣都不算靠前,春拍上已經是很驚蟄的一下了。

賀東籬怎麽也沒想到背後的新藏家是宗墀。

黃秘書替賀小姐小心翼翼放置在墻角一處,說她還得回去準備明日飛新加坡的行李,就不打擾賀小姐了。

賀東籬聽他秘書這般道,就知道大概率他又飛行在即了,她沒想收這幅畫,但也不想這麽晚為難打工人,便沈默著算是送行黃秘書。

直到黃秘書委婉朝她說再見的時候,賀東籬問了一句,“他趕在回新加坡前要你送過來的?”

黃秘書一楞,她覺得賀小姐這樣口是心非的樣子實在讓她想到了她的女友。才要搖頭的,對面再一次耿直發作起來,“那就回去幫我跟他帶句話,太貴了,我不要,放在這裏,我擔心賊惦記,被偷了畫就算了,害我別的財產損失,才叫冤!就這麽……”

賀東籬的就這麽原話帶給他吧,他人不過來就差人有空原封不動拿回去吧,她是要這麽說的,黃秘書莞爾朝她,打斷了她的發作,“他病了。”

不是老板,不是宗先生,是一個暧昧的留白的他。

黃秘書眼看著有人一下子就停住了,怔在那裏,心軟的神,漂亮沈靜到黃秘書很客觀地被震撼到了。“是連續兩晚酗酒,被宗太太打了一耳光,又沒吃東西,被他的狐朋狗友林先生帶去霍霍倒下了。”

黃秘書說完這些,就頷首自顧自離開了。

賀東籬楞在那裏,許久沒動彈,更沒管那幅昂貴到她下輩子工資攢起來也買不起的畫,她回來之前還跟鄒衍戲謔,把他送的東西拿去倒賣是個生財之道……

他秘書說他病倒了。他們在一起的那麽多年,他明明壯得跟頭牛似的……

賀東籬在跟他媽媽說出那番話的時候,明明已經下定決心,這一回就這樣吧,他來不來都不再改了。

她也不會管他病成什麽樣,你既然有那個閑心和不著調的人去喝酒,喝死也是活該!

反正這一回你橫著死豎著死,都怪不到我頭上了。

他被他媽打了一耳光,想也知道他能說出多大逆不道的話才招得如此的下場。即便這樣,賀東籬依舊狠著心罵道,你沒有一巴掌是白挨的。。。

更不要人不來、搞這些花招來,誰稀罕!

賀東籬氣得大半夜睡不著,想把那幅畫劈掉,於是赤著腳走過去,蹲在畫前,像似凝視一個前世今生的仇人,要把他看破看爛,最後心煩地想把畫掉過頭去。

手一搬撥,發現畫後面別著一封信。

信展開,擡頭是他當年特意給她取的英文名。

Cici:

展信佳,

今年春上,我在林教瑜表姐婚禮上結識了個拍賣經紀,他習慣性地想發展我這個客戶,根本不知道我是個土匪,從來不愛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但是我在他群發的拍賣手冊上偶然發現了這幅畫,第一時間聯絡了他,希望可以拍下來。

我原計劃是想著今年冬天趕在你生日前來見你一面,送給你,充作你三十歲的生日禮物也好,當年你以我名義追投陳向陽這些年滋生的利潤報酬也罷。總歸,以夏天的月亮給冬天的你慶生,希望你這個冬天少一點寒冷。

但是提筆寫這封信的時候,我改主意了,賀東籬,如果已過追溯期且我難贖回那筆錢的話,能不能請跟我做一筆交易,拿你手裏那筆不要的錢買下這幅畫:不夠我可以允許你分期付款,富餘我會以你的名義捐給你們醫院充作橫向課題經費。

盼覆!

落款有一筆劃痕,藍墨水劃掉了他那些年習慣性禮物賀卡落款的,知名不具。

改成了他永遠摘不掉的光環,

宗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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