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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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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貓眼

這晚宗墀送賀東籬回去的路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馮千緒包廂裏用了急飛的遁走借口,於是立馬現世報了。

黃秘書給他來電,大意是嘉達旗下一子品牌來自第三方授權, 日前關節就卡在談這一授權品牌的單獨議價。

齊代表聯絡並通知,對方代表正巧落地在雅加達,停留四日的樣子, 齊代表現在人在香港,已經準備趕赴過去碰頭。宗墀先前就為這單獨授權的要約臭罵過他們好幾波了, 這一回再談不攏終止授權且議價的事, 齊代表同黃秘書抱怨:不幹了,這位主的脾氣, 比他老子難伺候多了。

黃秘書定當得很, 安慰齊代表, 也許小宗壓根不是上心他的錢,是為了別的事不痛快呢, 別這麽吃心老板的情緒,也別這麽跟老板共情。至於活, 他們要幹, 老板更要幹。於是黃秘書轉達齊代表的意思, 這一趟一定要飛過去,且為了一錘定音, 宗墀必須親自過去支援、拍板。

宗墀這頭聽黃秘書人機似地匯報,中間有幾秒的空白, 片刻黃秘書喊他, 宗先生,在聽麽?

宗墀長嗯一聲,“知道了, 訂票吧。”

掛了電話,宗墀靠在頭枕上,好一會兒沒出聲。倒是邊上的賀東籬提醒他,“你有事可以把我放下來,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又不趕著去救命,沒那麽急。”

賀東籬聞言,沒再作聲。

片刻,聽他重振精神的樣子,卻依舊沒有出聲,司機在前面開車,後座上過於沈默,顯得裏頭的空氣都快凝固了。於是,賀東籬拿出手機,回覆了幾個消息,這其中還有幾個出院病人的待辦日程提醒。

她自顧自著,突然一個腦袋湊過來,看著她一秒切回微信頁面。宗墀便伸手劃拉了下她的屏幕,賀東籬不滿,“你幹嘛!”

“我找找我在哪。”

明明她今天才跟他發過定位的消息,卻已經不知道沈到哪裏去了。等他把自己打撈上來,看清上頭備註的名字,很一板一眼的宗墀二字。

有點失望,她從前都是備註小池的。

他再發現,她微信裏沒有置頂任何人。然而公眾號那一欄裏,正好紅點未讀的一條就是他們城市發布的官號。

宗墀咦一聲,仰臉問她,“你這不是關註了麽?”

賀東籬坐離些他的腦袋,很坦然的邏輯,“我們自己城市的官號,我關註很正常吧!”

宗墀笑一聲,很無辜的口吻,“我說什麽了,我沒說什麽啊,我就是說你關註了啊。怎麽急了呢。”

賀東籬面上一滯,隨即鎖屏,座位上沒有唯一的光源。宗墀依舊歪著身,伸手撳亮了車頂上的閱讀燈。光皎潔如紗地落下來,她身上的香氣沒出門那會兒濃烈了,但依舊聞得出玫瑰的調調。

宗墀沖她道:“我要去趟印尼。”

賀東籬好像料到了,眼裏一點意外沒有。從前他這樣說走就走的行程多到家常便飯。

“順利的話四五天回頭,黃秘書留守,我給你她的聯系電話,你有事找不到我就找她。”

賀東籬自覺她沒有事要麻煩到他的秘書,才要搖頭的,宗墀緊接著道:“或者你閨蜜要找我,你也可以直接給黃秘書打電話。”

“我會跟蔣星原說你出差了,她再急也得等你回來。”

宗墀哦一聲,附和她的樣子,“嗯,這個口吻才適合當我的秘書。而不是大事小情的全塞給我,要我自己拿主意。”

賀東籬沒理會他。宗墀把他秘書的微信及電話都發給了她,“記得盡量不要晚上七點以後聯系她啊。因為我要她非重要事七點以後不準聯系我,所以她覺得我七點以後也盡量別剝削她。而且,她女朋友非常粘人,經常給她電話和查崗,所以,你不要撞槍口上去,到時候她又不知道你是誰,肯定對你愛答不理。”

賀東籬被自己的烏龍球給搞怕了,宗墀這麽一番話,她有點懵又有點吃瓜,她沒記憶錯亂的話,蔣星原說過他秘書很A很精英女,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怎麽這麽多叫人意外的事啊。

宗墀看著某人恨不得大腦宕機的樣子,禁不住地想笑。

“聽清了沒啊?”他逼她說話。

賀東籬有點煩他,聲稱,“我沒事找你秘書做什麽呢?”

“我的外套,幹洗完了,給我送回去,交給她。”少爺病說來就來。

賀東籬如他所願,“好,我到時候拿給你秘書,讓她給你送吧,我最近沒時間去幹洗店。”

有人不滿意,“我說的是你給我去送洗幹凈,我不要別人。”

賀東籬皺皺眉,“我憑什麽給你去送洗,我這周要值兩個病房班,還有門診,擇期手術。我恨不得有人給我把衣服鞋子送去洗……”

她話沒說完,宗墀截住她,“好,那我通知黃秘書去給你一起拿過來,一起送去洗。”

賀東籬當真了,連忙打住他,“我不要!”

一個晚上都輕聲細語的不知名小姐,突然喊高了一聲,惹得司機都不禁哨探了眼,後視鏡裏。賀東籬敏感地捕捉到了,宗墀再在邊上放浪地笑,出洋相的人真是氣死了。她原本不想理他的,偏笑聲更加猖狂了,賀東籬真的忍不住地伸手打了他手臂。

司機耳裏,宗先生立時就不作聲了。聽到不知名小姐再朝宗先生道:“我不想閑雜人等來我住的地方,我更不想你隨便奴役你的下屬,我跟著背鍋。宗墀,你秘書真來了,我真的會生氣。人家給你打工的,不是給你作老媽子的,你代入不了,我代入得了,最討厭你們這種沒有邊界感的老板!”

宗先生解釋的口吻,“怎麽會老媽子,我額外付她季度獎金的,好不好!”

“不好。”不知名小姐再呵斥他,“你從前沒秘書的時候,也沒見你哪件事落下了。”

宗先生一笑再笑,片刻,停頓了好一會兒,正色的口吻,“從前有你。”

車子抵達宗先生說的地方。他跟身邊的小姐道:“我就不進去了,回去收拾一下,估計就要去趕飛了。你早點睡,24小時on call你有時間休息就抓緊休息,別那麽拼命,錢賺不完,病也看不完。”

*

賀東籬推門下車,宗墀跟著她一道下來了。

車子泊停在大門門口,賀東籬手裏還捧著那盒巧克力,宗墀想起來還有一顆在他這裏,從西服口袋裏拈出來,要還給她,她沒要。

車子距離大門也就十來步距離,賀東籬知道他飛行在即,莫名的不安與焦慮。她想起那枚伯恩山的黃金保護牌,她畫那個圖稿要媽媽幫著找工匠師傅照著做,再央求著媽媽陪她去廟裏請大師誦經開光,賀東籬不懂這些的。喻曉寒為這事沒少吃醋,怪西西太念著他了,說教女兒,曉得他為什麽這麽為所欲為的性子了吧,就是一路以來,要什麽有什麽慣了。

賀東籬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然而還是跪在大殿神明的腳下,祈求她愛的人都平安順遂。她難得朝媽媽示弱,媽,他出了事,我一定比那會兒失去爸爸還難過。

這世上最無力的事,不是愚昧者求神明,而是科學者無永生,失去就是失去,死亡就是死亡。

失去的指征不霸道,那麽,擁有與獲取將毫無意義。

賀東籬再想起宗墀說過他袖上的那對袖扣是一對孤品,那人不會再送給他了……她頃刻間明白了點什麽,她更不敢追問他了,為什麽不要那保護牌了。

-

宗墀看著她站在那裏,什麽都沒說,卻像吃水很深的船,沈重又漂泊。

這些年她始終這樣迷惑著他。少年無數次想靠近她,如同聊起天氣那樣,拙劣但認真地想知道,你今天怎麽了?

他記起他那次出事後,每次再要飛前,賀東籬叮囑他的話:落地給我發消息,別管多早還是多晚。

於是,他倚在車身上,沖她道:“到了我給你發消息。”

賀東籬靜了靜,轉身進裏了。

宗墀沒有動,依舊倚靠在那裏,盯著那紅墻窄仄的一道烏門上,他看到裏頭感應燈燃起了一片光。

那光遲遲沒熄滅。

片刻,宗墀的手機又唱了起來,司機提醒宗先生,車外的人也不管。他凝神在某一處,像盯又更像狙,一秒,一秒,大概過去了四五秒的樣子,那門上豁開了一個小孔,遮蔽的圓移開蓋子洩露出門後的一縷光。

一秒不到,它又重新闔蓋上了。

是貓眼。

宗墀笑了笑,剝開手裏那塊快要被他掌心捂化的巧克力,一口塞進了嘴裏去。

一邊嚼一邊牽開車門,知會司機,“回去。”

次日,賀東籬值班的途中,她擡頭看院系統時鐘,上午十二點過一刻的時候收到為了便捷看信息,把他暫時置頂了,來自宗墀的微信:經吉隆坡轉機,平安落地。

她看著他落地的時間,查了下航班,推算他也許真的是馬不停蹄趕回去即刻奔機場了。

工作周的接下來幾日,賀東籬回到她最原始的協調頻率。

大概最偏離她日程計劃的就是把她身邊幾件不算臟的大衣、外套送去幹洗了,連同某人的那件。

周四這天,她值門診班,快到下班收尾的檔口,聽到外面分診臺那邊的護士議論著什麽,直到賀東籬從診療室裏出來,摁墻邊的消毒液消殺時,才聽到護士同她道:“賀醫生,普外的鄒醫生今天被醫鬧了。”

“為什麽呢?”賀東籬不由地眉心一跳。

“說是什麽明星的極端私生粉掛鄒醫生的號,然後正巧今天是教學門診,鄒醫生的帶教的實習生見情況不對驅趕對方的時候,打起來了……”

賀東籬掏出手機預備給鄒衍打電話的,她這周幾乎都沒瞧見他人影,微信上的消息也回的籠統。周一她給鄒衍發信息,他說醫院急call,她也只能問她昨晚手術順利麽。結果鄒衍直截了當地來了句:我雖然性向女,但確實不喜歡你,放心,叫你的宗某人前男友也放心。

一句話給噎得賀東籬直撓頭到現在都沒想好怎麽接話。護士再悄悄朝賀醫生道:“說是鄒醫生介入別人的感情、額,都上熱搜了。”

門診樓裏陸續下班,賀東籬看到的所謂熱搜,鄒衍同馮千緒約飯的時間就是他們周日那天一起吃的飯,明明是四個人的飯局,最後營銷號裁放出的約飯是二人密會。

至於流出來的所謂劈腿實錘的吻照,賀東籬直覺不對,鄒衍那天就是憤憤提前離席的,且這個吻照,她怎麽看怎麽覺得有點眼熟,不,是耳熟……

宗墀提到的銷毀的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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